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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乎可以斷定,昨日夜里,徐家什么都沒有發生,是牡丹在慌亂中聽錯了,或是土匪被驚走了。二后生的心里有些失落,自己所期待的情景并沒有出現,自己的處境和徐家相比依然是地獄和天堂的差別,中間隔著十萬八千里。
牡丹昨日夜里在郊外聽到的說話聲,正是小五點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云雀”和一名手下,他們白日里在徐世賢村和徐家大院數度偵查,看到徐世賢村和徐家大院防守空虛,沒有任何火力支撐,便放下心來。留下兩人在郊外蹲守,另外一人跑回去報信,二人躲在壕溝里交談之際,被牡丹聽了個正著。
李丁和小五點之所以又出現在中都城外,又來徐家作惡,這其中還有一段隱情。
當日,李丁和小五點借著鄉公所內的暗道,逃出八路軍的包圍圈,他們和鐵蛋、張海分開后,倉惶逃竄,幾人如喪家之犬,惶惶無處安身,只好又躲進了蒼茫的大烏登山,以躲避八路軍的追捕。
軍統謀劃已久,傾注了諸多心血的“春雨行動”,依然沒有堅持到春天的來臨,被扼殺在了寒冷的冬季里。得到消息后的趙撫寧暴跳如雷,大罵李丁眾人飯桶,自己為了協助他們完成這次任務,可謂絞盡腦汁,幾乎動用了所有的關系網,動員了可以調遣的全部軍事力量,而他們最終還是以敗北而告終,自己不知道該如何向大老板戴笠交代,自己的將軍夢只怕也要擱淺了。
趙撫寧通過眼線得知,李丁、小五點、鐵蛋、張海,一干頭腦已經全部逃脫,八路軍正在全力追捕他們。而李丁在逃脫后居然沒有第一時間和軍統取得聯系,上報失利情況。趙撫寧急于了解實情,立時開展調查行動,一方面啟動潛伏特務,打探李丁等人的下落,一方面派人前往曹凱駐地,向曹凱了解援軍失利原因。
李丁和小五點帶著眾人躲藏在山里,為了不引起八路軍的注意,不敢拋頭露面,也不敢在周圍村鎮大肆搶奪,只能偶爾夜間出去干些偷雞摸狗的勾當,勉強度日。不消幾日,吃喝都成了問題,這一眾人手,整日挨餓受凍,苦不堪言。
李丁二人知道,他們此次屠殺革命干部,占領鄉公所,已經惹得八路軍大動肝火,對漏網之魚一定會全力圍剿,稍有不慎,便會被一舉殲滅。
李丁和小五點想著謀生的法子,也想著離開解放區,前往國統區,躲避八路軍的追殺。然而談何容易,如果沒有得到國軍的首肯,自己這些人即便跑過去也會被當作特務給抓起來。眼看著進退無路,上天入地無門,李丁又把算盤打到了軍統的身上,準備再次和軍統的人接頭,給自己提供活動經費和出路。
小五點已經做好了繼續拉桿子的打算,對李丁的提議有些猶豫不決,他說道:“軍統在我們身上投入巨大,而我們不但一事無成還損兵折將,軍統能饒過我們嗎?我們可不要找到門上去送死。”
李丁說道:“你沒覺得咱們被圍殲之事很蹊蹺嗎?咱們本來已經在通往縣城的路上設下層層崗哨,把鄉公所也布防的固若金湯,連著幾天都平安無事。可是曹凱的部隊一來,鄉公所的消息立刻就泄露了出去,咱們這些防守也全部失靈。一夜之間,折損一百多名兄弟,被人重又奪回鄉公所。另外他們來的也真是時候,這邊曹旋剛要被處決,那邊他們就及時出現,好像商量好了一般。而且曹旋這人一直就和咱們對著干,殺咱們的弟兄,暗地里給咱們使絆子,讓他壞了多少大事。”
小五點沉思片刻說道:“你前邊說的我贊同,八路軍的隊伍能在咱們毫無防備的情況下,悄無聲息地摸到咱們附近,這里邊肯定有文章,咱們派出去的暗哨要不是被人策反,要不就是被人干掉了。八路軍能這么精準的找到咱們的人手,肯定是有內線策應,否則的話不可能將那么多人一鍋端。至于曹旋嘛,我看著倒不像是在針對咱們的計劃,他就是個爭狠斗勇的愣頭青,你惹了他,他就必須要扳回面子來,你不是還在鄉公所做農委會主任時就和他結下梁子了嗎?”
