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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靈機大道:“我沒有開馬尿泡,積善堂也沒有馬尿泡這味藥。我以前并不認識馬二爹,與他無冤無仇,我沒有理由要毒死他。”
這時,積善堂的一個伙計站出來說道:“稟大老爺,昨天馬二爹的藥是小人給抓的,紙包也是小人包的,我們積善堂包藥是有講究的,包好以后還要在折逢處蓋上積善堂的章。可是小人剛才看到他家帶來的還沒有用過的藥包上都有打開過的痕跡,與小人最初的包裝不一樣,很明顯這藥包里的馬尿泡是別人加進去的。”
馬家的人異口同聲說道:“你胡說,我們沒打開過。”
梅大娘說道:“要不,我們讓伙計現場包給大老爺看看?”
縣官同意了。讓人找了幾張紙給伙計,伙計把剛才打開的那包藥倒到紙上,很熟練地包了起來。包好了,呈給縣官看。縣官把幾包沒用過的藥取來一一比對,再仔細驗過藥包上的章,說道:“這些藥包果真是打開過的。”
他把藥包扔到地上給馬家的人看,大聲斥問:“誰家煎藥不是一包煎完之后,再打開第二包煎的?你們把藥全部打開干什么?可見這馬尿泡是你們自己加進去的了!”
馬家老大哭喊著說:“我從積善堂抓了藥,想到這幾天潮濕,怕藥長霉了,所以回到家就把藥打開,放在火邊烤著,我娘和弟弟不知道,以為沒打開過。可是,那是我親爹呀,我為什么要毒死他?聽說這個張靈機專門給人解毒的,解毒的人都會制毒,說不定他想要在一個不認識的人身上做□□實驗呢!大老爺,你們可要為我們做主啊!”那幾個鬧事的人也在一旁起哄。
卞氏老太太聽到兒子的哭喊,站起來就向張靈機抓過去。南舒眼疾手快,一把將張靈機拉過來,老太太撲了個空,摔倒在地上,她就勢躺在地上,一邊拍著地,一邊號哭。馬家三兄弟也站起來,要去打張靈機,那幾個鬧事的人也摩拳霍霍,就要出手。南舒張開雙手護住張靈機,大喊道:“你們誰上來試試看?這可是公堂,你們要講證據!”積善堂的伙計也圍過來,擺出打斗的姿勢。
那幾個鬧事的人早上已經嘗到過南舒和積善堂伙計的厲害,不敢貿然上前,只是嘴里大罵著。公堂里一時鬧翻了天。
縣官舉起驚堂木,在桌子上狠狠地拍了幾下,說道:“這是公堂,豈是你們這幫草民撒野的地方?你們眼里還有沒有王法?”
雙方這才安靜下來。老太太本來躺在地上死活不起來,可是被那個帶頭鬧事的人瞪了一眼,便乖乖地爬了起來。這一幕剛好落在南舒的眼里。
縣官正要繼續審案,突然,刮起一陣風,吹起了蓋在尸體身上的白布,死者的臉露了出來。站在堂外的楊正途和錢福麟一起驚呼起來:“這不是馬老頭嗎?”
縣官不悅道:“何處刁民,在公堂外大呼小叫,給我亂棍轟出去!”
衙役正要驅趕二人,兩人急忙跑進公堂跪在地上磕頭,說道:“稟大老爺,這個馬老頭我們認識,他的死有蹊蹺。”
縣官厲聲斥道:“這還用你們說,死得不蹊蹺就直接埋了,怎么會拉到我這里來?你們兩個擾亂公堂,該當何罪?”
