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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從黑貓傳來的竊笑,多米尼奧別開了視線。
外頭靜靜地下著雨。只有蟲子的鳴叫聲穿過為了換氣打開的窗戶進入車內。
食物還很充足。水和電力也是。但是,這些儲備也是有極限的。那不會增加而是會減少的。要考慮到艾因雷因已死的可能性下定決心移動到其他地方的話,差不多該行動了。
但是,多米尼奧卻沒有這樣行動。
這就是他的良心之所在,但不離開此地的同樣也是現在的他。
“不知道危險的真面目讓人不爽。”
多米尼奧從廚房拿來紙袋后,在黑貓專用的盤子里放進了少量。往這里加點水的話就能完成方便貓糧了。黑貓從門前走了過來把臉埋進了盤子中。
“艾因雷因他們不回來,說明危險在那邊。”
“危險這種東西,到處都有哦。”
黑貓在吃著貓糧。聲音來自于它額頭上的寶石。
“但是,紗耶能這么早就察覺到危險還是第一次。就算是faceman的時候也是進城后才有反應的。”
“說的也是。”
表示同意。但是,艾爾米不會對那個危險想太多。不明身份的危險。由于用來判斷的材料太少了,在這里想多少都是白搭。
既然不明白,那就去能弄明白的地方。這就是研究者的作風吧。
“可是你沒有認真思考的樣子啊。”
多米尼奧已經注意到了艾爾米的這種態度。好像藏在黑貓中的自身的本體被曝光了似的,艾爾米在寶石中的亞空間內作出吃驚的表情。
“因為再怎么思考也不會得出答案。”
“不對。你沒有思考。因為,你們和常識的差距太遠了。”
寂靜的細雨吸走了多米尼奧的低語。
“什么意思?”
“不懼怕死亡。多么勇敢的詞匯啊。但是,你們是不同的。你們并不是深知死亡的恐怖并擺脫了它。你們只是誤認為自己已經超越了死亡。多以才會對危險這么麻木。聽好了,感到危險就逃跑。這才是正常的生物的反應。”
“怎么還能是正常呢。”
現在的艾爾米可是個受到異界侵蝕的一介異民。雖沒有渴望得到長生不老,但她的模樣自從制作亞空間增設機以來從沒有過衰老的跡象,連體力的衰退也沒有。
異民化后艾爾米變成了這幅模樣。但是,變成現在丑陋的樣子之前艾爾米就已經是不老的了。
自從制作了亞空間增設機,自從受過出現的零領域的洗禮后艾爾米就是一個異民。
不想死也許是生物的本質**望,但如果真是那樣的話所有的異民都會變成長生不老的。可是,至今遇到了異民們在戰斗中死亡了。也許不會老去,但并不是不會死。
那個時候艾爾米期望的是什么?從心底希望的是。
永遠從事研究。
應該就是這個沒錯。因此艾爾米不會衰老并活到現在。
但這并不等于被保證了永恒的美貌。首先,人類的肉體從它的功能來講并不適合永遠活下去。即使變成了異民這一點也不會改變的。
所以,這時發生的扭曲體現到了她的外表上。
“我是作為我的愿望修理著亞空間增設機。可不是為了正義感或是發明者的責任。所以我要去。會有危險什么的,我早就知道了。”
沒有多米尼奧的回答。他的臉上貼上了無法理解的苦惱。
靜靜的細雨助長著無言的時間。
破壞這片寂靜的是,來自窗外的一臺發動機聲。在這個地方停留了幾天明白的是,駛往加魯每達市的車輛數比其他地方要少。說白一點,除了來自農業區的貨車以外,這還是第一輛。
貨車和長距離移動用車輛的發動機聲是不同的。
而且,車外傳來的發動機聲,停靠在多米尼奧他們旁邊的車聲有些耳熟。
“難道是……。”
“那里的車輛,如果有車主的話回答姓名和身份證號碼。我是巡視官,凱爾尼斯?薩巴。”
設置在車外的擴音器在雨霧中播放出爆音。
多米尼奧立刻往終端輸入對方說出的身份證號。確實是巡視官的凱爾尼斯?薩巴。
“竟然有兩名巡視官來到同樣的地方,真巧啊。”
“真是。”
把到剛才為止的交鋒拋到腦后,多米尼奧的手伸向了擴音器的話筒。
“這里是巡視官多米尼奧?利古扎里歐。身份證號碼是……。”
“明白了。是不是發生了什么問題?”
