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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女人向五個方向走去。
當然會有走歪的時候,歸璇用絲帶糾正著她們,最后,散成一個五邊形。
每個女子身邊,都有一樣東西。有的是琴,有的是棋盤,有的是畫布,有的是文房四寶,有的是女紅織布。
站在中央的歸璇,渾身纏著紅絲帶,是舞者。
而分散在五個方位的女人,是她的手腳,是她的□,是她的玉家軍,是她多即使一的一部分。
“起…”
嘹亮的一聲,開始還有所遲疑的女人們,在歸璇慢慢抖動起來的紅絲帶的帶動下,開始了各自的那部分。
琴聲起,畫布上落下第一筆,織布上刺出第一針,宣紙上留下第一行,棋盤上移出第一子。
和而不同,是謂和諧。
而在中央起舞的歸璇,看似是在舞蹈,卻是在用舞動的紅絲帶傳達給每一個信息。
…梅妃,你的棋子放錯了位子,左移動一格…
…岺兒,快到宣紙邊緣了,該收筆了…
…昭儀,針腳密一些…
歸璇只是在用紅絲綢輕輕帶動著每個人,沒有一言一語。
而這舞蹈本身,也是巧妙地很,歸璇全身都是紅絲帶,交錯重疊,卻能讓肢體在其中穿梭,不影響任何一人。
眾人看得入神,金銅吞了口口水,硬著頭皮說,不過如此,跟我們學的,我們也蒙著眼,你們只不過多出幾樣罷了。
龍嘯桐笑著,您看著吧。
龍嘯桐話音剛落,突然在中央跳舞的歸璇騰空而起,紅絲帶被拉緊,幾個女人不約而同停下手中的事情,歸璇落地的時候,幾個女人自行順時針行走起來。下棋的走向作畫,作畫的走向寫詩的…
交換工種,分工合作。
原來,這六儀的每一項,除了舞以外,都是五個人共同完成的。
龍嘯桐站了起來,看到昭儀在梅妃下的棋盤上移動著棋子,看子桐在岺兒的詩后面寫下第二句,看原本不信任不對付的幾個人,因為這共同的目標,做著同一件事情。
站在這里,看著這最偉大的作品。
它叫做人心。
人世在于人心,和平在于和諧。
這道理,才是最初和最后的守候,讓人在權力爭斗面前,還恪守著最基本的底線,回歸生命之初的那個人字。
歸璇在中心舞蹈,五人再次轉換位置,全憑歸璇一個人的指揮。原來,有一種服從叫做信任,龍嘯桐笑了,白玉鸞,了不起的女人,竟然在后宮,創造了一支玉家軍。
哪怕只有這一個瞬間。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贏定了的時候,正在作畫的岺兒突然筆一劃,雖然歸璇狠狠拉住她的胳膊,但是相隔甚遠那本是艷麗的牡丹圖上多了一筆虛虛實實的墨痕…
岺兒愣住了,歸璇反復拉動紅絲綢她沒有任何反應。
她還要兼顧其他四個人,她們還在等待她的調遣。
時間又到了,又是該換位的時候,歸璇一瞟岺兒的下一位,是昭儀。
最好也是最壞的選擇。
子竹最先感覺到什么不對,子桐喊了出來:
誰出問題了?
害群之馬,罪魁禍首。
岺兒吞了口口水,腦中一片空白。
這一筆,不禁毀了這個節目,也毀了自己。
歸璇輕聲說,移位。
子竹和子桐動了,昭儀和梅妃卻沒有動。
“停!”
內部一旦出現問題,面臨的可能是徹底的瓦解。歸璇看著昭儀,頭腦中反復重現那首藏頭詩,悔不當初那小小的害人之心,居然在這里等著報復。
“皇后,岺兒在牡丹圖上多畫了一筆墨…”
昭儀就要去摘眼罩,歸璇急忙說,“等等,還沒有結束,你可以補救的。”
你可以補救的,就憑你,昭儀,我知道,你可以。
不是能不能,而是想不想。
那個“知道”你最深處秘密的岺兒,那個表面上是你的盟友實際上你最想除掉的人,你現在可以輕而易舉毀了她。
昭儀淡淡的說,交給我吧。
梅妃低頭不語,昭儀肯定會借機做了岺兒的。利益當頭,什么都可以放棄。
這一場,輸了。
可是歸璇卻重新抽緊絲帶,“繼續。”
子桐大喊起來,“小璇璇,不行的,不能相信她們,她們是怎么陷害你的不記得了么?”
