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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找骨頭!你為什么要把骨頭藏起來不給我,從昨天我就沒找到骨頭!”
“嘶……那幾袋現場扒出來的人骨都讓你們國……國內最權威的部門收走了,管你們是檢測還是燉湯都跟我無關了,還找我要什么!”
他差點一順口就說了“國安”,好在及時拉閘,不然免不了又要被江倦一頓毒打。
不過他自己做賊心虛,知道段鏡詞找上門來一定是發現了什么,沒那么好打發,只能先岔開話題,把他的重點轉移到正事上,“你剛剛說什么來著?幾個小時內產氣莢膜桿菌就能在尸體內生成大量氣體,這是真的嗎?”
“嗯嗯!”段鏡詞沒什么心眼地點點頭。
緊接著在他后半句話出口之前,蕭始就率先一步捂住他的嘴,扔下一句:“你們先聊,我出去跟他說兩句話?!?
他把段鏡詞拎出去以后,眾人還沒回到正題,他又鉆進來把江倦一并扛走了,留下一群人大眼瞪小眼。
“你發什么瘋,我對你們的事不感興趣,放我下來!”江倦徒勞地捶了幾下,還是沒掙脫開,就這么被那人抱到隔壁辦公室的桌子上,和段鏡詞緊貼著坐在一起。
蕭始隨手拿了把尺子,一下下拍在掌心作為威脅,逼問段鏡詞:“現在可以解釋了,你該不會是想說,ss-01具有催化作用,即使是在死后人體喪失一切生理反應后,依然能促進微生物的滋生和活動,所以死者體內才會在死后幾個小時就產生了組織氣體吧?”
江倦咽下到了嘴邊的罵詞,扭頭觀察著段鏡詞的反應。
本以為作為有義務保護國安機密的研究人員,段鏡詞一定會堅決拒絕透露任何有關信息,可他萬萬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沒什么心眼的年輕人居然內心也像他表現出來的一樣單純,面對這樣尖銳的問題,居然很干脆地點了頭,“是呀。”
“……”他這反應反而讓蕭始不敢信了,“……你到底是來做什么的?”
“我來拿你藏起來的東西。我知道你一定和我有著相同的目的,初衷都是好的,只想盡快找到鑰匙,但這樣做是不對的,你會給自己惹禍上身,會讓他也跟著你一起被麻煩纏身,所以我建議你還是把東西交給我,作為交換,我可以給你打白工。”段鏡詞總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少有這樣正經的時候,這也讓蕭始不得不認真對待這位不速之客。
江倦抬手打斷兩人的對話,“不好意思,我想插個嘴,關于產氣莢膜桿菌的說法,是有臨床試驗可以證明,還是僅僅停留在理論階段呢?我們查案還是要基于現實的,如果沒有過硬的證據,恐怕……”
段鏡詞嘆了口氣,低下頭去,鬢發隨之垂了下來,把他襯得更像個花季的少女,“實驗期間,有一半的小白鼠在毒發后都出現了尸體在短時間內膨脹,甚至是炸裂的情況。就在前幾天,我們的一個研究人員不小心吸入濃度高于百分之六十的ss-01氣體,搶救無效,不幸過世了。在他死后的第三個小時,善后人員將他經過處理的遺體搬運到太平間的時候,他的身體也因為產氣莢膜桿菌的滋生產生氣體,在移動過程中發出了響聲,當時還嚇壞了不少人。我昨天會來,其實就是想帶回蕭法醫藏起來的幾塊骨頭,今天碰巧聽到了幾個警察在談論這案子,就想到死者恐怕是相同的情況。”
“可你昨天……”蕭始想到昨天江倦在鬼門關走了一遭,估計救了他一命的段鏡詞也受了驚嚇,沒來得及說正事也是情有可原。
