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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案發時柳竹秋就疑上了曾翠娥。
首先強盜們選在柳邦彥值宿時行動,事先必然有人通風報信。其次,沒有內鬼帶路,外賊不可能悄然入府并直接找到范慧娘的居室,更不可能知道財庫鑰匙由范慧娘保管。
曾翠娥那晚外出解手實在太巧,如果忽略她的解釋,她恰恰最有條件去接應強盜。
柳竹秋怕打草驚蛇,在家裝糊涂,又讓蕭其臻走過場麻痹曾翠娥。一連幾天風平浪靜,昨日曾翠娥突然向范慧娘告假,說想去看望城外村居的哥哥。
柳竹秋早私下問過禁閉中的張嬌桃,知道曾翠娥沒有哥哥在京城,心里便掐準七八分了,于是寫信通知蕭其臻,指揮他輕松擋獲了一干人犯和失竊的財物。
作者有話說:
1賢契,意思是對弟子或朋友子侄輩的敬稱
2中饋,指妻室,
3出自《列子.楊朱》。楊朱的弟弟叫楊布,他穿著件白色的衣服出門去,遇到了大雨,便脫下白衣,換了黑色的衣服回家了。他家的狗不知道,迎上去向他汪汪地叫了起來。楊布十分惱火,要去打狗。楊朱說:“你不要打狗,你自己也會這樣的。倘若你的狗出去時是一身白而回來時卻變成了一身黑,那你難道不同樣覺得奇怪嗎?”
4出自《笑林廣記》感謝在2022-02-1609:20:16~2022-02-1709:38:4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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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人證物證俱全,曾翠娥怕受皮肉之苦,一五一十供認了全部罪行。
那村院的戶主叫武田,曾在梁懷夢家看過園子,趁隙和她勾搭成奸,離府后仍藕斷絲連。
曾翠娥欲心極重,在梁家就嫌梁懷夢老不中用,到了柳家,那柳邦彥竟是個戴發修行的和尚,未曾碰過她一根手指頭。
她尋思這守活寡的日子挨不得了,便想撈一筆身家再尋脫身之計,與武田里應外合策劃了那晚的賊盜案,今天正是去武田家與眾強盜和他們的妻子分贓的。
蕭其臻錄好供詞,按律判處主犯武田斬首,其余從犯領杖后各判徒刑或流配。
曾翠娥犯通奸、背主、劫盜三重重罪,按律應處刮刑。
蕭其臻考慮到她是柳家的仆婢,先送信給柳邦彥,看他是否追究前兩項罪過。
得知曾翠娥是內鬼,柳家上下震驚。范慧娘氣得捶胸頓足,直喊:“知人知面不知心”,又將梁懷夢那養奸蓄盜的老烏龜罵了千百遍。
柳竹秋趁機勸說柳邦彥:“為這三個美姬,家里近來出了不少亂子,太太慈憫寬和,防得住君子防不住小人。老爺您忙于公務,也不能分神照應內宅,往后指不定還會生出什么禍事,最好防患于未然。”
柳邦彥當初本是被迫接收三女,此刻正在懊悔,便征詢她的意見。
柳竹秋說:“翠娥罪無可恕,但細想也情有可原。紅顏妙齡給皓發老叟做妾,長年幽居深宅,前路黯淡。她又沒讀過書,不懂是非道理,才會鋌而走險,走上不歸路。依孩兒看,就不必追究她除劫盜以外的其他過錯了,免得她多余受苦。至于嬌桃和小蓮,孩兒建議老爺各找一戶忠厚人家讓她們去做正妻,過門時再陪些嫁妝,這樣還能落個大度的好名聲。梁大人知道這邊的情況想必也不好意思責怪老爺。”
柳邦彥認可此法,聽管家說成都老家管田莊的老王有個兒子正當婚娶之年,便寫信通知要把張嬌桃賞給他兒子做老婆,又置辦了一些嫁妝連張嬌桃從梁府帶來的兩個丫鬟一并送去成都完婚。
還想再給徐小蓮尋戶婆家,小蓮卻說她在官宦之家享福慣了,不愿再過平民家的苦日子。
柳家人聯系其出身,能理解她的想法。剛巧白秀英說她父親白一瑾近來想買個貼身婢女,要溫柔乖巧,賢惠細心的。
范慧娘聽了說:“這不就是小蓮嗎?”,當晚便將徐小蓮送去白府,這下人人各得其所,皆大歡喜。
柳竹秋在家過完重陽節,到了九月初十,柳堯章入宮值宿,白秀英便派人來柳府接她去作伴。她到了靈境胡同,直接換上男裝帶著瑞福前往文安,出城前先去看望宋妙仙。
宋妙仙得知那日來鬧事的褚公子竟是皇太子朱昀曦,臉色青了半晌,與柳竹秋交握的雙手微微冒著冷汗,懔憂道:“他拿住你的把柄,讓你去做那么危險的事,萬一有個閃失怎么得了?”
