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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南舒剛從后花園練武回來，便看到李桐等在自己的房前。

李桐的臉色灰暗，一對深深的黑眼圈，顯然昨晚一夜沒睡好。

南舒推開門走進(jìn)房間，李桐跟進(jìn)來。南舒愛憐地?fù)嶂念^，說道：“阿桐，無論發(fā)生什么事，身體最重要。不要想那么多?！?

李桐說道：“姐姐，昨晚我想了一夜，想清楚了許多事，今天一大早就是想告訴你，讓你不要再為我操心?！?

見南舒認(rèn)真地看著自己，李桐便接著說道：“我首先是想清楚了，我的親生母親在我出生的時候就死了，她對我有孕育之恩，我應(yīng)該要去她的墓前給她磕個頭。我的親生父親不管我的死活，讓我從小就受到大母的虐待。爹娘收養(yǎng)了我，把我捧在手里，放在心里，寵著我，護(hù)著我；大哥大嫂對我千般疼愛，姐姐你對我萬般照顧，下人奴仆沒一個不是對我尊敬有加。在我心里，爹娘就是我的親爹娘，你們就是我的親哥哥姐姐，有你們的地方就是我的家！無論別人說什么，我的心里始終就只認(rèn)你們是我最親的家人！”

她的眼中中流露出少有的堅毅。

“我想清楚的第二件事，是關(guān)于侯安玄的。他是我見到的第一個男子，你不要笑，雖然大哥、琳哥哥、琪哥哥、寶琛都是男子，可是在我心中，他們都是我的哥哥，都是我的親人，不是男子。那晚在篝火邊，我見到侯安玄一身白袍，衣袂飄飄，奏著憂傷的曲子，和著我的舞步。我們以前從沒有一起排練過，可是我們卻能配合得那么默契，在那么多人中他是那么與眾不同，我的心便被他融化了，我不可救藥地愛上了他。即使明知侯家跟我們家敵對，我也不放在心上了。那年你離開長安的時候，曾經(jīng)提醒過我要提防侯安玄，我不以為意，認(rèn)為是你想多了，就算他要對付李家，也會看在我的面上，不會下狠手。

但是，最后事實粉碎了我的幻想。那天，他當(dāng)著我的面把娘殺了，他根本就不管我會傷心欲絕。昨天，他故意說出我的身世，其實就是想挑撥我和家人的關(guān)系，我開始還以為他是太愛我了，怕失去我，所以想以此減少我的仇恨。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來想去，總覺得不是這樣，我們從認(rèn)識以來的一幕幕都在我眼前浮現(xiàn)，想起以前每次我跟他相會的時候，他一開始會哄我開心，然后就會有意無意地問一些爹娘、大哥、你和琪哥哥的事，那時我認(rèn)為他是關(guān)心我，愛屋及烏，所以就關(guān)心我的家人。所以，每次我總是將你們的事如實告訴他。

可是，現(xiàn)在一想，我才明白他是在套問你們的情況，好來對付李家。而且，每次，他出門都會跟我說去某某州辦公務(wù)，然而，最后我卻總是得知他在另外一個地方出現(xiàn)了，而且這個地方一定是你們所在的地方，并且一定是跟你們?yōu)閿?。就像去年新年時，他跟我說要去蘇州公干兩個月，可是，一個月以后，我就在凌云寨見到他，從潭州去到長江下游的蘇州，再趕到長江中游的大山深處，一個月怎么夠？只有一種可能——他一開始的目的地就是龍山，蘇州只是一個幌子。那么，他為什么要去龍山？他要幫五毒教消滅凌云派，他肯定知道你還活著，可是他不但沒告訴我，還要去殺你們！他怎么會知道你們的行蹤？不排除他有自己的渠道，但也不排除我無意中說出來的。想到這里，我出了一身冷汗，我在無意中做了他的幫兇來傷害我最愛的人。

他心中也許對我有一點愛，可是那點愛太少了，完全不夠阻止他來對付我的家人！而我對他的愛，在他眼里便成了可以利用來搜集信息的工具。我的愛原來是這么盲目，這么有害！雖然明白這一點太遲了，但是，至少我以后不會再理他，不會再上他的當(dāng)，不會再讓你們傷心！”

李桐終于想通了，南舒感到很欣慰，便說道：“阿桐，這是從娘去世以后我聽到的最好的一個消息了。你和侯安玄的事，一直都是我們家里人心頭的一根刺，娘雖然幫你，可是她的心卻是始終無法放下的，她不怕侯安玄對付李家，她害怕你會夾在中間為難?，F(xiàn)在你想明白了，完全放棄了侯安玄，娘要是九泉之下有靈，不知該多開心呢！

來，我們?nèi)コ栽绮?，我們要多吃一點，慶祝一下！”

李桐聽她提到紅拂，本來又傷心起來，可是看到她高興的樣子，心里便也輕松了不少。

十二月二十四到了，這天是侯清月與賀蘭楚石成親的日子。東宮的同僚都去賀蘭家喝喜酒了。中午李德謇回來接李崇珊一起去賀蘭府道喜，晚上，李崇珊獨自一個人回來了，說李德謇和同僚們喝得酩酊大醉，行走不便，都留宿在賀蘭府了。賀蘭家說了，明天早上保證把這些同僚按時送到東宮，絕對不讓他們耽誤正事。

