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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蕭始正撐著半邊身子,在旁眼巴巴等著他的回答,但他絕不能給出任何回應。
他跟蕭始的關系有別于這世上大多數人,通常人們的情感都是相互作用于彼此的,無論愛恨,得到什么便回報什么,是最常態的交往方式。但他們不同,不管從前如何,經歷了怎樣的過程才一步步走到現在,如今那人都會將成倍的愛意傾注在他身上,時常讓無法給予回應,甚至是一再擺爛的自己感到內疚。
他深知這些熱烈而真摯的感情并不屬于自己,無法心安理得地接受,卻也無力阻止蕭始的付出,日復一日相互折磨,到最后兩敗俱傷,都是一身鮮血淋漓。
“……沒有。”
就在蕭始以為他不會再回應,甚至已經逃進夢里,回避所有與此相關的尖銳問題時,江倦悶在被子里的聲音透了出來。
那一瞬間的悸動讓蕭始的心跳幾乎驟停,他拉下被子,抱著江倦讓他翻過身來正視自己,可從來不肯直面他的那人已經形成習慣,每當要對上他的目光時,都會本能地閉上眼,用盡所有辦法遠離他。
這一次,蕭始沒有縱容他的逃避,一把將他兩手箍在頭頂,不顧他激烈的掙扎,翻身壓在他身上,抬起他的下巴,不給他任何求饒的余地,低頭吻在了他唇上。
或許是沒想到蕭始會吻他,又或是這個吻激起了江倦太多太多的回憶,他無意識地睜開眼,與蕭始那幽暗深邃的眸子對視著,仿佛一眼望進了深淵,連反抗也忘了,任由蕭始加深了這個溫柔到幾乎讓他淪陷其中的吻,一直到臉頰緋紅,胸中空氣被吮盡了,才如即將溺斃深海的求生者般奮力推開了他。
“阿倦,他是我們江家的希望,是我唯一能留給你的一面鏡子,守住他,就是守住了你自己。”記憶里那熟悉的聲音仍縈繞在耳畔。
“鏡子……”江倦抱起雙腿,將頭埋入兩膝之間,喃喃道:“我要鏡子做什么……映出再真實的自己,也是不敢面對的。”
“倦,倦!你睜開眼睛看著我,看我一眼!”
蕭始扶起江倦,讓他靠在自己的臂彎里,輕拍著他的臉,喚著他的意識。
江倦如夢初醒,抬手擋在面前,隔住了蕭始不停往他臉上招呼的巴掌,“……輕點,疼。”
蕭始松了口氣,扶正他的身子,往他腰后墊了個靠枕,“別嚇我啊,你眼睛都沒焦距了。再崩我一槍倒是沒什么,但你要是再撞墻我可受不了啊。”他順手拿過床頭柜上的溫水給江倦喂了兩口,摸著那人剛吹干,還散發著淡淡清香的頭發,笑了笑,“我錯了,下回不問這種弱智問題了,前妻,咱們困覺吧。”
江倦又縮了起來,招了招手示意蕭始靠近,后者覺著蠻新鮮的,便湊了過去,還想調戲他幾句,可那人接下來的動作卻讓他措手不及,頓時腦子一片空白。
江倦揪著他的領子,讓刻意保持著安全距離的他被迫靠前,不由分說解著他的扣子。可惜沒什么耐心,最后幾顆根本是扯開的,連帶著整件睡衣都扒了下去。
散落的紐扣落在地板上噼啪作響,蕭始覺著氣氛不對,亂叫起來:“哎哎哎!前妻,你干什么!耍流氓啊你,多少年沒這么主動過了,是不是想……”
“別像條蛆似的亂滾,過來!”
