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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舒倚在寶琪懷里,頭上的釵子有點(diǎn)歪了,寶琪幫她重新插好,便摟著她繼續(xù)說下去:
“九月,我們帶著蕃獒出發(fā)上長安了。因為不放心石氏,都督派了冉老大做我們的頭。到了長安后,侯安玄派人把我們安置在長樂坊的一處大宅子里,交代我們不要出門。他還給我們分派了一個任務(wù),就是監(jiān)視隔壁園子里的一舉一動。監(jiān)視的事由我負(fù)責(zé)。我后來才知道我們監(jiān)視的宅子是魏王的私宅,他怕在自己的王府接見朝中大臣被太子監(jiān)視到,便改在這里秘密與大臣及一幫來歷不明的人會面。
我們很快就發(fā)現(xiàn),柴紹之子駙馬都尉柴令武、房玄齡之子駙馬都尉房遺愛等權(quán)貴之子及黃門侍郎韋挺、工部尚書杜楚客等朝中權(quán)貴都與魏王私下有往來。他們在此密謀刺殺太子,被我監(jiān)聽到了,急忙告訴了侯安玄,于是便有了侯清月成婚那一晚發(fā)生的事。”
南舒突然想到了什么:“救我大哥的人就是你,對不對?”
寶琪點(diǎn)點(diǎn)頭:“對。那夜我沒睡,我在暗中看見李大哥帶著幾個人追刺客追到長樂坊,那刺客躲進(jìn)了魏王秘宅,李大哥想進(jìn)宅抓人,被魏王的手下打成重傷,危急之下,我出手救了他。
不過,雖然魏王刺殺太子沒有成功,卻拿你大哥做借口,反過來誣陷太子派人刺殺他。后來我聽說,魏王派人去李府探查,還好,李大哥想法遮掩了過去。沒有證據(jù),皇上也沒有處理這件事。
魏王這邊想方設(shè)法暗算太子,太子和侯家那邊則想著逼宮。他們一邊讓我們在訓(xùn)練之余熟悉皇宮附近的地形,一邊派人與齊王聯(lián)絡(luò),鼓動齊王造反——”
“鼓動齊王造反?難道——”
“燕弘信是侯君集派到齊王身邊的心腹!”
南舒驚訝地瞪著寶琪:“這個侯君集還真是心思縝密,老謀深算呀!他的人遍布朝廷內(nèi)外、江湖上下,原來他謀劃著反叛并不是打高昌回來之后的事啊!”
“其實他是否一開始就想謀反我們不得而知,但是他一開始就為自己家族今后的利益規(guī)劃好了出路倒不假。不過,誰叫他運(yùn)氣不好,撞到了我們南舒小姐手上呢?一個五毒教就牽出了他大大小小的罪狀,也是智者千慮必有一失啊!”
“喂,你是不是想說我是愚者千慮,必有一得啊?”南舒把手放在寶琪的胳膊上就要擰下去。寶琪急忙抓住她的手,說道:“哪里哪里,我們南舒那是聰明伶俐,別具慧眼,精明強(qiáng)干,運(yùn)籌帷幄……長安城中有人贊美說,南舒女俠一聲吼,侯氏父子直發(fā)抖;南舒姑娘一出手,侯氏父子就敗走——”
南舒抽出手,在寶琪的身上捶著:“什么長安城里的傳言,都是你在那里信口胡謅的。”
寶琪任她捶著,笑著說:“我就是想逗你開開心嘛!自從前年冬天我們在凌云寨里度過了那段快樂的時光后,我就再也沒有聽你笑過了。”
“你一年多都不在我身邊,怎么知道我沒笑過?”南舒有意跟他斗嘴。
“這一年經(jīng)歷了那么多悲傷的事,你怎么可能笑得出來。而且,每次見到你,你都是眉頭緊鎖著的。”
“每次見到我?你見過我多少次?”南舒又瞪大了眼睛。
“大概十來天見一次吧!有閑的時候我會偷偷跑出來,在你去四合堂或者回家的路上遠(yuǎn)遠(yuǎn)地看著你,有時候,還會在你身后陪你走上一段。有幾次,你好像有所發(fā)覺,我便趕緊溜了。有時候你沒去四合堂,我就很想翻墻進(jìn)李府看看你在忙什么,可是我不敢,因為你耳力好,一定會發(fā)現(xiàn)我。”
“你——那夜我被侯安玄的人圍攻,你救我不是偶然?”南舒有點(diǎn)不能相信。
“對。那天我看到你被太子請去,本想跟隨而去,但剛好在路上遇到小圓,他纏著我陪他買東西,等我擺脫他,你們已經(jīng)不見了。我便在你回家的路上等著,沒想到就剛好見到侯安玄的人攻擊你。”
“既然你那么關(guān)心我,你也明明知道我想你,你為什么不來找我?難道我不能替你保守秘密?”南舒有點(diǎn)傷心,有點(diǎn)不滿,但也有濃濃的甜意。原來,寶琪一直守護(hù)著她呢!