“我記得。”
不是一次,是兩次。
“我信你,昭儀。”歸璇緊緊牽著昭儀的紅絲帶,思量再三,說:
幫我,也是幫你自己。
昭儀全身好像觸電一般,沒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雖然一直以來都有這模糊的感覺存在,但是她一直沒有往那個方向想過。
歸璇,歸璇,歸璇。你回來了,白玉鸞。
你居然,是個女人。
一瞬間什么都清晰了,一瞬間一切都混亂了。
陷害過數次的人,說著,我信你。幫我,也是幫你自己。
那一條命運的紅絲帶原來一直將她們緊密相連。
其實,想要再往前邁出去一步很簡單,她已經做了那么多,不在乎再多一件。
可是,往回退一步也很簡單。
一切,其實,只是她的一個閃念,一個選擇。
拉緊紅絲帶,仿佛在給歸璇回應。昭儀說了句
一切,我來安排。
歸璇在拉動著眾人移位的時候,不是沒有想過昭儀還會有第三次。
出走那夜的涼風依舊在耳,珍妃犀利的眼神就在眼前晃動。
太子酣睡的表情那么可掬,翻開簾子他的生母走過來,那才是真正的兇手。
不說,昭儀一定會毀了岺兒毀了所有人的心血的,她從來都是個為了自己的女人。
說了,她也許依舊會如此,但是歸璇不知為何相信,昭儀,一直內疚著。
那靈魂深處,她尚有一絲人性的光輝,在閃爍。
如果以這一次的賭注,換她的救贖,即便是失敗,也是值得。如果成功,那么這紙上談兵的“和平”,也就有了第一個踐行者。
到位,停下,每個人都各司其職,蒙著眼,什么都看不見,反而不想。而歸璇,而龍嘯桐,而太后,而知道這其中太多糾葛的太多人,卻必須想。
提筆,歸璇慢慢拉動著昭儀的胳膊停在岺兒斷墨的地方…
先是松開一根手指,兩根,三根,直到全部松開。
連接著昭儀的紅絲帶飄舞著,此刻,她是自由的。
沒人能替她做決定,沒人能替她救贖。
感覺到胳膊上的紅絲帶完全的松開,昭儀如此篤定,這就是白玉鸞,沒錯。
曾把自己當成朋友的白玉鸞,在這后宮之中。
馬失前蹄,前后兩次,她救了她。
青衣的事,白玉鸞一定知道些什么,卻一直替她瞞著。
想起白玉鸞學畫的時候,和此刻多么驚人的重合,她握著白玉鸞的命運之筆,輕輕一點…
拉出一道更長的墨線。
龍嘯桐站起來,蹙緊眉頭。
昭儀,果然還是選擇了私利么?
這個時候,歸璇可以做很多事,她可以飛下來奪過昭儀的筆,她可以收緊絲帶不讓昭儀再畫下去…可是,歸璇只是任絲帶飛舞任昭儀那條墨跡越來越遠…
昭儀笑了。白玉鸞,但凡你不信我一秒,我也許又要背棄你一次,可是,你為何沒有拉緊絲帶,你為何還有信我?你為何,如此執著?
相信我這一個已經在后宮之中登頂的不需要你任何的女人,相信我這一個反復陷害你的女人?相信我這一個已經僭越了底線泯滅了良心的人?
你為何不說你不信我?
假若那樣,我也就有了又一個,背叛你也背叛了我自己的理由。
昭儀筆鋒一轉,恰是好處,墨跡盡頭,輕巧幾筆,幾只蝴蝶,栩栩如生,最是絕妙。
我輸給你了,白玉鸞。
我贏得了我們共同的戰斗。
那所謂的和平,我早已不相信。但是若是你指給我看,也許有那么一天,我會看到。
我在這里,仍是黑夜。但是我現在相信,太陽,它在地平線那一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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