李丁說道:“老宋,你一個足智多謀的老江湖,怎么在這事上這么糊涂啊。咱們首次出手便遭此重挫,所帶部隊全軍覆沒,你讓軍統如何看我們?日后如何信任我們,再對我們委以重任?咱們想在軍統面前擺脫干系,推卸責任,獲取諒解,爭取行動費用,你不得有些說辭嗎?”
小五點說道:“那老兄你的意思是。。。”
李丁說道:“發生了這么大的事,咱們兄弟倆兜不住,弄不好還得被軍統軍法處置,這事總得有個背鍋的,曹凱的援軍敗北,他的弟弟又卷了進來,你說咱們不得在這事上做做文章嗎?”
小五點恍然大悟,對李丁豎起大拇指說道:“老李,高啊,真是高明,要說這姜還是老的辣。”
李丁對小五點的贊美并不以為意,他繼續說道:“這事咱們不能等到軍統調查到咱們的頭上時才被動上報,咱們得主動和軍統取得聯系,陳述詳情,只有這樣才能洗脫咱們的罪責。至于軍統怎樣找軍方和曹凱交涉那就是他們的事了。”
小五點說道:“那咱們是要給曹凱兄弟扣上通共的帽子嗎?”
李丁說道:“至于他們兄弟通什么那就不是咱關心的事了,咱們沒有證據不能亂說。但是曹旋參與其中,曹凱手下的援軍剛來第二天就全軍覆沒,這都是鐵一般的事實,不論他們找誰調查,都是這個情況。究竟這背后有什么樣的內在關聯,讓軍統自己去分析,自己去調查,先把咱們兄弟擇出來才是上策。”
小五點聽得連連點頭,對李丁的圓滑機敏感到由衷地佩服,笑著對李丁說道:“我還準備把國軍的委任狀給撕了,等這事過了風頭繼續去拉桿子呢。看來有你老兄在,還能帶著弟兄們繼續靠著國軍這顆大樹混日子。”
李丁說道:“放心吧,老宋,跟著我絕對有飯吃。眼下從軍統這冒進的節奏看,我琢磨著距離國軍對解放區地動山搖的大動作不遠了,這個時候我們可要沉住氣,千萬不要妄動,以免惹來殺身之禍。我現在就去找紙筆,給軍統寫信,派人送到他們的聯絡處。你就等著好消息吧,軍統非但不能怪罪咱們,還得給咱們送些經費來度過難關。”
李丁和小五點計議已定,開始醞釀給軍統的書信,李丁搜腸刮肚,一番慷慨陳詞,添油加醋描述曹旋和中都大地主徐世賢家千金,帶著一幫亡命徒藏匿在奶奶廟,三進三出鄉公所尋釁滋事,搶劫空投裝備,屠殺自己手下,屢次破壞自己的軍事行動。就在自己將他擒獲,準備繩之以法時,曹凱的部隊到了,不由分說便把他放了出去,然而在他走后的第二天夜里,鄉公所便遭到八路軍的圍攻,最終在付出百十人的傷亡代價后,鄉公所失守。
字里行間,充滿對曹凱兄弟的懷疑。并痛心疾首地呼吁,事關重大,為了黨國大業,需要及時調查此次事件的真相,否則國軍在日后的行動中會付出更慘重的代價云云。
李丁書寫完畢,派“云雀”去軍統的秘密聯絡點接頭。幾日后,李丁和軍統重又取得了聯系。
事關重大,軍統特工收到李丁的書信后沒敢怠慢,第一時間便電告趙撫寧。
正在極力尋找李丁等人下落的趙撫寧,得知李丁主動和軍統取得了聯系,頓覺眼前一亮,多日來的愁緒一掃而空,當即全文誦讀了李丁的書信。
當趙撫寧看到徐世賢三個字出現在李丁的信件里時,陷入了深思,這絕對不是一個巧合,自己發起的“春雨行動”,他家兩次參與其中,其中必有緣故,看來賈錦榮的意外失蹤,和他家有莫大的關系。而更令人意外的是曹凱的弟弟也牽扯其中,曹家和徐家是姻親的關系,而自己恰巧找了曹凱的人做軍援。