“我也想過,可是我覺得還是不要告訴你更好,我不想你牽扯得太深。而且,我和那幫黔州人的處境其實很危險,自刺殺太子失敗,李大哥又被人救走后,魏王似乎對我們這個園子提高了警惕,曾經(jīng)幾次派人夜晚來打探,我們好不容易才應(yīng)付過去。”
怪不得那晚她闖園,會被黔州人誤認(rèn)為是魏王的手下呢。
“既然黔州石氏一心跟著冉老大,你怎么又能策反他們當(dāng)中的人呢?”
“其實,我最先策反的都是馴獒隊的人,部分原因是因為我是他們的隊長,更重要的是,他們都是出身于不贊成反叛朝廷的人家。冉氏把他們分到馴獒隊,也是防他們在緊要關(guān)頭反水。我在隊里跟他們搞好關(guān)系,聊天時,裝作無意,給他們分析反叛會給他們自己和整個石氏家族帶來的危害,漸漸地他們都被我爭取過來了。我們老早便商定好了,在決斗的時候聽我的命令行事。至于冉老大的手下,雖然出身于贊成反叛的人家,可是他們對冉老大當(dāng)他們的頭是很不滿的。我便利用這一點(diǎn)刻意結(jié)交他們,經(jīng)常給他們幫忙、出主意,他們跟我關(guān)系都不錯,所以,逼宮那天,他們都愿意相信我,而不愿意聽冉老大的命令。”
“琪哥,你真厲害,如果不是你潛入他們內(nèi)部,那天在玄武門不知有多少御林軍的人要喪命呢!光是那些獒,就夠我們受的了。那后來呢?你們已經(jīng)見過皇帝了?石氏家族的人你都怎么安排了?”
“那日平定叛亂后,姨父跟皇帝說了答應(yīng)我們拜見皇帝的事,還把我托他轉(zhuǎn)交的侯安玄與黔州都督來往的信件交給了皇帝,這些信件是我在黔州時,偷偷去都督府找到的。皇帝同意接見我們。可是,后來因為審訊、處分謀反的人,重新立儲君,耽擱了許多天。現(xiàn)在黔州都督已經(jīng)被當(dāng)做侯君集謀反的同黨被殺頭了,他在黔州的勢力也全部被肅清了。于是皇帝終于在前天接見了我們,他嘉獎了我們,給了許多賞賜,還封石氏‘忠義滿門’。
石氏家族的人不僅完成了心愿,還得到皇帝親筆賜封,一個個都樂得不知如何是好了。今天一早就高高興興地離開長安回鄉(xiāng)了。我跟他們說,我決定留下來。他們開始勸我回去,但見我態(tài)度堅決,又想到小左是個孤兒,反正家里也沒親人,到哪里都一樣,便也沒有再說什么。今天我把他們送出城,回來后,把小左的面皮去掉,恢復(fù)了我尉遲寶琪的本來面目,就來找你了!”