可是，第二天天還沒亮，坊門剛開，一輛馬車便駛?cè)氚才d坊，停在李府的側(cè)門，身受重傷的李德謇被人抬進(jìn)了李府。然后，馬車便匆匆走了。

南舒從花園里練完功回來，在房里換過衣服，正用碧玉給她端來的熱水凈手。碧玉已在幾年前嫁給了管家李康的大兒子李聚，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一個孩子的娘了。南舒回來后，李崇珊本想另派一名丫頭來服侍，南舒平時一個人慣了，也不需要什么人伺候，但拗不過李崇珊，想著混熟不混生，與其另找一個不知脾性的丫頭，還不如找一起長大的碧玉呢。于是便讓碧玉每天早晚來幫幫忙。

突然，樓梯上響起雜亂的腳步聲，接著，她的門就被“嘭”地一聲推開，一個丫頭闖了進(jìn)來。碧玉不高興地瞪著那丫頭：“怎么這么沒規(guī)矩？進(jìn)小姐房間連門都不敲，看我告訴柳三娘打你一頓！”

南舒見這丫頭是李崇珊房中的，忙制止碧玉。那丫頭似乎被碧玉的話嚇住了，又似乎別有隱情，說話有點結(jié)結(jié)巴巴：“二……二小姐，少夫人請你……請你快去呢!”

南舒覺得很奇怪：“看你這么著急，什么事啊？”

那丫頭，看了一眼碧玉，又低下頭吞吞吐吐地說：“少夫人只是叫請你快去西院，還說……還說讓帶上醫(yī)療箱子?！?

醫(yī)療箱子誰生病了南舒見丫頭眼神閃爍，一看就是有什么話不好在碧玉面前說的樣子，便不再問，從柜中取出醫(yī)療箱子，跟在丫頭后面下了樓。因為天色還早，仆人都在各房里忙活，路上沒有遇見人。到了西院，院里靜悄悄地。平常這個時候，三個孩子剛起床，正是吵吵嚷嚷的時候?？涩F(xiàn)在，好像孩子們一個都不在，仆人們也都不知去哪了。丫頭走到廊下，不再往里走，只是大聲通報了一聲就出去了。

南舒覺得今天整個西院怎么這么奇怪，她好奇地走進(jìn)里屋。這時，得到通報的李崇珊已經(jīng)從里面迎了出來。南舒看到她眼睛紅紅的，似乎剛哭過，心里不由擔(dān)心起來。

李崇珊見到她，好像抓到了救命稻草，拽著她就往屋里走。

進(jìn)到李崇珊和李德謇的臥室，南舒便聞到一股濃濃的血腥味，房內(nèi)沒有別人，只見帳幔垂得很低，李德謇躺在床上一動不動。李崇珊快步過去，卷起帳子，南舒倒抽一口冷氣：只見李德謇處于昏迷之中，臉色比銀紙還白，身上的衣服、身下的被褥都被血浸濕了。

南舒顧不得問，放下箱子，便給他探脈，發(fā)現(xiàn)他的幾處穴位已經(jīng)被點住，看來是有人提前給他點穴止了血。南舒檢查他的傷勢，發(fā)現(xiàn)李德謇身上多處刀劍傷，其中有一處似乎是劍從前胸刺了進(jìn)去，留下一個窟窿，即使被點了穴道，血還止不住從那里冒出來。這一處傷口甚是兇險，離心臟只差那么一點點！李德謇的傷口上都曾經(jīng)被撒過金創(chuàng)藥，尤其是背上的一處傷也有藥粉，李德謇自己肯定是做不到的?？磥硪呀?jīng)有人給他初步處理過了。只是手法不太專業(yè)，不像大夫所為，倒像一個經(jīng)常上戰(zhàn)場的軍人或者在江湖上行走的人干的。

南舒從箱子里取出工具，她教李崇珊按壓止血，自己則清理傷口，然后把傷口縫合起來。這種手術(shù)她常做，本不費神，只是這個傷口離心臟實在太近，她不敢大意，所以過了很久才做好。做好手術(shù)，她在傷口上撒了一些自己獨門秘制的藥末，用干凈的白紗布將傷口包扎起來。然后，她又費了一點時間把別的傷口清理、包扎好。直到?jīng)]有任何一滴血滲出來了才結(jié)束。

李崇珊出去叫來兩個陪嫁嬤嬤，讓她們把血衣血被悄悄拿出去處理掉。兩人手腳麻利地收拾好一切，悄無聲息地出去了。

到底是將門無犬女，從趙郡王府出來的李崇珊一旦遇到大事，一點都不慌張。

這時，李德謇已經(jīng)醒過來了，他看到滿臉焦急的妻子和妹妹，想坐起來，可是剛一動便牽動了傷口，疼得他咧著嘴又躺了回去。南舒忙制止他動作，問道：“大哥，你怎么搞成這樣？”

李德謇眼中閃過一絲猶豫，好像在考慮要不要告訴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