可他沒想到,段鏡詞居然面露難色搖了搖頭,“昨天是該說的,可我忘了。”
蕭始拍了拍嗡嗡作響的腦袋,現在,他大概知道沈晉肅此前提醒他這年輕人“有點兒問題”大概是什么意思了。
雖然在地下室中找到了幾具受ss-01毒害的尸骨,但江倦此前并沒有將東野翔太的死與之聯系起來,此時段鏡詞給出的關鍵提示無疑是將具有未知時間跨度的兩起案子聯系了起來,他不得不調整思路和調查方向。
他就ss-01的特性又詳細問了段鏡詞一些問題,得到答案后,立刻打電話通知白餃餃和溫幸川去確認幾個關鍵細節,并將他所猜想的真相告知了眾人。
在表述想法之前,他先講解了自己的思路:“我從禁毒調到刑偵,在刑案偵查這方面的經驗不比你們,確實是我的弱項。但在過去多年的緝毒生涯中,我也學到了一項名為‘反推’的技能,當線索和證據斷鏈,調查進入到一籌莫展的境地時,為案件假設一個合理的結果并嘗試反推也不失為一種辦法。”
蕭始順著他的方向說了下去:“那么就把今天痕檢和法醫給出的結論作為結果,假設死者是自己走到了他陳尸的位置,那么在此之前需要滿足兩個條件,第一,他具備從地下室里自己爬出來的能力,第二,他有辦法繞開所有監控和潛在的目擊者,走過這八百米的距離,最后猝死在冰凍的瀾江江面上?!?
狄箴舉手說道:“不被監控和目擊者發現是可能存在的,疑似殺人現場的楓葉苑地下室處在偏僻的小區庫房,附近雜草叢生,和居民樓也保持著一段距離,平時基本沒人經過,也沒有安裝監控攝像頭,是一片很大的盲區?!彼檬謾C調出衛星地圖,在上面劃出了一條繞遠的路線,解釋道:“不是最近的直線路線,但從地下室出來后通過這條偏僻的荒涼小路徑直走到江邊,沿著江畔一直走下去的話,確實可以避開監控走到陳尸現場,我現在就帶人去調查那附近有沒有留下死者的腳??!”
狄箴說著就要起身,又被姜懲擺手攔住,“不急,先把脈絡理清,不差這十幾分鐘?!彼嫔聊?,對江倦是極其少有的謹慎,“我能理解你的思路,但你的假設是有條件的。兩個問題,如果死者在行走時突然休克,跌倒后一定會在身上留下相應的傷痕,而事實卻是我們并沒有在死者身上找到類似的痕跡。還有,死者為什么要以這種方式離開現場?我覺得換成任何一個人,在死里逃生后的第一反應都應該是求救,而不是去欣賞現場附近的江景,他的行為舉止不符合邏輯,除非是水嗆進腦子了。”
江倦欲言又止,話到嘴邊,又被他咽了回去。
此時姜懲不說懷疑,但對他的信任已經降低,直覺向他預警,他不該再說更多。
然而此時,蕭始的聲音卻打破了沉寂:“前妻,交出來吧?!?
江倦咬了咬牙,心里恨他替自己做了選擇,可蕭始卻并不在意他的敵意,貼上去幫他順了順毛,“好了,別較勁兒了,他是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等下把你往小黑屋里一關,咱倆又不知道得分居多少天。行了行了,讓我找找,藏哪兒了?”
他說著就開始解江倦的衣扣,在眾目睽睽之下耍起了流氓,還掀起他的襯衫往他褲子里摸。
江倦跟他丟不起這人,只能萬般不情愿地從貼身的口袋里翻出了個密封袋交給他。
蕭始把東西扔給姜懲,里面就是那顆江倦在復勘時從冰層中鑿出來的7.62毫米的步槍彈。
“死者避人耳目,沿著江畔一路走到他咽氣的地方是有理由的——他在找這個東西。”江倦頓了頓,認命地嘆了口氣,“至于倒地后卻沒有在身上留下明顯傷痕的原因,我想是因為他休克前正蹲在地上察看冰層下面的東西,感受到劇痛時,人的身體會本能地蜷縮,會起到緩沖作用,所以他才以俯臥的姿態倒在冰面上?!?