“因機械故障停車了。已經有了恢復的辦法,不用擔心。”
“知道了。現在我要到車外。”
聽到凱爾尼斯的這句話后多米尼奧也放下了話筒,拽出了雨衣。
房車的車身把雨霧變成了蒸汽。透過雨衣感受不到雨滴的敲打,但沒有遮擋的臉只是站著就濕透了,頭發因濕氣變重。
凱爾尼斯已經站在外面等著多米尼奧。
“離開首都以來,我第一次和同僚見面。”
來握手的凱爾尼斯,和擴音器中的聲音一樣還很年輕。剪短的金發之下的臉上露出陽光的笑容。
“新人嗎?”
“是的。半年前剛完成訓練課程。”
根本不在乎這種鬼天氣,年輕從凱爾尼斯的全身照射出來。多米尼奧覺得那太刺眼了。那是個相信正義的年齡,和眼睛。
不得不想起自己也曾有過這樣的時代。
“多米尼奧先生是要前往加魯每達市嗎?”
凱爾尼斯詢問道。巡視官在前往下一個城市前會聯絡首都,決定所前往的城市。這時會為了不讓巡視官前往同一個城市進行調整,但是這次好像發生了調整失誤。偶爾會發生這樣的失誤。
“看來是調整上的失誤。”
“好像是啊。”
雖然能見到同僚讓人高興。但失誤是沒法歡迎的。首先,要延長前往下一個城市途中的無聊這點實在不能接受。
他就擺著一副那種表情。哦有點不對,以前的自己也是這么想的。
“這邊的修理還要花一點時間。這里就讓給你吧。以防萬一能不能分給我一些食物?”
“既然是這樣,我很樂意。”
凱爾尼斯以一種蹦蹦跳跳的步伐回到自己的房車中。
在視野的一角看到了消失進雨霧中的黑貓。
“真是的……看來是不能理解凡人的想法啊。”
多米尼奧對溜進凱爾尼斯的房車中的黑貓發出放棄的嘆息。
“久等了。”
搬來滿滿一箱方便食品的凱爾尼斯,絲毫沒有覺得自己是凡人的樣子。他那年輕的光芒里充滿了對于巡視官是個萬里挑一的職業的自尊心、驕傲和對自己能力的絕對自信。
讓人感到苦澀的感想。
那樣的東西,多米尼奧已經沒有了。
******
妮麗絲還在繼續她孤獨的奮斗。
每個晚上,妮麗絲都會造訪匪幫進行交涉,而回答她的卻只有毫無感覺的回應或是激烈的拒絕。
今晚也是……。
“喂,不覺得很空虛嗎?”
在翻倒的高級轎車車腹旁聽著槍林彈雨的聲音,艾因雷因向妮麗絲詢問道。
“不會。”
即使是這樣,妮麗絲仍表情毅然地斷言。
其他保鏢都被剛遭到襲擊時飛來地火箭炸飛了。妮麗絲所乘坐地車被卷入爆炸而翻車,艾因雷因打下了緊接著飛來的另一枚火箭彈。
“不過用火箭也太夸張了。”
雖說是小型的,可從沒聽說過匪幫間的火拼中會用上這種東西。可見匪幫們是真的想要將妮麗絲置于死地。
不過之后并沒有飛來火箭。如果對方繼續使用的話,艾因雷因他們就不會有空閑在這里說話了吧。
藏身于露出底盤的高級轎車之后,艾因雷因時不時地抬起頭進行反擊。每次反擊都能讓子彈之雨變弱。
把他們一口氣全收拾掉也是可以的,但采取過于離譜的行動的話會被妮麗絲懷疑的。
“人數好多啊。是不是以前交涉過的匪幫聯手了?”
“也許是的。畢竟今晚回來的太順利了。”
“要真是這樣的話,他們眼里你實在是太礙事了。”
“……。”
“哎其實我也不明白你們為什么那么怕巡視官。完全可以蒙混過去呀。”
“怎么做啊?”