楊正途說道:“請大老爺聽我們細細道來,如果我們說的話對您審案有幫助,您就饒了我們,如果對您沒有幫助,我們甘愿受罰。”
縣官壓住怒火說道:“好吧。你說。”
楊正途說道:“草民楊正途,住在潭州城東門外的回龍村。這個馬二爹本來是住在距潭州城南門有五里路的妙高村,可是他吃喝嫖賭樣樣喜歡,還經常打老婆孩子。幾年前把家里的錢輸了個一干二凈,還欠了不少賬,他想把小兒子賣了還賬。他的妻子和已經長大成人的兩個兒子就把他趕了出來。他無處可去,只能投奔了住在回龍村的親戚李大爹。這個李大爹是我家的一個長工,捕魚捉蝦很有一手,我們常常跟他一起下水網魚撈蝦,所以認識這個馬二爹。馬二爹在李大爹家就靠著給別人打點短工過活,只要他手里有了幾個銅板就要拿去賭掉,向李大爹借過錢也不還,有一次我還聽到他們兩個為此吵架。三天前的傍晚,我們路過李大爹家,李大爹請我們喝茶,正好馬二爹不知從什么地方回來,他背著一個沉甸甸的包裹,看上去就像裝了不少石頭。他當著我們的面打開,里面居然是十幾錠白花花的銀子。我們都感到很驚訝,不知這個一向身無分文的人從哪弄到這么多錢。他看到我們驚訝的樣子,得意地說道:‘你們老說賭博只有輸的,沒有贏的,你們看,我這不是就贏了這么多錢嗎?’說完,就從里面取了一塊銀子扔給李大爹,說:‘這是我這幾年在你這里的房錢、飯錢,還有我欠你的錢。咱們的賬一筆勾銷,今天我就走了。’李大爹問他去哪兒,他說回妙高村的家,然后就揚長而去了。沒想到才不過三天,他就死了。”
聽到這,南舒終于想明白為什么開始她看到馬家人哭的時候會覺得不對勁了,原來他們一家人雖然在哭,也有眼淚,可是他們的哭聲并不悲傷,對死者的尸體也并不像常人那樣尊重。因為他們對死者并沒有感情,哭是做給別人看的。可是,他們一家既然不喜歡馬二爹,而馬二爹回到家死了,還給他們帶回不少銀兩,他們安安靜靜把他埋了不就得了嘛,干嘛還要去找積善堂的麻煩呢?
“馬二爹帶著一大包銀子三天前回家,兩天前就病了,一天前就死了,你們不覺得很奇怪嗎?是不是有人想要圖謀他的銀子,把他毒死了,又嫁禍于積善堂呢?”梅大娘洪亮的聲音把南舒帶回到現實中。
“胡說,他是我的丈夫,我兒子的爹,就算我們當年把他趕出去了,也犯不著把他毒死吧?”老太太這下也不裝哭了,她瞪著梅大娘。
梅大娘不理她,只是問楊正途:“楊公子,你剛才說你認識馬二爹,馬二爹平時身體怎么樣?”
楊正途答道:“很好,從來沒見他生過病。”
“三天前你最后一次見到他時,可感覺他面有病容或精神不振?”
“沒有,那天他因為贏了錢,容光煥發,臉色很好,一點看不出有什么毛病。”
梅大娘問馬家老大:“昨天你從張大夫那里拿到藥方就立即去我們的藥房里抓藥了嗎?伙計抓藥的過程中,你在干什么?”
馬家老大說道:“我拿到藥方就去抓藥了,伙計抓藥的時候我就站在柜臺邊看他抓藥。”
梅大娘又問道:“伙計在抓藥的時候,你可看到張大夫去過藥房?”
馬家老大說道:“沒看到。”
梅大娘又問馬家諸人:“你們可認識我家這個抓藥的伙計?”
馬家的人仔細看了一眼伙計,都搖了搖頭。
她又問抓藥的伙計:“你可認識馬二爹或是馬家的人?”
