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洛店長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阮元打開盒子,道:“福中丞請看此物,卻可還滿意?”
福寧向盒中看時,只見是數幅拓片紙,上面彎彎曲曲,是些文字,自己取了幾篇看時,卻識不得幾個。問道:“阮學使,這又是何物?”
阮元笑道:“不瞞中丞,此物乃是沂州瑯琊山上,秦始皇之時的一幅石刻,當時秦始皇東巡瑯琊,讓丞相李斯作此文章,二世皇帝之時,此文被刻于瑯琊臺上,距今也有兩千年了。此石刻自是上古之奇寶,下官想著,若論價錢,倒是也值不少銀子呢。”
福寧看著,自然不信,道:“阮學使,這東西你說得挺有意思,可我看來,不過是幾個古字,我還看不懂。想來既不能當做金銀珠寶,到集市上用了,也不能比得這玉馬,放在這里有裝飾之用。卻怎得和這價值百兩的玉馬相提并論啊?”
阮元道:“福中丞,這秦篆漢隸二詞,福中丞可有耳聞?”福寧搖搖頭。
阮元想著,福寧學問如何,自己已有底細,便道:“福中丞,一幅上好的《蘭亭序》仿作,作價數十兩銀子,都不稀奇的,這個福中丞可知?”福寧道:“蘭亭序我聽說過,這玩意能賣多少錢,我卻從來不知,想來幾個字又值多少銀子了?”
阮元道:“福大人精于政務,想來對眼下士人風尚,不免疏忽了些。眼下讀書人中,好古之風大盛。簡單點說,古物時間越是久遠,就越珍貴,那《蘭亭序》乃是行書,行書之上,還有漢隸,漢隸之上,才是這秦小篆。做《蘭亭序》的王羲之,官不過右軍將軍,可做這石刻的李斯,卻是當時丞相。更何況,《蘭亭序》真本已佚,所傳皆是仿本,而我這石刻拓本,卻是直接從瑯琊臺拓下而成,更是近乎古人風韻。一篇《蘭亭序》尚值得數十兩銀子,這瑯琊臺刻石便是作價百兩,又有何不可呢?福中丞若是自己覺得不需要,盡可以尋一個好古的讀書人,作價百兩,將它轉手便是。”
福寧雖然貪財,卻對古物書畫之事一竅不通,聽了阮元這番話,不覺心動,竟也連連點頭,又道:“阮學使這話,倒是那么回事,可是阮學使啊,我若是將此物作價百兩轉手,也需要一個手中有百兩銀子的人啊?這讀書人一向只知哭窮,卻到哪里籌這百兩現銀去?”
阮元道:“這個不難,當下更有另一種人,雖然對這文物不算精通,可偏有一股附庸風雅的想法,平日也不是讀書助學,純粹就是想著買些古物,裝點一下門面,以示高山流水之意罷了。尋常讀書人確實出不起這個價,可這些附庸風雅的文人,手里卻不缺錢啊。福中丞盡可詳加打聽,若有這種人,便是百兩出手,想來也會有人要的。”
眼看福寧尚在猶豫,阮元又補充道:“福中丞,想來這想要買碑刻之人,也往往會說這拓片不值百兩之數,即便如此,卻也無妨,買東西嘛,誰不希望少花些銀子呢?你只告訴他,這瑯琊臺石刻,眼下僅此一份全本拓片,除此之外,便自己去沂州看正本吧。想來大多附庸風雅之人,是不愿走那般遠的,到得那時,也就只得依你了。”
福寧想著阮元之語,到確實關心自己,也漸漸放下心來,道:“阮學使,即是這樣,這禮我就先收了。不過這彎彎曲曲的字啊,我是實在欣賞不來。我還是更喜歡這玉馬,料子白,線條好看,擺起來才漂亮。”
阮元知道福寧意思,但那也都是以后的事了。這一次總是應付了過去,便即向福寧告辭,出了巡撫衙門。正好看到楊吉迎上,楊吉看了他面色略有不快,也不禁問道:“怎么樣?沒被他氣著吧?你說說你,說這是禮尚往來,其實呢?我看他那張臉,我都覺得惡心。”
