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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元禮如遇大赦般地給袁崇煥磕了個響頭，爬起來跑了回去。袁崇煥重又摸摸大炮，自言自語地說道：“這可是個好東西，放到這里真是可惜了。日后我來山海，一定把它派上用場。”

何可綱笑了笑說道：“以后的事以后再說吧，咱們現在的首要任務是吃飯，走吧。”

第四天上，袁崇煥要去關外。趙率教親自安排五百名軍士護衛，陪同出關。來到關外八里鋪，趙率教向著袁崇煥抱拳一禮說道：“袁兄，小弟軍務在身，只能到此為止，還請鑒諒。”袁崇煥亦回禮說道：“哪里哪里，三天來多承老弟照應，在下感激不盡，軍務繁忙，趙將軍請回。”趙率教點點頭，回身向著何可綱道：“何老弟，此去前屯衛，袁兄就托付給你了，路上千萬小心，一定親自見到滿桂將軍才回，切記切記!”何可綱道：“趙將軍放心，有我在就有袁大人在。”趙率教說道：“好，這我就放心了”說著又對袁崇煥道：“袁兄，自打戰事一起，大明朝廷這么多的文武將吏，自告奮勇來前線者，你是第一個。就憑這份膽氣豪情，率教是十分敬重的了。今日就此別過，日后若來山海，我自當拱手相迎。好，上路吧。”當下向袁崇煥一揖，回身打馬而去。

一行人等沿著大路向前屯衛進發。走了一陣，袁崇煥提議：“來，我們跑一陣如何？”不等何可綱答話，照馬臀猛抽一鞭，那馬一聲長嘶奔向前去。何可綱見狀不敢怠慢，也加鞭向前急趕。五百軍兵得令，亦同時加鞭前奔。約摸跑了三幾里的路程，袁崇煥回頭看看，何可綱仍是不疾不徐地跟在身后，但那五百個騎兵，卻有一大半落在后面。更有部分戰馬，已是跑得口吐白沫，噓噓氣喘，最后幾匹，竟然一瘸一拐起來。袁崇煥一勒韁繩，讓馬慢了下來，問何可綱：“這就是你挑的五百精兵？”

何可綱無奈地搖搖頭：“不瞞你說，兵確是精兵，馬卻不是好馬。兵部不只是欠了當兵的糧餉，馬草馬料也是不足。戰馬連草都吃不飽，你想能不掉隊么？”

袁崇煥聽了臉色一沉，問何可綱道：“以你的馬隊，能當金軍多少騎兵？”何可綱道：“大概，百總可以吧。”袁崇煥搖搖頭：“我看未必。聽說金兵十分厲害，是不是真的？”何可綱也搖搖頭說道：“依我手下這些士兵，一對一的單打獨斗，哪個也不輸了于他，只是集團作戰不行，我們已久不練兵了。”

說話間眾騎兵都趕了上來，只是后邊幾騎仍未跟上。何可綱說聲：“不對!”馬上命令：“停止前進!后邊幾騎上來。”待到后邊幾騎來到，何可綱打量一下戰馬，問其中一名士兵：“楊朝棟，戰馬給你砍了腳，對不對？”楊朝棟不承認，搖頭說道：“不是。”何可綱又問另外兩人：“你們呢？”兩人也都搖頭說道：“我們沒砍馬腳。”

何可綱勃然大怒，“啪”地一鞭向著楊朝棟抽去：“沒砍怎么成了這個樣子？好啊，戰馬致殘，你們拿什么上陣殺敵？說吧，毀壞戰馬，按軍法該怎樣處置!”

楊朝棟并不懼怕，開口說道：“按律當斬。”

何可綱更加怒不可遏，厲聲叫道：“好，知法犯法，還真有不怕死之人”

楊朝棟并不懼怕，抗聲說道：“毀壞戰馬是死，上陣也是個死，死在自己人手里，強于死在韃子之手。何大人，您殺了我吧!”

何可綱聽了不怒反笑，大叫說道：“好啊，我就成全了你，給我綁了!”

這時袁崇煥上前一步，叫聲：“且慢。”他想起自己剛進兵部的那段時間，在翻閱章奏時，見前遼東經略熊廷弼上書陳述遼東明軍情況時，其中便有這樣的說話：“將士皆屢次征戰存剩，及新敗久廢之人。一聞警報，無不心驚膽喪。馬匹多半瘦損，率由軍士故意斷絕草料，設法致死，備充步兵，以免出戰，甚有無故用刀刺死者。”抬頭看看眼前的五百軍士，盔甲不整，刀劍殘缺，這還是經過挑選的精壯，其他的可想而知。袁崇煥把何可綱拉到一邊，低聲說道：“我軍新敗，士氣低落，這也怨不得他們，我看就從輕發落吧。”

何可綱一時無語，半晌才點了點頭，回身來到幾人面前說道：“也罷，看在袁大人的面上，今日就饒過你們，還不謝過袁大人!”

楊朝棟幾人見袁崇煥給自己說情，免了一頓整治，心下都是十分感激，一齊過來跪倒行禮。袁崇煥扶起幾人，誠懇地說道：“快請起來。你們的罰是免了，但我卻要說你們幾句。朝廷養兵，是為了讓大家保家衛國，保護百姓免受侵害。退一步說，也是為了保全身家性命，妻兒老小。從哪一個方面說，毀壞戰馬都是不對的，你們說，是也不是？”

幾個人齊聲說道：“袁大人，小的知錯了。”

袁崇煥點頭說道：“知錯就好。”說罷轉身對何可綱說道：“何指揮，我看今天他們幾個就不要去前屯了，要他們回去負責把馬養好，也算是將功補過。你說怎樣？”

楊朝棟上前說道：“何大人，我們不是砍了馬腳，只是沒有給馬釘掌，回去后給釘上就沒事了。”

何可綱點點頭站到隊前，大聲說道：“都聽了，今日之事，不再追究。但下不為例，倘若再出此類事件，定依軍法從事!你們幾人回去，其他人，上馬!”

眾人剛剛跨上馬背，前邊鑾鈴響處，十幾名蒙古騎兵迎面馳來，到得近前亦不減速，向著眾人指指點點，嘻哈亂笑。明軍眾人知他們是在譏笑自己，不禁氣憤難耐，向著蒙兵直翻白眼，有的還罵了起來。何可綱大叫一聲：“還不快走!”當先一馬馳去。袁崇煥趕上問道：“這些蒙兵怎么回事？”何可綱道：“一準是前屯衛過來的。金兵攻陷廣寧后，關外無人駐守，蒙古人乘機便趕了過來。”

袁崇煥問道：“就是山海關帥府里那個人嗎？”何可綱道：“不是他是誰？這些人名義上是替朝廷守衛地方，實際上跟金兵沒什么兩樣，燒殺淫掠，無惡不作。滿桂滿將軍今天去了前屯衛，準備把那里收回。”袁崇煥一聽說道：“好，咱們也去看看，快走。”當先打馬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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