“什么怎么做……隨便藏起來不就好啦。”
陪她去了幾次交涉后,發現他們對巡視官將要來這件事非常戒備。
應該在什么地方得到不久將要到達的情報,可是還不明白他們之所以懼怕的理由。
看看多米尼奧就明白,巡視官的到訪已經半形式化了。到訪的巡視官將接受匪幫的款待,除非發生重大事件都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離開。就這樣工作幾年后,退休時便誕生了億萬富翁。雖然這是因為城市之間的距離過遠才創建的組織,可就是因為這個距離,使得沒人能夠制止巡視官們的這種不正當行為。
如果是個匪幫都應該知道這個的,可妮麗絲怎么看都不像是知道的樣子。
不僅如此。其他匪幫似乎也沒有提出這樣的方案。
(……感覺整個城市都沒有常識似的。)
“可是我也沒料到他們會突然聯手……。”
滿不在乎槍聲的樣子思考的妮麗絲也是,有著與年齡不相稱的膽量。
(又不像瑪瑪?帕帕斯那樣士兵出身,竟然這么冷靜。)
自從踏入這個城市以來所感到的不自在,也許就是因為這種稍微不同尋常的偏差聚集起來的結果。
如果是一兩個的話就能當個人差距或是風俗習慣來解釋,可在這里全盤都存在問題。而且是那種無法明確指出的,在感覺上才有的微小偏差。
“難道是……。”
在艾因雷因跟死不放棄的刺客們隨便對射時,妮麗絲靈光一閃似的抬頭看天,然后又開始陷入思考。
“想到什么啦?”
“請你安靜點。”
“是是。”
真是個讓人提不起干勁的大小姐啊。
槍聲沒完沒了地響著。已分不清是開槍的聲音還是余響。說明有這么多人就為了殺死一個少女而不停地開槍。
這是多么殘酷卻又奇妙的畫面啊。
阻擊試圖靠近的刺客。
“怎么會……。”
正當對這群糾纏不清的家伙們感到厭煩的時候。妮麗絲做出了當天第一次的愕然的表情。
“艾因雷因先生!”
而且這好像是第一次被她叫自己的名字。
“……。”
可是,妮麗絲卻欲言又止地不說話。張開的嘴巴作出某個發音的形狀,然后變成了顯得后悔的形狀。
“怎么了?”
所以,艾因雷因詢問她。
“看樣子,是不是發生了什么麻煩的事情?”
“……是的。”
“所以,不是不想說想馬上離開這里?”
“沒錯。”
妮麗絲的表情因苦惱而扭曲了。什么事讓她這么苦惱?明明回想起第一次見面時的事情的話,就能發現艾因雷因在放水應戰。
“那么,你想要我怎么樣?”
“……。”
“這幾天來我有好好完成作為保鏢的職責了。為了讓我不至于被炒魷魚。而且你看起來不是很喜歡張揚,所以我也確實按照你的口味辦事。”
一口氣說完。直視妮麗絲的眼睛,用活生生的右眼注視她。
(啊啊,我怎么能這樣呢……。)
“不過,如果現在已經不是可以說出這種悠閑話的時候的話,我需要你新的命令。畢竟我是被你雇傭的。”
(我真是個自私的騙子。)
對著擺出一副就要哭出來似的,失去了依靠似的表情的女孩,說著違背內心的話。
匪幫們有大舉動。
為了接近藏在城市之中的不協調感的某種東西就在這里。
靠近它,看清它。有需要的話就要殲滅它。
如果這樣做就能排除紗耶所感覺到的危險的話,紗耶就能睡覺。艾爾米也能輕松完成她的工作,還能前往下一個城市。多米尼奧的那副鬼臉……哎,到了下個城市也會是那個窘樣吧,不過他也會稍微安心些。回到房車后他會倒一杯熱咖啡。一邊諷刺艾因雷因不懂得品味,一邊給他磨高級的咖啡豆吧。然后聽著艾爾米的笑聲,把睡著的紗耶抱到床上。
這就是,艾因雷因的日常。
紗耶無法入睡,導致艾因雷因脫離了日常生活。
(啊啊,是這樣啊……。)
艾因雷因自身也偏差了。雖不知這里有怎樣的含義,但就因為這樣他才會這么沒有干勁。
(不對,這難道不是借口嗎?)
目標不明確也是原因之一吧。通過之前的城市發生的事件已經明白,對于模棱兩可的危險是根本無從下手的。
所以,現在艾因雷因要對眼前的少女尋求目的。這也許只不過是到達最終目的的過程之一,但既然沒法跳過去就只能腳踏實地地通過每一個過程。
“說,你想要我怎么樣?”
