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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發(fā)一仰著頭,盯著頭頂上的電燈,陷入沉思,過了半晌說道:“傳說,滿清皇室要處理有罪的皇族女子,必先用白綾勒死,然后將死尸的內(nèi)臟掏出來,一一塞入大小不等的幾個瓶子里,防止死尸作祟。那滿清皇室,本來就是化外蠻族出身,信仰薩滿邪教,就有如此古怪的風俗。不過干我們這行的,不可不信邪。唉,這瓶子白白拿來了,出不了手啊!”
郭小駟躍躍欲試,叫道:“無妨,我聽說天津有一個博士,專門帶人收購這些邪門的東西,我們不如賣給他吧!”
我大喜,一拍郭小駟的肩膀,笑道:“不錯,好兄弟!反正留在我們這里也沒有什么用處,干脆賣掉算了換錢。”
胡發(fā)一點點頭說道:“事不宜遲,趕緊去吧!我留在這里看守,有什么消息馬上告訴我!”
我點點頭,立時和郭小駟一起外出。那博士姓林,家住天津,我們有求于人,連夜趕過去。到了天明時刻,到了天津,打聽到林博士的住所,左拐又拐,來到一片茂密的叢林之前,向內(nèi)眺望,有一棟古老的西洋風格別墅,爬滿蔓藤。我們很快來到西洋別墅門口,整整衣物,敲敲木門高聲問道:“林博士在家嗎?”
呱!
我的呼喊除了驚起幾只屋檐下的麻雀,寂然無回音。我心里咯噔一下,莫非白來一趟了,這老頭子不在?
我當下怏怏不樂,抬頭看這西洋風格的別墅也不算太高,二樓開著窗臺,牛脾氣頓時發(fā)作,和郭小駟打了一個招呼,叫他在下面等著,我就呼呼如猿猴一樣爬上去,跳進窗臺內(nèi)。那長長的白se窗簾纏住了我,待我撥開窗簾,細看房間內(nèi),布置的極為精細,靠北擺放了一張實木小床,帶花se的被子和毯子整整齊齊折疊好,擺在一角。床下有一雙小小貓頭絨毛拖鞋,甚是可愛。床尾不遠處乃是書柜,除了數(shù)不清的紙型磚頭,上頭還擺放了兩件陶藝品,并種上一盆吊蘭。整個房間內(nèi)布滿一股青瓜的香氛,如同小女兒的閨房,哪是一個糟老頭子的房間。或許我走錯了房間,正巧來到了林博士的孫女或者仆人的住所。
我往前走了一步,忽然咔嚓一下,那打過臘的木制地板甚是滑溜,我的一雙步兵靴居然止不住,頓時滑倒,一屁股坐在地板上,右手不小心把擱在窗臺邊塞太陽的金魚缸打翻,乒乒乓乓,魚缸打碎,那魚兒離開水蹦蹦跳跳。我來不及站起來,慌忙就捉住魚,想找個地方放一下,這時一個冷冷的女聲響起:“你是何人,擅闖人家有何意思?”
這個聲音聽起來平常之極,乃是一個年輕的女子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精致的閨房里突然闖進一個不受歡迎的客人,折騰得一塌糊涂,發(fā)火叫嚷,想把粗魯?shù)哪腥粟s出去。好熟悉啊!這個聲音好熟悉啊!恍恍惚惚之間,我似乎在腦海里浮現(xiàn)一個女子的模糊身影,她最喜這般叫罵我了。
“喂!你是什么人!要是你再不回答,我就打死了你!”
又響起來的聲音把我從對往昔的回想中拉扯回現(xiàn)實,我轉(zhuǎn)過頭,看到在閨房的門口站著一個年輕女子。她約莫二十出頭,身形甚高,上半身穿著合體的白se女式襯衫,下半身著一條黑se的休閑褲,打扮得體自在,配合她那高挑的個子,顯出女性優(yōu)美的身材。只是此刻滿面怒容,使得我打量她那個高挺的鼻子似乎氣歪了,眼睛狠狠瞪著我,把手里的獵槍往前一伸,喝道:“你是什么人、居然敢擅闖這里!”
我一看之下,光波鉆入眼球的視網(wǎng)膜里,卻迅速化作一場里氏八級地震,在我記憶的海洋里翻天覆地,掀起無數(shù)海底的記憶碎片沉積。
“林白水!”
這個女人,正是分別了兩年多的小丫頭林白水。
兩年多不見,這個小丫頭漸漸褪去少女的青澀,長為成熟的女人。
林白水稍微一愣,疑問道:“你認識我?”
顯然林白水已經(jīng)不認識我了,我苦苦一笑,也不能怪罪她。兩年多來我一直過著風餐露宿、顛沛流離的生活,相貌上老了很多,明明才二十出頭,卻如同三十多歲了。再加上我們闖江湖的,就是講究一個嚇人,所以我養(yǎng)了滿臉大胡子,林白水哪能記得,兩年前的那個年輕大塊頭,眼下居然化作一個胡子大叔!
