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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崇珊很高興,說道:“這個名好,希望她將來真如二妹吉言,一生順順利利!”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又到年底了,西域傳來消息,吐谷渾甘豆可汗慕容順因為在中原長期做人質,國內民眾不擁護他,做了不到半年的可汗就被手下殺死。他的兒子諾曷缽被立為可汗。諾曷缽年少無力,大臣們爭權奪勢,時局一片混亂。李大亮的幾千士兵無法穩定局勢,皇帝于是命兵部尚書侯君集率兵援助。十二月初一,大軍從長安出發。侯安玄、侯安隱都隨軍前往。
侯安玄出征之后,李桐每天呆在家里悶悶不樂。南舒便想方設法逗她開心。
這天是臘八節,恰是寶琪的休沐日,他很早就來到李府,南舒根據四合堂的規定,每十天也有一天休息,她特意排到跟寶琪同一天。這幾天,長安一直在下雪,南舒特別喜歡雪,她跟寶琪昨晚就商定好,今天要騎馬出城賞雪。
寶琪到南舒住的小院時,南舒剛洗漱好,碧玉正在給她梳頭,寶琪走到她身邊,從懷里掏出一樣東西遞給她。南舒接過來一看,是一把木梳,梳子背上雕刻著幾朵杜若花,花兒有怒放的,有打著朵兒的,惟妙惟肖,一看雕工就知道費了不少心思。木梳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很熟悉,但想不起來在哪聞過。
寶琪說道:“今天是你的生日,還記得你去年生日嗎?我給你雕了個木狼,你不喜歡。我今年老早就想好要送你一樣讓你開心的生日禮物。那次在我們去天山采雪蓮回來的路上,我看到有一棵已經死去的胡楊樹,我就砍了一截帶回來,花了點時間雕成梳子送給你,你每天都可以用到它。這樣即使我不能每天來看你,你看到梳子,也就像我每天陪著你一樣了?!?
南舒想起了那個夜晚,在且末河邊的胡楊林里,寶琪對自己說“你就是我心中的胡楊樹”,她的心里頓時就如煦陽拂照。
大雪還在紛紛揚揚地下著,霸陵原上白茫茫一片,沒有一絲響動。兩人騎著馬,在原上飛跑,有時候,他們會從經過的樹上抓起一捧雪向對方身上打過去,南舒開心得大呼小叫,整個霸陵原因為有了她,都變熱鬧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粉紅的衣裳,映著漫天的白雪,就如一朵傲然怒放的梅花,她的臉因為被風吹,也因為滿溢的歡樂,紅通通的。寶琪的心中好像吹來了一股三月的春風,暖絲絲的。能夠看到她開心地笑,他很滿足。
天快黑的時候,他們回到了李府。在馬棚旁,看到了張紅塵的車。張紅塵冒著這么大的雪來李府,真是好興致??!
兩個人拉著手走進紅拂的院子,一股花香撲面而來,是窗臺邊的兩棵臘梅開了。窗是關著的,房間里已經點上了燈,黃暈的光透過窗紙,與窗外黃色的臘梅交相輝映,整個院子讓人感到非常溫馨。
屋里傳來紅拂和紅塵說話的聲音,南舒不想打擾她們,便走到臘梅樹下,踮著腳嗅臘梅的香氣。突然,她好像聽到里面提到了自己的名字,不由自主豎起耳朵。
“我記得南舒今天好像滿十七歲了吧?”是張紅塵的聲音。
“對啊,虧你好記性,南舒正是臘八節生的,今年可不就是十七歲了嘛!”
“十七歲,多好的年華??!好多王公貴族家的女兒這個年紀都已經出嫁了呢,你這當娘的,怎么一點都不操心她的婚事呢?”
南舒一聽到張紅塵談她的婚事,很不高興。她回頭,看見寶琪也在全神貫注地聽著里邊的話。她按捺下自己的不快,想聽聽母親怎么說。
“南舒從小不在我身邊,她師父帶著她們走南闖北,,自由自在慣了,不喜歡受拘束,這么早讓她嫁人穩定下來,一板一眼地做人家媳婦,她肯定不愿意?!?
