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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對方都冒著得罪裴良信的風險帶她來這里了,想必此次的興民苑之行對他而言具有重要的意義,雖然她現在還看不出來是什么,但不妨礙她進行配合。
楊世醒看向她,微微一笑,神情里包含著滿意和寵溺,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
“你跟我來。”
第57章 他將來要繼承大統,不得不擔起這份責任
楊世醒把阮問穎帶到了一處地方。
這里離田地不遠, 鋪陳開了幾十來丈的稻穗,分南北二道,擺放得有些雜亂,但涇渭分明, 旁邊蹲了四五名苑吏, 均在埋頭挑揀著稻子。
阮問穎仔細觀察了一會兒,發現他們約莫要挑揀上幾十株的稻穗才選出一株, 而這些被選出來的稻穗顆粒都較為渾圓飽滿, 結的穗子也比較大, 心里的猜測遂越發肯定。
看來,這些苑吏做的活計和花房里的花仆一樣, 都是專門挑選良品, 進行二度乃至三度的培育。
品相越是好看的花朵,來年培育開出的花就會越美, 相應的, 這些顆粒飽滿的稻穗在第二年種下去,也會迎來更大的豐收。
一畝尋常的稻田或許只能養活六口人, 但如果種出來的稻子穗粒都似這些被挑選出來的稻穗一般大, 就能養活八口、十口甚至十二口人了。
正當她在這么想著的時候,楊世醒走到其中的一名苑吏身旁,開口出聲:“過了這么些日,挑選出合心意的株穗了沒有?”
苑吏動作一頓,把戴著的斗笠往上抬了抬,仰起頭, 露出一張微微有些發黑的面孔。
他看上去對楊世醒的到來并不吃驚, 細心地將手里尚未挑選好的稻穗放回地上, 起身行了一禮, 其余人在聽到他的動靜后也跟著行禮,四周一時有些紛亂。
楊世醒穩穩當當地受了,沒有開口免禮的意思。
這不奇怪,他雖然在大多數時候平易近人,但不代表沒有尊卑之分。他自小就是被教養著宮廷禮儀長大的,又身為嫡子,天家皇室的高傲氣度在他身上展現得淋漓盡致。
有的時候,阮問穎都在想,他如此關懷民生,心系天下大事,到底是因為他本性悲憫,想要為萬千子民謀福,還是因為他將來要繼承大統,不得不擔起這份責任。
回想他方才的言語,皆字句精辟,如同旁觀者的陳述,沒有波瀾,帶著冷靜的俯視,和她在提起二丫時的嘆息不忍大相徑庭,之所以會顯得溫和親切,恐怕也是因為面對著她的緣故。
當然,只要別人不傻到惹惱他,他也不會太過冷臉待人。
比如此刻,他就像是在與舊友寒暄般,對她引薦那名苑吏,道對方姓杭,乃苑工主事,他先前帶她所見的稻田一事都隸屬對方管轄,又把她的身份和那人說了。
苑工主事為正六品,官職不算大,也不算小,且此人既然是由楊世醒特意引薦,想來定是有所過人之處,所以阮問穎很客氣地見了禮:“問穎見過杭大人。”
對方也很客氣地回了一禮:“姑娘多禮了,杭某萬不敢當。”
接著看向楊世醒,恭謹問道:“不知殿下此行前來,所為何事?”
楊世醒不答反問:“稻種的挑選進度如何了?”
在面對下位者時,他很少回答他人提出的疑問,不知道是覺得沒有必要還是輕慢不屑于如此,畢竟他在解答阮問穎的疑惑時還是很有耐心和熱情的。
杭自生也不會沒有眼色地追問,答道:“回稟殿下,目前下官已率人篩選稻苗三萬六千余株,挑揀出來的總計有五百五十株,還有一半尚未挑選。”
楊世醒道:“今年似乎比往年快了些?”
杭自生露出一個笑容:“是,今年的年景好,加上去歲挑選出來的稻苗育種也好,所以長勢較為喜人。倘若進展順利,往后的稻苗會一年比一年好。”
“話不必說得這么滿,千百年來我們也不是頭一遭干這活的,沒道理讓它在我們手里大變模樣。”楊世醒依舊維持著冷靜,慢條斯理地說話。
杭自生卻繼續笑著,道:“水滿則溢、月盈則虧的道理,下官明白,只是古人從前用的法子和我們現在用的不同,裝水的盆子都換了,這水自然也不會溢出來了。”
楊世醒看他一眼,唇角輕扯,似笑非笑:“你這是第幾次對我說這話了?”
“這……下官已經記不清了。”對方低頭笑了一下,自我打趣,“畢竟下官實在是喜歡說這話……”
又緊接著道:“不過下官會謹記殿下之言,絕對不會讓裝水的容器從盆變成碗,辜負殿下的一番提拔之心。”
楊世醒不置可否,偏頭看向阮問穎:“看你這迷迷糊糊的樣子,是沒有聽懂我們的對話?”
阮問穎正在思索他二人話語的含義,冷不丁被他這么一問,愣了一下,才道:“聽懂了些,但還有一點沒聽懂,也沒有弄明白。”
楊世醒道:“哪里不明白?”
這就是讓她提問的意思了。她也不推脫,直言道:“你們是想把長勢好、稻穗飽滿的株苗挑出來,等到來年再種下去,讓稻子長得更好、結得更多嗎?”
“聽上去是個不錯的法子,可是這樣的法子又不是什么新鮮的想法,那些農家們難道沒有想到過嗎?需要你們……特意來做這事?”
聞言,杭自生看向楊世醒,在得到了后者的首肯之后道:“姑娘所言,的確是下官在命人做著的事情,但此僅為其一。這其二么……”
他稍稍頓了頓:“不知姑娘可曾聽聞過南水無鹽女一案?”
阮問穎自然聽說過,雖然這案子發生的年代有些久遠,早在先帝一朝、她出生之前,但因此案實在離奇,被改編成了多個故事在坊間廣為流傳,所以她并不陌生。
講的是南水有一戶人家,夫妻二人的品貌都是一絕,卻生出了一個貌丑無鹽的女兒。
不巧的是,妻子在懷胎之前曾遭山賊擄掠,雖然只隔了半日就被縣令派人救了回來,但生下了如此一個女兒,難免會讓他人生起一些想法。
丈夫由此想要休妻,其妻不從,言他若敢休離,便把他告上公堂。因此乃違律之舉,不可以失貞為休妻之理,且她也并未失貞,孩子的的確確是他們的親骨肉。
丈夫便退了一步,不休妻,只把嬰孩丟棄,夫妻倆再養一個。妻子還是不肯,在多番爭辯都無法讓丈夫相信女兒是他親生的之后,無奈步入公堂,希望縣令能還她一個清白。
正所謂清官難斷家務事,夫妻間的尋常矛盾他人尚不好多管,更何況是此等麻煩事體?
倘若是在從前,那還好辦,滴血認親便是,偏生百年前出了位神醫,走南往北進行了數千次舉試,破了這滴血認親的法子。
道是父母兄弟姊妹等親緣之間,確然血可相融,但素無往來的南北東西他人之間,也有十中三四的血可以相融,欲想明了親緣關系,尚無確切之法,只能看長相模樣來大致推定。
然而,令眾人沒有想到的是,就是這么一樁說不清也理不清的麻煩事情,縣令受理了,接了訴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