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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到自己房間,也沒有點燈,只是習慣性地從墻上取下寶琪的劍,用布把劍和劍鞘擦得干干凈凈,然后抱著劍,站在窗前看著夜色朦朧的遠處發(fā)呆。突然,她發(fā)現(xiàn)有一個黑影站在院門前的臘梅樹下,一動不動,如果不仔細看,還以為是樹的影子呢。這是誰?站在院門前干什么?南舒很好奇,決定去看看。她想自己下樓的話樓梯會響,那人聽到聲音一定會跑掉,于是她放下寶劍,從窗戶里極快地飛了出去,那人看到了南舒飛近的影子,剛提腳想逃掉,卻被南舒一把揪住了脖領子。那人只好小聲說道:“二姐姐,是我!”
“寶琛,怎么是你?你為什么不進去,這么賊頭賊腦的,我還以為是刺客呢!”南舒有點奇怪。
寶琛低聲說道:“我就想看看你們回來了沒,今天桐妹沒有彈琴,我不知道她怎么了,就想來看看。”
南舒本想說“想看怎么不進去”,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今年年初大戰(zhàn)凌云寨,寶琛臉上受了傷,留下了疤痕,他在外人面前倒沒有什么,可是卻總是避著李桐。因為尉遲敬德與張紅塵都在任所居住,所以寶琛還是住在李府,他幾乎每天都可以見到李桐,但他都只是遠遠地看著,從不靠近。
南舒一直想要跟他單獨談談,但都被他巧妙地躲開了。今天既然抓著這機會,便不放他,說道:“你隨我去后花園。”
寶琛猶豫了一下,不吭聲,跟在她后面進了后花園。
“說吧,你還要這樣躲阿桐多久?”南舒不滿地問道。
寶琛低著頭,不吭聲。
“因為你臉上的疤痕?”
寶琛點點頭,又搖搖頭。
南舒說道:“關于你臉上的疤痕,我一直在調(diào)一種藥,希望能夠幫你消除掉,即使不能消除也不影響你什么,你為什么要那么在意?何況你臉上的傷疤本身就不明顯,別人看久了也就無視它的存在了。一個男子漢最要緊的就是自信,即使容貌改變了,他的能力、他的擔當還在,他就可以傲立于天地之間。說能力,你這幾年已經(jīng)自立,可以獨自帶兵;說擔當,自從琪哥失蹤之后,你就承擔了原來該由他承擔的責任。回京時一路上照顧阿桐和我爹,回京后,我大哥忙得不顧家,你就把我們李府該由男主人應對的事情都做了。你各方面都不差,多年來你一直默默地守護著阿桐,你在她面前有什么自卑的?”
寶琛輕聲說道:“我本來就沒有侯安玄長得好,也沒他那么會哄桐妹開心,我自己知道不是侯安玄的對手,也沒奢望能獲得桐妹的芳心,我只要遠遠地看著她就好了。如果她有需要,我便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只要她能獲得她想要的幸福,我便真誠地祝福她。”
“你這種想法就不對,你都沒有嘗試,怎么就知道不是侯安玄的對手呢?如果嘗試了,即使你真的得不到阿桐的心,那也此生無憾。她根本不知道你的感情,你就這樣躲在角落里看著她,就這么失去她,不是很冤嗎?”南舒有點恨鐵不成鋼。
“二姐姐,不是我不想嘗試,而是我不想桐妹為難。桐妹的性格比較內(nèi)向,做事比較猶豫,心腸也特別柔軟,她一直把我當哥哥看,如果我向她表露自己的感情,她雖然并不愛我,但她怕傷我的心,也不會斷然拒絕。她的內(nèi)心就會煎熬,并且認為這是自己不好,讓我產(chǎn)生了不該有的想法,她會在心里罵自己,折磨自己。我不想看到她這樣,我就喜歡她快快樂樂的。只要侯安玄能讓她高興,我也會高興。自從姨母仙逝之后,我便不在桐妹面前出現(xiàn),一小部分原因是不想她看見我丑陋的樣子,更主要的卻是因為我知道,侯安玄親手殺了姨母,他和桐妹此生便不可能走在一起。姨母去世前跟你們說的話我都聽見了,我怕桐妹因為對姨母的思念,因姨母之死而產(chǎn)生的自責,想要完成姨母生前最后一個愿望,便不顧自己并不愛我的事實,勉強自己嫁給我。對她來講,那簡直是生不如死。我不想發(fā)生這樣的事,所以我一直躲著她,不讓她有說這件事情的機會。”
南舒認真地看著寶琛,第一次發(fā)現(xiàn)他真的成熟了,他能夠想得這么深這么遠,,完全不考慮他自己的感受,一心替李桐考慮。如果李桐真的能夠嫁給他,一定會很幸福的。可是,看今天侯安玄的居心以及李桐對侯安玄的態(tài)度,南舒也沒有把握李桐能夠接受寶琛。
沉默了一會,南舒說道:“你既然這么說,證明你對這件事有非常清醒的看法,你有什么打算?”
寶琛說道:“我好多次聽到侯安玄用簫聲召喚桐妹,可是桐妹沒有理他。侯安玄既然在殺了桐妹的母親還有臉來找桐妹,這人的臉皮就不是一般的厚,而且他一定是吃定了桐妹心軟的性格,他認為只要用上一些計策便能夠使桐妹猶豫,慢慢地磨,總能磨得桐妹回心轉意。可是,他雖然對桐妹的了解程度不亞于我,但他有一點沒想到,或者說像他那樣的人不可能想到,桐妹的心中也是有一個地方不能碰觸的,那便是她的家人。她深愛李家的每一個人,尤其是姨母,她可以不講任何原則地原諒侯安玄做的任何事,但是,就是不能原諒別人對她家人的傷害。他這樣找桐妹,桐妹是會很猶豫,是會心軟,但絕對不會再跟他在一起。”
一席話聽得南舒目瞪口呆,寶琛并不知道今天傍晚發(fā)生的事,可是他推理得真是很準確。至于他說的李桐對家人的那一份深愛,倒是自己沒有想到的。在她眼里,李桐小時候就是一個天真活潑的小女孩,沒有心思。長大后遇到侯安玄,她開始變得內(nèi)向,南舒也一直認為她是一個柔弱、沒有主見,需要家人的呵護的女孩子。南舒現(xiàn)在才知道其實自己并沒有完全認識這個妹妹。
正因為這樣,她更應該促成妹妹的幸福。
“寶琛,你對阿桐這么多年默默的付出我都看在眼里。你既然有自己的想法,我也不再說什么。我只想給你一個建議:你不必躲著阿桐,你要關心她就光明正大,她如果提出要嫁給你,你也盡可以用不傷她自尊的方式回絕她。這樣,她會覺得自己的生活是正常的。否則,你越是躲她,她心里越會亂想,這不是你想看見的吧?”
寶琛想想也對,便說道:“二姐姐說的是,我以后不會這樣了。”
南舒笑著點點頭。
寶琛見天晚了,便告辭回自己的院子去了。
南舒看月色甚好,便一個人在花園里逛了逛。順腳就走到了竹林邊。那一片杜若花地還在,時當歲暮,早就過了花期,可是那似竹葉一般的葉子還是那么清翠。在颯颯北風中,它們搖搖擺擺,好像在向南舒揮手致意。
南舒在路旁的石凳上坐下來,她好像看到了那一襲青衣的少年,正在揮鋤挖地,正在為她種她最喜歡的杜若。
“琪哥哥,杜若香嗎?”
“香!”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云舒眼前浮起一片水霧。
琪哥,你還活著嗎?你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