柳竹秋安慰:“姐姐應該這么想,你我攀上太子這棵大樹,各自的心愿就都有了著落。現在盡心替他辦事,等他來日登基,犒賞有功之臣,宋家一門的冤屈便有望昭雪了。”
要實現這一目標,需要她冒更大風險,宋妙仙內疚含淚:“我早當自己是死人了,今后什么下場都無所謂。可妹妹你本是逍遙身,為了我跳進這湯池火海,若遇差池,愚姐百身莫贖啊。”
柳竹秋掏出手帕為她拭淚,笑道:“小妹早已直陳肺腑,姐姐為何還說這種話。我們女子從做別人的女兒開始就是提線玩偶,哭笑都不得自由,何曾嘗過逍遙滋味?以前身在閨閣中還只是狐疑,這四年扮成溫霄寒出來走動,讀了許多過去讀不到的書,見識了許多過去聞所未聞的事,我才知道他們教育女子那套學說都是歪理。幸虧我從那個黑井里跳出來了,不然也要庸庸碌碌過這一生。我做溫霄寒能鶴立雞群,做柳竹秋難道做就不能出人頭地?這次正是老天給我的機會,我定要闖一闖,爭取實現抱負。”
宋妙仙知她根骨不凡,早年就預感她將有大出息,見她這么自信,忙收起愁容予以鼓勵。
柳竹秋來了半天沒見著她的丫鬟,問起方知已被客人相中買走。
宋妙仙怕義妹身份暴露,身邊不敢留人久居,隔個一年半載便找借口換掉服侍她的丫鬟。
上次褚公子事件后,她怕丫鬟出去多嘴,對老鴇崔六娘說丫鬟年紀大了,不忍心讓她長留勾欄1,懇請為其找了戶主家,臨別時還陪送了不少衣物首飾。
臨近晌午時,柳竹秋向宋妙仙辭行。宋妙仙送她下樓,走出房門,聽見樓下鬧哄哄的,一名少女的哀哭聲正為崔六娘的罵斥伴奏。
柳竹秋以為老鴇在罵不聽話的妓、女仆婢,仔細分辨又不像。
“這里又不是官府,要打官司也別來這兒啊,你們這樣叫我怎么做生意!”
宋妙仙認出哭者:“是彩玲。”
她介紹說彩玲是剛來的粗使丫鬟,原先在一戶官宦家為奴,最近家主開恩,把她放還回家。她爹又將她轉賣給錦云樓,崔六娘見她模樣粗陋,懶得栽培,派她在廚房做事。
“那孩子很老實,手腳利索人也勤快。我看她這個季節還穿單衣,身上補丁綴補丁的,不像剛從大戶人家出來的,就問她怎么回事。她說以前的衣服都被她嫂子拿走了,只給了她一些舊得沒人要的。我聽著可憐,便送了她幾套秋衣,還答應回頭賞她兩件過冬的棉襖。”
柳竹秋一邊聽宋妙仙說彩玲的身世,一邊站在二樓欄桿旁下望。還沒到開張時間,一樓圍觀的都是錦云樓的人,彩鈴跪在地上掩面大哭,崔六娘正和站她身旁的兩名男子吵架。
那二人一個二十來歲布衣粗服做車夫打扮,另一個是留絡腮胡子的中年人,身著綾羅像個商賈,他們不僅和崔六娘對罵,相互間也在爭執,看來矛盾不小。
柳竹秋讓宋妙仙招來一個看熱鬧的龜奴詢問。
龜奴說那車夫是彩玲的哥哥閔大郞,今早趕車時打瞌睡撞翻了那大胡子商賈的酒攤。商賈拉著閔大郞索賠,閔大郞賠不起,想到彩玲在錦云樓做事,或許能弄到錢,便上這兒來了。
宋妙仙氣憤:“彩玲的梯己早被他們搜刮干凈了,他買車也是靠著妹妹的賣身錢,怎么還來敲骨吸髓?”
柳竹秋掏出一兩銀子扔給龜奴:“去找幾個幫手來,一會兒聽我指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