“……我想馬上就去一個地方。請把我帶到那里。”
一邊從煙盒取出香煙,艾因雷因一邊聽著她的話。用打火機點燃。
紫煙流進了肺部。香煙中含有的特殊物質被注入血液之中。成為寄生在后背,如今已成為一個器官的東西的活力。
在旋轉。
浮現出這般印象。感覺就是臺發動機。開始運轉。右眼以及左臂。被異界侵蝕的肉體試圖露出它們的本質,吸收從這里泄露出來的極光粒子,然后旋轉。
轉化為新的能量,使艾因雷因疾馳。
“收到。”
雙手持槍。誕生于紗耶的空間干涉的,擁有藝術性外殼的手槍。
“即刻結束。”
嘴里銜住香煙宣言后,艾因雷因跳躍了。
率領著暴風,成為了破壞與殺戮的化身。
對包圍的一方來說……應該難以理解到底發生了什么。對手是一名高手。明明只剩一人,卻能看破己方的行動并準確阻止。他們的腳下到處都是被他打死的尸體,還有痛苦呻吟的,也有無聲地抽搐等待死亡降臨的。
即使如此勝利仍然是我們的。原本這樣想著。人數是壓倒性的。畢竟周邊地區的匪幫都聯合起來了。
單單為了殺死一名少女。
但是,這個少女會惹來麻煩的。成為加魯每達市最大規模的匪幫的代理,隨著巡視官的到來試圖締結停戰協定。
他們也明白對于巡視官這種異物,應該采取某種對策。這也是匪幫頭目之間共同的認識。為了監視遠離中央的多數城市,使它們不會獨立而牽制匪幫的動作,以此為借口被組建的組織。其權力達到以巡視官個人就能決定軍隊的出動與否。
不能讓這種東西進入加魯每達市。
這里本來排斥外來者。
不對,不止是排斥。而是厭惡,并希望除掉。
因此,妮麗絲希望以沉默和巡視官對峙,而這些匪幫們卻按照自身立場上的屬性試圖除掉巡視官。
也就是說……。
“也就是,他們想要殺死巡視官。”
目睹艾因雷因的所為后很快就恢復過來了。在不到十秒鐘的時間內,包圍二人的匪幫們便倒在槍口之下、被暴風卷走、被沖擊波撕碎。
完成這一切的艾因雷因丟掉在剛剛的一瞬間吸完的香煙,吐出長長的紫煙后,
“然后?”
竟然這樣問了過來。
“還真是,想的可夠蠢的。”
兩個人目前坐在匪幫們的轎車中。由艾因雷因駕駛,妮麗絲則坐在副駕駛席上。
聽從妮麗絲的要求,將油門踩到底。伴隨發動機要燒壞的聲音在道路上飛馳。
“殺了他也會來下一個的。到時候肯定會被調查巡視官在這里失蹤的原因的。”
向著設定到導航器中的目的地,艾因雷因選擇岔路。自動駕駛只能按照法定速度開車。所以只能由艾因雷因控制方向盤了。
艾因雷因感覺到自己的手心出汗了。
妮麗絲還沒有告訴著急的真正理由。但是,妮麗絲現在趕路的理由。以及那些匪幫們聯合襲擊妮麗絲的理由。而如果它們的起因在于某一個事實的話,那到底是……。
表情要假裝平靜。現在的艾因雷因只是一介保鏢。扮演的就是這種角色。
“巡視官進入市內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
多米尼奧……和艾爾米一起來了嗎?裝作平靜,忍住咂舌。有艾爾米在身邊的話應該不會有問題的。多米尼奧自身也經歷了許多戰場。和艾因雷因共同行動以前,想必面對過多次謀害。
應該有對策的心得。這樣說服自己,把油門踩到底的腳上更加用力了。
“我能知道。”
妮麗絲用有些嘶啞的聲音回答。
那是個突然想到的疑問。就連艾因雷因本身因過于在意多米尼奧他們的安全而沒有去多想。
可是,卻感覺到了回答中的不自然。
如果是“推測出的”的話沒有問題。妮麗絲好像是個聰明的女孩,就算能某種程度預測到這個城市的匪幫的動作也不奇怪。
可是她卻說“能知道”。
(這女人。)
是異民嗎?
涌現出新的疑問。
不過現在應優先確認妮麗絲話中的詳細內容。如果多米尼奧真的過來,而被襲擊的話。
(到時候。)
大鬧特鬧救出多米尼奧,然后直到艾爾米修完亞空間增設機固守在某處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