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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建議應該將天下的土地全部收歸國有,統(tǒng)一分配真正的讓耕者有其田,至于那些地主可以給他們保留一部分土地,要么他們自己租種,要么變賣,鼓勵他們從商,我個人認為經(jīng)商遠遠要比耕種有前途,只不過從前明朝他抑制商業(yè)了,現(xiàn)在有先生的政策加上鼓勵,天下大定之期指日可待。”說話的是孫元化,不能說他說的沒有道理,只是或許是從內(nèi)心中還是保護了地主的利益,畢竟他就是地主家庭出身。
“先生,我能否說說我的看法。”一旁的孫福亮突然說道,他從前可是只知道盡職盡責的保護我,從來不關心這些事的。
“說,說,說,今天這里所有的人都可以暢所欲言,談自己的看法和想法,供大家參考。”我鼓勵道,孫福兩清了清嗓子,一開始還有些緊張,但隨后順利了起來。
“我是個粗人,我不懂什么,但是在每根先生之前,我是在鄉(xiāng)下種田的,百姓實在是太苦了,自成祖之后,無地的農(nóng)民越來越多,他們不得不租種地主的土地,每年收成以后,不得不拿出收成的五成甚至還有達到成和八成以上的交給地主,除了剩些粗糧糊口外,再沒有什么了,這還是年頭好,要是趕上念頭差那根本就沒有活路了,你們說農(nóng)民能不造反么,還保留地主什么權力啊,我說天下的地主都該殺,這些人簡直就是吃人不吐骨頭。”一提起這些來孫福亮就激動。
“地主都該殺,這樣說有些太武斷了,我看農(nóng)民無地,而地主有地,這樣很容易形成雇傭關系,就好像商人和雇工一樣,問題是這個尺度太難把握了,過分的強調(diào)土地歸國有,這只會激化政府和地主的矛盾,與我們目下的形勢十分不利,當前的政策應該是盡可能的維持穩(wěn)定,等天下大定的時候再仔細研究到底怎樣解決這個問題。”孫元化是個固執(zhí)的人,盡管他接受了不少新思想,但這些東西畢竟沒有形成體系,孫元化對于自己在山東的業(yè)績很是自詡,所以經(jīng)常拿出來作為典例,畢竟他曾經(jīng)主理山東,在土地政策上有自己獨到的看法,并且穩(wěn)定了山東的形勢。
“要我看還是應該從稅制上進行改革,自張居正去世后,一條鞭法逐漸名存實亡,以一條鞭法為大成的整個國家稅制改革完全失敗了。太祖皇帝朱元璋曾說過,“為吾民者當知其分;田賦力役以供上者,乃其分也!”賦役是百姓應當盡的,此乃王法也,但問題是王法禁不住王公勛戚對農(nóng)民土地的掠奪,也管不住各級官府在“一條鞭”外大量加征派款,這才是挑動天下大亂的原因,遇有大災和兵禍,國家制定的稅制得不到徹底的貫徹和執(zhí)行,國庫沒錢賑災,百姓稅負加重,忍無可忍才造反。以我在山東的經(jīng)驗來開,只要稅收合理,穩(wěn)定一方是不成問題,推而廣之,則天下太平。”鄧希賢總是關心這方面的事。
“我覺得孫福亮說的有道理,如今的地主簡直就是在吃人,他們甚至能以毀約換佃為借口強行提高地租,農(nóng)民辛苦一年到頭來一無所有,既然我們總是說要為天下百姓著想,那么就不應該考慮地主的利益,有手有腳的他們?yōu)槭裁床荒茏允称淞Γ勘P剝別人為生。”李巖反對道,為了這次會議他在民間作了詳細的調(diào)查,結果觸目驚心,所以他是土地改革最強有力的支持者。
眼見眾人在這些問題上糾纏不清,我不由得著急,在皇帝眼中,賦役是人民對皇家的絕對義務,可是,皇家和官府又給了農(nóng)民什么呢?王法規(guī)定了農(nóng)民的賦役卻保障不了農(nóng)民對其土地和勞動收益的財產(chǎn)權,農(nóng)民完全成為供皇帝、王公貴族和各級官吏汲取財富的工具。農(nóng)民不受法律同等保護的地權之上負載了一個不惜涸澤而漁的統(tǒng)治集團,這就是明代財稅制度極度敗壞以至無法挽回的根本原因。中國的皇帝把賦役視為農(nóng)民的天然義務,法律就是他們自己的意志,賦役立法何須經(jīng)過農(nóng)民的同意?他們從來都是把暴政視為當然!明后期的財稅改革,雖然以法明文界定了賦役額度、征收程序和計量方法,但它沒有建立起政府與人民之間的契約,國家法律和民間私有財產(chǎn)之間依然關系緊張甚至是激烈沖突的。這是專制主義政體下賦稅制度的本質(zhì),這個本質(zhì)決定了它的命運。
“在我看來這種癥結所在就在于:第一,國家未能給予一切私人財產(chǎn)同等待遇、同等保護。官府不尊重百姓的財產(chǎn)權,任意征用百姓私有財產(chǎn),因此,百姓不斷失去土地,而土地兼并無法遏止。第二,國家試圖把百姓永遠束縛在土地上、不準他們另謀出路阻礙了商業(yè)的發(fā)展,使天下越來越不穩(wěn)定、土地成為所有矛盾的焦點。第三,最關鍵的是,由于百姓無權選擇政府,使得官府逐漸變成在百姓頭上拉屎拉尿的禍患。寄希望于政府定期調(diào)配土地或者“薄賦輕徭”減輕百姓負擔,都無異于緣木求魚。要從根本上解決問題就必須找到癥結所在,我們到底是要當皇帝千秋萬代,“天下財富俱為我用,世上黎民均為我仆”,還是要給百姓謀福利,找活路,這是根本。
我希望大家不要再在其它問題上糾纏不清了,我們的任務就是打碎一個舊世界,創(chuàng)造一個新世界,大家還是在這方面多動腦筋吧。”一番話下來我慷慨激昂,所有人都不再言語了,顯然我所說的有些過于超前了,這些人一時間沒有辦法消化理解。
“好啊,說的好,元度的見解我自愧不如,雖然他的話有些我不太明白,但是至少有一點可以確定,在上帝面前人人平等。”徐光啟第一個對我表示支持,有他這樣的元老級人物給我押陣我心里稍稍有了底,因為我所提出的改革方案難免會觸及很多人的利益,這是和這個時代相違背的,專制主義在中國不僅早熟而且特別長壽。
雖然先圣們自古就有“取于民有度”之類的訓誡,但這類“民本”思想早已被專制主義馴服,淪為幫兇。正如魁奈所說,“在君主專制的國家里,最關心的一件事是任意向國民征稅;這種征稅看來并不服從于自然規(guī)律所規(guī)定的規(guī)章或限度”。所以,如果“民”僅僅是事實上的國家之“本”,而不能作政府之“主”,即人民無權選擇政府、無權決定政府的規(guī)模和功能、無權決定稅則,那么,就沒有什么可靠的力量能夠防止依靠人民稅賦養(yǎng)活的政府演變成“天下財富俱為我用,世上黎民均為我仆”的權貴集團。歷史從反面證明:沒有專制主義的徹底終結,就沒有財產(chǎn)權和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