蕭始“嗯”了一聲,“遲發性的溺死,也符合干性溺死的情況?!?
姜懲觀察著那枚子彈,陷入了沉思。
正當眾人沉默時,白餃餃敲門走了進來,“江副,您讓我去問的事情有結果了!”她拿出下午技術人員做的模擬畫像,“剛讓王順才辨認過了,雖然同樣滿足高顴骨薄嘴唇小眼睛的特征,但他覺得這張草稿的相似度很低,我又按您說的給他看了這張照片,他表示自己當天看到的殺人犯就長這個樣!”
她又拿出一張照片,眾人看到后都大吃一驚,旋即目光齊齊落在同在一室的解剖臺上。
照片上的人,竟是死者東野翔太!
“這個案子里存在幾次反轉的情況,我們沒想到的事情,未必不會真實發生。假設了結果之后,可以嘗試把線索碎片穿插其中,從死者曾在游泳比賽中獲得名次,以及他的猝死發生在自行離開現場后這兩點,可以得出一個大膽的結論,那就是這案子目前進入我們視線的三個人里,沒有任何一個是純粹的加害者或被害者?!?
蕭始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豁然開朗,“原來是這么回事,前妻,不愧是你啊!”
狄箴、池清和一眾痕檢還云里霧里,聽了半天也沒懂他們在說些什么。
蕭始解釋道:“怪不得段鏡詞會說嫌疑人abc都不是真兇,今天他不是說了嫌疑人b的過去有隱情,而被拘留的a并不是真兇么,顯然這個b說的是王順才,a則是徐靜濤,那么c是誰呢?”
池清撓了撓頭,“是威脅王順才的那個人?講道理,我覺得這個人是不是真實存在的都不一定誒?!?
蕭始伸出一根手指來搖了搖,“嘖嘖,你小子火候差遠了,這個嫌疑人c,指的其實是死者東野翔太本人?!?
痕檢張副科長覺得自己幾十年的職業生涯面臨著前所未有的考驗,狄箴也覺著這無比玄幻的展開讓他懷疑自己是不是還在夢里,只有一直像沒事人一樣悄無聲息,根本不參與討論的宋玉祗意味不明地輕笑了一聲。
“你們有沒有想過,可能徐靜濤是殺人未遂呢?”江倦從案卷中找出筆錄,翻到了徐靜濤供認犯罪事實的部分,“他交代自己按照雇主的指示打來了瀾江的冰水,用現場準備好的水盆溺死了死者,并且原話提到‘他很快就不動了’。我們走訪了死者的同事后得知他很擅長游泳,從他常去的游泳館工作人員口中得到了他通??梢员餁鈨煞昼娮笥业恼f法。假設當時死者還有意識,并且沒有過度激烈的掙扎,而是用憋氣的方式讓初次殺人的徐靜濤誤以為他已經溺死呢?”
狄箴撓頭道:“確實,徐靜濤說他殺完人之后很慌張,又因為時間緊急沒有仔細確認,就匆忙去赴薛嶸的約了?!?
張銀也贊同:“確實,地下室沒有太過激烈的打斗痕跡,這個說法還是很有可能的?!?
蕭始接著分析,“如果王順才交代的屬實,那么在徐靜濤走后,死者離開現場前就又出現了第四人,我們暫時稱他為嫌疑人d,認定是他雇傭徐靜濤殺害死者,準備了殺人計劃和現場,在徐靜濤落荒而逃后前去善后,并且不慎被王順才目擊,之后還威逼利誘王順才殺害我前妻。”一提到這個,他恨得牙都快咬碎了,“那么d在善后過程中極有可能發現死者沒死打算補刀,卻又被身強力壯的死者給反殺了,所以王順才會目擊到死者行兇的場景。”
池清恍然大悟,“原來如此!但死者沒能殺死嫌疑人d,可能是他死里逃生,沒有能力殺死d,也可能他根本就沒想殺d,或者是d套了層復活甲,總之在死者離開之后,d也逃了出來,還發現了王順才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