滾到床尾的蕭始只能又滾了回來,把他健壯的后背留給了江倦,搔首弄姿地擺了幾個欠干的姿勢,“前妻,你是不是突然懷念我迷人的□□了,現在時候正好,咱們把民生問題解決一下吧。”
江倦被他這不著調的態度給激怒了,索性掐著他的脖子逼他仰躺在床上,拖著傷腿一步跨坐在他腰上。
結結實實被他坐了一屁股的蕭始差點連昨晚的飯都吐出來了,疼得兩眼發黑還不忘按住他的腰,不知死活道:“我擦,今天是天下紅雨了,怎么會有前妻主動在上面這等好事……”
江倦冷著臉,左右開弓啪啪兩巴掌把他扇老實了,才把他死狗般垂下去的兩條胳膊扔到一邊,去看他肩頭的傷。
要不怎么說蕭始這人壯得就跟公狗似的,挨了一槍恢復得也快,才這么幾天工夫傷口就結了痂,連紗布都不用纏了,就貼了塊剛好能蓋住傷口的藥布。江倦掀起一角,看到那猙獰的傷口以及周圍紅腫的皮膚,幾不可聞地輕嘆一聲,又蓋了回去。
“……還疼嗎?”
“疼啊,疼死了,但你要是親我一下,肯定立刻就不疼了。”
近來蕭始的騷話已經成了習慣,不說兩句就覺著渾身不舒坦。
可再怎么說那也只是他調戲江倦,想法子跟人親近的方式,沒想過真能得到回應,所以當江倦低下頭去,在他傷口往下,心臟以上的位置落下微涼的輕吻時,蕭始當場愣住,靈魂幾乎出了竅。
他看著那放低姿態,舍棄自尊和驕傲伏在他身上,以最原始也是最直接的方式表達歉意與愧疚的人,不知為何,竟絲毫沒有美夢成真的激動,反而被震驚與傷感刺激著每一根神經,讓他羞愧得無地自容。
這種慚怍在江倦開口時被擴散到極致,進而衍生出了畏懼。
“我不會躲著你,因為我對哥哥承諾過,會保護好你。”江倦筋疲力盡地閉上眼,環在蕭始背后的手緩緩使力,在后者身上留下了一道道微紅的抓痕,“蕭始。十五年了。今天,是第一次。”
作者有話要說:
這回是真正的初吻了,蕭始不配親嘴(?
如果江住泉下有知,現在一定在剁了蕭始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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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醫鬧
江倦特意起了個大早,對著鏡子修了修垂在額前的幾縷亂毛。這些日子他不是在市局和住處之間兩點一線,就是走現場出外勤,既不想浪費時間在理發店坐上一兩個小時,也懶的出去見人,索性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他洗去了落在臉上的碎發,看著鏡子里那個臉色依然是病態的蒼白,卻顯得精神許多的自己,總算對自己的形象滿意了一點,隨后擦干臉上的水,瘸著腿一步步挪蹭到臥室,拉開柜門在那一堆寬松肥大的襯衫里翻找著自己的衣服。
蕭始為了貫徹落實他那一套有夫之夫會穿老公衣服的歪理邪說,已經把他那些洗到幾乎透明的襯衫都打包扔進了垃圾袋,現在早就不知道躺在哪個回收處理廠了,只有那幾套警服沒敢亂動,一塵不染地掛在隔間里,無聲昭示著主人的功績。
一般來說只有常年坐辦公室的部門才需要每天穿著制服上班,刑偵和禁毒的警察平時大多習慣穿私服,舒適便利還能融入人群,遇到特殊情況方便應對。江倦自己也比較習慣穿便裝,不只是圖方便,更多的時候,他是不敢面對這身警服。
他取下衣架掛在柜門上,仔細端詳著被熨得筆挺的淺藍色襯衫,略微顫抖的手指從胸前的警號上輕輕略過,將之按在掌下,緊緊握在掌心。
那簡短的數字代表著熾烈無上的榮耀,也灼燙砭骨,燃盡罪惡。
他一直認為自己沒有資格穿上這件沾滿了父兄鮮血的戰袍,茍且偷生,如今連個人樣都沒活出來的他哪里配呢?
“警號繼承制。”躺在他身后的人突然睜開眼,帶著濃重睡意的嗓音比平時還要低沉,“嗯……”了一聲起身,從身后一把抱住他。
江倦想掙脫他的擁抱,試了一下沒能脫身,也就作罷了。
蕭始沒有放手,溫熱的手將江倦被冷水沖得冰涼的雙手攏進懷里,貼著他肩頭輕聲說道:“01開頭的警號是省會城市,應該不是在長寧入警的你能拿到的,你的警號是從雁息繼承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