南舒心里高興一點了,到底是知女莫若母??!
“做別人家媳婦她不愿意,可是做我家媳婦就不一樣了呀!你我雖是結拜姐妹,可是從我十二歲開始,你就照料我了,我們比人家親姐妹都不知親熱多少,你家南舒要是進了我家的門,我難道還會委屈她嗎?”
“這個……”
“別這個那個的,你難道沒看出你家南舒和我家寶琪兩個人早就情投意合嗎?自從五年前他倆一起共過患難以來,我家寶琪就認定你家南舒了。他回到襄州我們身邊的時候,只要有人進京,就一定會派人打聽南舒的消息,只要是南舒喜歡的東西,他就非常留心,那年他從潭州帶回幾袋泥土要送給南舒種花,被我們取笑了好久,可他卻完全不在意。只要南舒高興,他就比什么都高興?!?
南舒回頭看寶琪,發現寶琪也在笑瞇瞇地看她,她的手因為長時間露在冷空氣中,已經冰涼冰涼的了。寶琪把她的手捂在自己的手中,輕輕揉搓著。瞬間,她的手變暖了。
“我一開始的時候有點擔心,害怕寶琪是剃頭挑子一頭熱,可我這幾次進京,看到你家南舒對他也是有意,我就知道,他倆在一起,一定會夫妻恩愛,相伴到白頭。你看謇兒和崇珊不就是這樣嗎?和和美美的,多少人羨慕呢!”
聽到她提起李德謇和李崇珊,南舒眼前馬上浮現出李崇珊生順娘那天血淋淋的場面,她的心一緊,手不自覺就從寶琪手中抽了回來。
寶琪心里不由一沉,臉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南舒沒有注意到寶琪表情的變化,她很認真地聽里面的談話。
紅拂說道:“其實我也早看出他們兩個之間的情意了。寶琪自是沒得說,他待人處事穩重有禮,對南舒溫柔體貼,能夠包容她的缺點,一切都替南舒著想,這樣的男子上哪里找去?能夠嫁給他,是南舒的福氣,也是我和她爹最大的心愿。”
“這不就好了嘛,他兩個愿意,我和我家老爺愿意,你和姐夫也愿意,這不是個皆大歡喜的事嗎?你還擔心什么?”
“我擔心南舒。南舒的很多想法都與我們這些人不一樣。她自己的事有自己的主見,我不能強迫她。五年前,她本不愿意留在長安,可是為了給她父親治腳,她留下來了。兩年前,她父親的病治好了,她可以離開了,但因她學醫沒有出師,所以她又留下來了。去年,她本可以出師,可是因為打仗,她又留下來了。現在,她已經出師了,最后一道束縛也解除了,她沒走,是因為她心中還有一些放不下的東西,寶琪就是其中的一個。雖然,最近幾個月來她一直在猶豫,但我知道,她最終還是要走的?!?
原來,娘什么都知道。雖然自己從小不在她身邊長大,可是她對自己的了解,一點都不少!南舒對紅拂充滿了感激,也充滿了愧疚。因為,她真的是要走的。
寶琪一直看著南舒的臉色,紅拂的話就像一把尖刀,刺中了他的心臟,他曾想過自己可以留住她,可是,南舒的表情很明確地告訴他,她是要走的。他無力地閉上了眼睛。
張紅塵仍然不死心,說道:“你作為她的娘,不能勸她留下來嗎?”
沒有回答,估計紅拂在搖頭,過了很久,紅拂說道:“也許,寶琪可以把她留下來!”她的聲音輕輕的,一聽就是沒有什么把握。
寶琪低著頭。我能留下她嗎?她為我留下來會快樂嗎?如果,她不開心,我能開心嗎?我要的難道不是她發自內心的笑嗎?
寶琪緊緊地抓住臘梅旁邊的假山,他太用力了,以至于石頭都被他揉成粉末了。
南舒驚訝地看著他,瞬間明白了他的心思。她把寶琪的手拉下來,看到手掌上流血了,便輕輕給他吹干凈,掏出手絹幫他擦拭傷口。
寶琪任由她做這一切,他看著她的臉,極力忍著心里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