不過獵槍在即,我可不能馬虎,一不小心被打死了,可不好玩。當下我笑笑,舉起雙手胡說道:“沒事,沒事!我是北京大學派來的,且有事…”
我一邊說一邊往前走,林白水先是陡然提高警惕,不禁右手食指扣緊扳機。但我說到最后,卻聲音細若蟲鳴,女人本能地好奇伸長脖子過來,想聽聽到底在說什么。
好機會!
我陡然發(fā)動,極快地上前跨上一步,在林白水反應過來之前已經(jīng)抓住獵槍,往上一抬,槍口朝上。林白水一怔,眼睛一眨就毫不猶豫地開槍,可惜遲了。只聽轟得一聲巨響,槍口朝上噴出火焰,震下如許灰塵碎片。開火的巨大沖擊力震地林白水啊輕輕一聲呻吟,脫手放開獵槍,輕易地叫我奪到手里。
我敲敲獵槍,這是一把雙管獵槍,也就是說可以打兩發(fā)子彈。于是我把獵槍指著林白水,女人縮手縮腳,畏懼地后退,眼睛卻毫不服氣地盯著我看。我笑笑:“女人還是少碰這些玩意的為妙,火葯對皮膚不好。像你這么鮮白水嫩的女孩兒,若是打槍多了,說不定也會變成我這般黑皮呢!哈哈!”
我小小恭維了林白水一下,女人繃緊的小嘴才媚然裂開,我見時機成熟,說道:“我是朱恒淮。”
“恒淮?”
林白水嬌軀驀然一震,極為吃驚,伸出纖纖食指指著我,瞪大眼睛,吃吃哈哈,過了半晌才發(fā)出一聲:“你變化太大了,我都認不出你。要是你早說,不就好了嘛?”
我哈哈大笑:“開個玩笑罷了,不要生氣嘛!走,帶我去見你爺爺,我來拜訪林博士!”
“我爺爺?林博士?”
林白水稍微一怔,回答道:“無妨,隨我來即是。”
我拿出了獵槍子彈,放下獵槍,就跟隨林白水窈窕的身影到了一個房間前,她先敲敲門,然后小心地打開門往里賊頭賊腦地探視一下,縮回腦袋告訴我:“林博士在寫字,最惱別人打攪。我先進去說一下,你稍微等一下。”
林白水朝淺淺一笑,露出一排細碎的貝齒,開門進去,隨即又合上,過了片刻聽她嚷道:“恒淮,請進來吧!”
我推開房門,迎面兩排書柜,放置了不下數(shù)萬本圖書,嚇得我縮縮腦袋!正前方則是一道竹條編制的門簾,透過縫隙,隱隱約約看見一個高瘦的男子正立于書桌前,一動不動。我凝神細看,知道這是在醞釀情緒寫字。
我恭恭敬敬地拱手拜見說:“林博士,我叫朱恒淮,因故特意來拜見博士,請教少許問題。若有打攪,請原諒則個!”
“混賬!”
林博士突然開口大罵,聲震如雷,著實嚇了我一跳。
“混賬,混賬,你這個小混賬!”
我驚訝不已,不是說文人都是彬彬有禮,想不到這博士居然開口就罵人。我急忙拱手道:“博士…”
哪知竹簾內(nèi)的林博士突然啞然,一聲不吭地就倒下,旁邊伺候的林白水大叫道:“不好了!你惹毛林博士,他心臟病發(fā)作了!”
我心肝俱裂,幾步躥上前,穿過竹簾,看到林白水蹲在地上撫一個穿白衣人的胸口。我慌忙單膝跪下,一把拉著住林博士的衣襟,正要做心臟緊急救助。哪知林博士身子輕飄飄的,我睜眼一看,眼前的林博士卻是一個披了衣服的骷髏頭,白森森空蕩蕩的眼窩盯著我看。立時嚇出一身冷汗,踉蹌后退幾步,驚懼不已,胸口上下劇烈起伏。許久,聽到林白水咯咯嬌笑:“好了,你嚇我一跳,我也嚇你一跳,算是扯平了。”
林白水扶著骷髏站了起來,揭下衣服,原來只是一個標本,我還以為林博士瞬間化作骷髏呢!我惱火異常,狠狠瞪著林白水,卻不能發(fā)作,強壓怒火問道:“也罷,我是大男人,不和你這個小女子計較。快快把林博士叫出來。”
“他來了啊!”
“在哪里?”
我四下打量。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你?”
我不相信地瞪大眼睛,過了許久,搖搖頭。
林白水甚是惱火,說道:“誆你干嘛?又不好玩。我就是林博士,整個天津城都知道的。只有你這種來自鄉(xiāng)下的傻冒,才以為我是長胡子的老頭兒呢。哼,本姑娘芳齡二十二,還沒有嫁人呢!有那么老嗎?”
我啞然,由于先入為主,以為博士一定是老頭子,再說漢語里她他不分,怎么知道卻是一個年輕女性。我尷尬地摸摸腦袋,裂開嘴不好意思地笑笑。
“好了,你這個傻老爺們,找我什么事情?老實說出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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