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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冶搖了搖頭:“每月初一,我都會來雞鳴寺住上三日,齋戒沐浴,初四再回宮去。每月十五,則是在大報恩寺敬香,從我十歲到現在九年,年年月月從未斷過,宮人皆知道此事,他們也習慣了。”
孟昔昭想起他們第二次見面,那天就是十五,難怪他能在外城見到崔冶,原來那天他也出門上香了。
還有第一次見面,那天好像是初四,也就是說,崔冶剛從雞鳴寺回來。
那他怎么會一個人的,還看著那么狼狽。
孟昔昭覺得奇怪,但他什么都沒問。
一個口口聲聲說不信神佛的太子,卻九年如一日的虔誠禮佛,他要是連這點眼力見都沒有,那還是趁早辭官回家算了。
跟崔冶道別,孟昔昭出去以后,也沒去雞鳴寺的前殿轉一轉,而是直接順著那條幽深小道,又下山了。
孟夫人被他氣著了,午時就帶著孟昔昂和孟嬌嬌打道回府,好在她還給孟昔昭留了一輛馬車,不然在這山下,想雇馬車都不好雇。
回去的路上,孟昔昭垂著眼睛不說話,金珠在一旁坐著,也不敢出聲打擾他。
突然,孟昔昭開口:“金珠,先別回府,去貢院,我看看今科進士們都有誰。”
金珠應了一聲,然后問:“郎君,要不要命人抄一份?”
孟昔昭想了想,點點頭:“回府以后你再找人去抄。”
回程不像來的時候,人多,速度慢,回程的馬車在孟昔昭的示意下,趕出了騎馬的架勢,沒多久,他們就進了內城。
來到禮部貢院,貢院門口還稀稀拉拉的站著幾十個人,但是沒有上午那么多了,上午人山人海的,應天府衙都派衙役過來維持秩序了,現在雖說也有兩個衙役站著,但他們也是一臉的百無聊賴,顯然到了這個時候,該知道消息的人已經全都知道了,不怕會有過來鬧事的。
孟昔昭從馬車里下來,朝著杏榜走去,而杏榜旁邊,一個正看榜的家丁余光看見他,連忙扯了扯自家主人的袖子。
他的主人扭過頭,看見孟昔昭,頓時吃驚的瞪眼,他趕緊低下頭,一邊催促家丁,一邊快步回到自家的馬車里。
榜都沒看完,那家丁就駕著馬車一騎絕塵,跑的飛快,仿佛后面有人追他。
孟昔昭對這一幕視若無睹,還是金珠一臉復雜的目送那輛馬車離開,然后轉頭提醒孟昔昭:“郎君,剛剛那輛馬車好像是梁郡王府的。”
金珠每次說好像,都不是好像,而是必然就是,孟昔昭腳步一頓,他有些驚訝的轉頭,“哪里?”
金珠:“……已經走了,馬車主人看見您就立刻回車上了,奴婢看著,那人好像就是郡王爺。”
呀,那肯定就是梁郡王啊,他家金珠的眼神沒得說,比屎殼郎還賊呢。
金珠要是知道孟昔昭在心里是這么夸她的,估計明天就得去找孟夫人,申請調去伺候小娘子。
……
梁郡王是皇帝的堂弟,梁郡王的爹是梁王,和那個一輩子都想做仁君的先帝是親兄弟,都是太后生的。本來在他爹死了以后,梁郡王是可以不往下降級的,他還能繼續當親王。但他這個人,太膽小了,竟然自請上書,說他無德無才,不配當親王,還是讓他當個郡王吧。
皇帝那時候年輕,心中抱負不少,本來不老樂意的,因為他覺得梁郡王這個弟弟挺好的,威脅不到他的皇位,還特別聽話,很適合給個親王的位置來顯示自己有多大度。但奈何梁郡王三請四請,最后還進宮來哭訴自己真的不想當親王,皇帝實在沒辦法,就給他降級了。
級雖然降了,可封地沒變,那每年的收入,大把大把的。
同時也多虧了他自請降級,要不然,他們家哪能跟梁郡王結親,如果不降級,梁郡王的女兒就是郡主,七年前定親時,孟舊玉還不是參知政事呢,孟昔昂也還沒考上舉人,根本高攀不上郡主。
現在就挺好,他女兒崔永寧只是縣主,自家大哥努努力,也還是配得上的。
說起崔永寧來……孟昔昭不禁想起她的封號了。
——壽光縣主。
這聽著就水靈靈的……很營養很健康的樣子……
孟昔昭看書的時候,一直覺得梁郡王這人應該是挺聰明的,他裝作膽小的模樣,其實是有自己的打算,畢竟大齊公主是個高危職業,不知道哪天就被送出去和親了,郡主也不遑多讓,要是公主暴斃了,或者數目不夠,那就得郡主來湊。
虧得孟昔昭還挺敬佩梁郡王,覺得他是個不可多得的好父親,直到今天這擦肩而過,他才發現,梁郡王可能是真的很膽小……
不然沒法解釋他看見孟昔昭為什么跑的這么快,不就是來看個杏榜么,還偷偷摸摸的,是不是覺得自己出現在這,會讓孟家人誤以為他還是喜歡進士,容易心里產生芥蒂啊?
搖搖頭,不再關注已經逃之夭夭的梁郡王,孟昔昭上前幾步,找了個空位擠進去,然后挨個的看上面的名字。
他現在已經看字讀書無壓力了,然而看著這上面的三百個名字,他還是有種睜眼瞎的感覺。
……這都誰啊,怎么一個都沒聽過。
書里可是圍繞詹不休建立的新皇朝寫了整整一百二十萬字!你們這群人,竟然一個效忠新朝的都沒有?!
不能吧,這年頭的讀書人可沒有那么迂腐,改朝換代是常有的事,扭頭就效忠新君也不是什么很有壓力的事情。
那就只有一個答案了。
是這三百人都沒啥本事,到了百廢待興的新朝,竟然也混得查無此人……
孟昔昭正想離開,卻聽到旁邊兩個文人打扮的秀才正在小聲討論。
“會元竟是臧禾,先前在押注的人選中,臧禾都快排出十名之外了,誰知道他竟然一舉拿下了會元。”
“這算什么,你看看我押的是誰,謝原!虧得我信誓旦旦的跟啟光書院的人說,謝原必為會元,他、他也太讓我失望了,就是發揮不當,也不能直接掉到二百名開外啊!要不是我不知道他住在哪,我都想找人揍他一頓了!”
“哈哈哈,葉兄的脾氣還是這么直爽。”
孟昔昭:“……”
賭博輸了就想把賭注揍一頓,這叫直爽啊?
皺了皺眉,孟昔昭在榜上搜尋起謝原這個名字。
金珠悄悄抬手,替他指了一下,“郎君,在那里。”
孟昔昭看過去,果然在二百名開外,二百二十一名,這個名次,一甲絕對沒戲,二甲都非常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