那伙計也搖搖頭。
梅大娘便轉頭對縣令請求道:“大老爺,民婦斗膽,馬二爹的死確實很蹊蹺,但是與我們積善堂無關。因為一則我們積善堂開的藥,大老爺已經令人查過,藥方本身沒有問題;二則,大老爺也看過馬家從積善堂買的藥包都已經被他們打開過,那馬尿泡肯定是他們加進去的。三則,馬家指責說張大夫會解毒就一定會制毒,我只能說存在這種可能性,但是誰也沒有證據說張大夫就一定制了毒。就像屠夫手中有殺豬刀,存在殺死人的可能性,可是有幾個屠夫真的拿著刀去殺人呢?四則,退一萬步講,就算張大夫手上確實有馬尿泡,他也沒有機會放到藥包里去。因為剛才馬家老大也說了,他是從張大夫手里接過方子,然后到伙計那里抓藥,馬家老大看著伙計抓藥,這個時候張大夫并沒有到藥房去。那么這馬尿泡又是如何放進去的呢?如果說跟張大夫無關,是伙計干的,可這伙計祖孫三代都在積善堂,是本地有名的忠厚人家,我可以擔保他絕對不會干這種傷天害理的事。而且馬家父子不認識他,他也不認識馬家父子,他沒理由給馬二爹下毒。所以,我認為馬家指責張大夫毒死了馬二爹或者我們積善堂毒死了馬二爹的話,都是完全站不住腳的。這毒死馬二爹的一定另有其人,請大老爺明察。”
縣令聽梅大娘說得句句在理,而且也確實沒有證據證明張靈機或積善堂給馬二爹下了毒,便判道:“積善堂在給馬二爹看病、抓藥過程中,沒有操作不當,對馬二爹的死不需承擔責任。積善堂所有人員,都可以回去了。馬二爹一向身體健康,可是回到家三天就離奇中毒死亡,馬家的人存在重大嫌疑,四人全部收監。跟隨馬家的人無理取鬧,損壞積善堂財物,照價賠償,當堂交割清楚。”
馬家的人跪在地上大呼冤枉,幾個衙役就要上來拖他們。
南舒一直注視著那個領頭鬧事的人,她看見他在梅大娘說話的整個過程中臉色都是陰沉沉的,南舒覺得這種表情很熟悉,好像在哪見過。她努力在腦海中回憶,突然想到了當年那幫黑衣人,他們臉上也是這種陰沉沉的表情。當縣官說要把馬家人收監時,他的臉上不僅是陰沉,還浮現出陰毒。南舒打了個寒噤——這人跟那些黑衣人是一伙的!
當衙役抓住馬家人的同時,那人把手伸進了懷里。當他飛快地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包的時候,南舒已經竄到他身邊,一把抓住他的手,嘴里大叫道:“有人要下毒了,大家快躲。”
衙役也不抓人了,護著縣令慌慌張張地跑進了后堂,其余的人亂紛紛地跑開。
梅大娘不愧是個老江湖,她對兩個武功高的伙計下達命令:“把縣衙大門關掉,一個人都不許放出去!”
伙計的身后很快,趕在眾人之前把門關上了。
楊正途、錢福麟還有幾個伙計都圍上來與那幾個鬧事的人打了起來。
領頭的人與南舒對了幾招,不是南舒的對手,被南舒奪過他手中的小包,南舒一看,是一個繡著毒蟻的荷包,跟以前那幫黑衣人的藥包同一種風格,果真跟黑衣人是一伙的,只是不知道這又是一種什么毒。
南舒右手把藥包放進自己隨身帶的荷包里,左手扣住那人的右手腕,飛起一腳把他踹到地上。他仰面摔在地上,南舒趕過去踩住他胸口,讓他動彈不得。楊正途和一幫伙計過來把他捆了起來。
錢福麟、積善堂的伙計及戴國安率領的幾個捕快聯手抓住了其余幾個人,把他們雙手反扣著綁了起來。
南舒說道:“你們搜搜他們的身體,看看有沒有什么荷包。”
錢福麟等人在他們身上一搜,果真每個人身上都有一個荷包,其中一個人的荷包上繡著一只穿山甲,其余的荷包都繡著毒蟻。南舒把藥包收起來交給張靈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