“送這一次見面禮,倒是無妨,也沒什么不合規矩的。至于以后……算了,先準備泰安的事吧。”
“我看這東西你弄到手也不容易,當日去沂州,還特意繞了個彎呢。你就這一份?要是那樣,也太是可惜。”.ZWwx.ORG
“一份?那是我騙他的。我拓印了三份呢。原本想著翁學士、辛楣先生、淵如兄各送一份。唉,現在想著,也只好對不起淵如兄了。”阮元想想,倒也是有些心痛。
不過三個月后,福寧即調任湖廣總督,阮元倒是再也沒見過他。
半月之后,福寧也將這件事告知了和珅,和珅看阮元態度,倒是和京城之時并無不同,也就暫且放寬了心。而且,這個時候擺在和珅眼前的,是一件更重要的事。
那時數日之前的一次臨時會議,聽當值的呼什圖說,當日乾隆正在西洋樓的噴泉之下,安靜的欣賞著十犬環鹿的轟然聲響。可就在此時,一封文書送到乾隆面前,乾隆看了,頓時勃然大怒,當即起駕回到圓明園,并迅速召阿桂、和珅、王杰和兵部尚書慶桂前往勤政殿。此時嵇璜重病纏身,已無力上朝,兩個月后即便去世。而慶桂雖然回到京城,卻未能再入軍機處,只專心負責兵部事務。
乾隆剛一坐下,便即把那封文書擲到群臣眼前,怒道:“慶桂,朕這次讓你回京專任兵部,正是因為連續兩年都有武舉,須得格外重視。你怎的如此疏忽,選了個什么人去監臨武舉?竟然連朕派去主持武舉的皇子是誰,都分不清么?朕派去的皇子明明是嘉親王永琰,這個瞎了眼的畜生,卻在奏疏上寫了什么?你看清楚!”由于乾隆即將退位,文武科的鄉試都增加了一例恩科,故而這時連續兩年,都會有舉人鄉試,當然,乾隆六十年和新君即位元年也都有會試。
和珅雖看得不仔細,卻依稀看到,奏疏上有個“成”字。
果然,慶桂一看,也是冷汗漸生,當即叩頭道:“回皇上,是臣糊涂,武舉之事用錯了人,竟把嘉親王當成了成親王。是臣用人不當,臣回兵部,立刻嚴加查辦,定要治他們疏忽大意之罪!”
阿桂也補充道:“回皇上,臣聽聞嘉親王主持武舉之時,正好趕上成親王前來探視,想來是下臣一時糊涂,竟誤以為成親王才是主試之人,竟出了這般錯誤,臣等實在慚愧。”
乾隆怒道:“一時糊涂?朝廷選官用人,這番根本大事,也是你等糊涂的時候嗎?!立刻傳旨,當日主持武舉的兵部官員,有頂子的,摘頂子!沒頂子的下吏,通通逐出兵部,再不敘用!你等可記住了?”
慶桂連忙叩頭稱是,王杰卻自覺不妥,道:“回皇上,臣以為此時自當重責與事之人,可一時筆誤,便要罷官奪職,卻是有些過重,臣以為,不如各罰他們半年俸祿,不再讓他們主持選事,也就夠了。”
“也就夠了?”乾隆聽了,更是惱怒,道:“王杰,你是眼睛瞎了,還是心也一并瞎了?嘉親王主持選事,朕也有聽聞,算是勤勤懇懇,本也是有功的,你們在做什么?在把他的功勞,算到另一個毫不相干的人身上!日后傳了出去,你們讓天下百姓怎么想?想著嘉親王是個碌碌無為的庸人,功勞全是成親王的?到那個時候,朕卻怎么對得住永琰?你等聽著,朕意已決,此事無需再議!”
和珅當時聽著,卻隱隱感覺,乾隆所思所想,決不僅在眼下之事,或許,他已經對未來的太子之事,有了自己的決定……
果然,乾隆話一出口,也自知有些不妥,不過片刻,便補充道:“阿桂,武舉的事,后面你和永琰一起去辦。”
阿桂自也叩頭謝恩,但這一來一往間,和珅卻更加相信,乾隆心中那個太子人選,應該就是永琰。
畢竟,皇上也八十四歲了,思慮不再周全,也是情理之中……米洛店長的督撫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