曹凱和自己是同鄉,他是在自己的策反下才陣前起義,加入國軍,然而曹凱這個人向來狡兔三窟,為了自己的利益從來不講什么信仰和道義,更沒有什么忠誠可言,所有的規矩對他來說合則用,不合則棄。當時他為了和一個叫藤本正雄的日本軍官爭一名高麗妓女,不惜背叛日軍,將日軍運輸裝備的情報賣給自己,導致藤本正雄被當場炸死。
趙撫寧想到這里,有些不寒而栗,這個曹凱可是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做得出來,若真是他動了手腳,只怕此事還有些棘手。派去曹凱駐地調查的人還沒有回來,不知道那邊的情況怎么樣,但自己在掌握這些情況前,冒失的派人前去調查,勢必會引起曹凱的警覺,若此事真和他有關,只怕早就提前做了安排。
若自己的分析屬實,這局棋,自己已經落后一子,再不能被動應付,必須主動出擊了。趙撫寧思慮再三,想出一條隔山打牛的妙計,決定通過先對徐世賢下手來敲打曹凱。迅速派出一名一直在調查賈錦榮失蹤的特工,讓他親赴解放區,和李丁前去見面,并面授機宜。
來人和李丁接上頭后,把賈錦榮受命所執行任務和當時在徐家的情況據實相告,并告訴他當務之急便是尋找賈錦榮的下落,以及曹家是否牽連到賈錦榮失蹤的事件中,以佐證曹家和這次的黃崖灣鄉公所被圍攻是否有直接的關系。
趙撫寧密令,李丁務必面見徐世賢,當場問出真相,若是徐世賢拒不交代,不論用什么手段,都要撬開他的嘴,找到整件事的線索,然后將整個謎團打開,堂堂軍統斷不能對一個土財主束手無策。但是徐家在中都城內影響巨大,他家有些風吹草動便會引起八路軍的高度關注,決不能因為此事驚動當地軍政機關,暴露自己的身份,以免對其他潛伏特工日后的行動造成障礙。另外徐家和曹家是姻親關系,在沒有掌握確鑿證據之前,也不能對徐家逼迫過甚,以免日后引起曹家的不滿,造成內訌。
李丁沒想到趙撫寧竟然對自己所言如此重視,除了沒有對自己行動失利追責,竟然還派人前來給自己當面指點,除此之外還給自己帶來了充足的行動費用。
李丁書信里把徐世賢的女兒牽扯進去,本來是為了突出自己所言的真實性,沒想到卻有意外收獲,自己騙過的徐家竟然之前就和軍統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他想到從徐世賢家騙走的白花花的大洋,頓時滿心歡喜,此次深入徐家大院,或許還可以乘機打個秋分,李丁興致勃勃的接受了軍統新的任務。
李丁和小五點一番分析后,決定盡快機動到徐世賢村附近,徹查徐家大院,把賈錦榮的失蹤之謎給上峰一個交代,把曹旋和徐世賢相互勾結破壞軍統行動之事坐實。
李丁一行人喬裝打扮來到徐世賢村附近后,很快便得知徐家喜得貴子,要大操大辦兒子的滿月宴。派“云雀”帶人在縣城和徐世賢村周圍偵查一番后,決定趁滿月宴當日混入徐家大院。
這天早上,“云雀”帶人仔細偵查了徐世賢村的崗哨情況,并派人夾雜在花子中間詳細查看了徐家大院的情況。偵查后發現,徐家大院偌大一個院落,防守空虛,沒有火力鎮守,看著前來賀喜的人散去,“云雀”派一人回去向李丁和小五點匯報情況,自己和另外一人在郊外等待。就在他們二人閑聊的時候,不想卻被路過的牡丹給聽到了。而得到消息的牡丹和二后生并沒有前去報官,他們的惡行才得逞。陶陶耕夫的中都匪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