“琪哥,你受苦了!”南舒看著他。
“現(xiàn)在一切都過去了。我也完全擺脫了朝廷的雜事,從今天開始,我完全自由了,我只想好好地跟你在一起。再也不要分離。”
他把南舒抱起來放在自己的膝上,摟緊她,輕吻著她的發(fā)梢,吻著她的耳垂。被他弄得有點(diǎn)癢,她抬頭要說話,卻被他一下吻住了唇……
杜若花的芬芳氤氳在在寧靜的夜色里,飄得很遠(yuǎn)很遠(yuǎn)。
第二天,李府又為李桐的婚事忙碌了一整天。天黑的時候,一切都準(zhǔn)備就緒。
柳三娘讓人傳晚飯去了。南舒坐在大廳里喝著茶休息,寶琪給她按摩酸痛的背,兩人興致勃勃地談著明天的婚禮。
“琪兒,你可回來了,你讓娘想得好苦啊!”一聲凄厲的呼喚把兩人嚇了一跳,剛抬頭,就見張紅塵疾步走進(jìn)來,她撲過來抱住寶琪,哭了起來。
寶琪忙拜見母親。
在張紅塵身后又進(jìn)來幾個人,分別是尉遲敬德、寶琳夫婦和寶琛。
寶琪與家人一一拜見。大家對寶琪噓寒問暖,問他這一年都上哪去了。寶琪便將這一年的經(jīng)歷簡單地跟他們說了一遍,然后又問候了父母和哥嫂,這才知道尉遲敬德夫婦和寶琳夫婦都是今日才到家,剛到家就聽說失蹤了一年的寶琪回來了,所以一家子趕著過來了。
張紅塵先是把寶琪從頭到腳都打量了一遍,見他除了因喉嚨受傷聲音變了以外,別的都好好的,才放下心來。但很快,她就不滿地數(shù)落寶琪:“你是怎么回事?回長安了,也不來家里看看我們,就直奔李府。人家說‘小喜鵲,尾巴長,娶了媳婦忘了娘’,你這只喜鵲還沒娶媳婦呢,就把你爹娘拋到一邊去了!”
寶琪忙給爹娘賠罪。這時柳三娘已經(jīng)安排好飯菜,請大家進(jìn)餐。李靖也出來了,正好聽到張紅塵抱怨寶琪,便給他解圍:“紅塵妹妹,你可不要說寶琪哦!他這可是家學(xué)淵源呢!想當(dāng)年,妹妹跟敬德老弟訂婚以后,那也是天天想夜夜盼呢!我記得有一次傳來消息說敬德老弟在戰(zhàn)場上受了傷,當(dāng)時妹妹正在做晚飯,一時魂不守舍,把飯都煮焦了。不會武功的你還連夜偷偷離家,想去戰(zhàn)場看顧敬德老弟,你姐姐知道了,連忙派了一隊士兵護(hù)送你去戰(zhàn)場。本來你姐姐想等戰(zhàn)亂結(jié)束后把你風(fēng)風(fēng)光光地嫁過去,看到你心急如焚盼嫁的樣子,只好緊趕慢干地準(zhǔn)備了一些簡陋的嫁妝把你嫁了。后來你姐姐還一直念叨著給你的嫁妝太不像樣子了。你想想,那時你的眼里是不是只有敬德老弟?在你的心里呀,你姐姐和我這個姐夫可是靠邊站的,對不對?寶琪現(xiàn)在這樣,完全是受了你的遺傳呢!”
一席話說得張紅塵不好意思了,她只好說道:“看姐夫你,我都五六十歲了,還打趣我!”
滿座的人都笑了起來。尷尬的氣氛一掃而光。
第二天,是李桐和寶琛成婚的大日子。雖然因為李德謇被流放的事,李家嫁女比較低調(diào),但是李靖的兄弟、李孝恭、李道宗、朝中往日交好的大臣及從前的部下,都不請自來。所以李桐出嫁那天還是相當(dāng)熱鬧的。尉遲家也是賓客盈門,熱鬧非凡。
等寶琛李桐成婚的最后一道禮儀——去尉遲家家廟里行禮也完成了,已經(jīng)是三個月以后的事了。
在這三個月里,李桐和寶琛多次回李府看望父親和姐姐。李靖見兩人夫妻恩愛,心里也甚是欣慰。
寶琪自回來以后,除了寶琛迎親那一夜去尉遲府幫忙外,其余時間都住在李府。
張紅塵很明顯是拿這個兒子沒辦法,與尉遲敬德商量后,她派人上李府給寶琪提親。李靖自是一口就答應(yīng)了。
寶琪本來是想早早與南舒完婚的,可是張紅塵聽人說,親兄弟不能在同一年結(jié)婚,否則,其中一定會有一對不幸福,所以,成親的日子便定在明年正月。
這期間,李聚回來了,帶回了紹文和紹業(yè),也帶來了李崇珊的家信。信中說,他們已經(jīng)在嶺南安置好了。李德謇被分配到惠州,雖然惠州人煙稀少,言語不通,但惠州管理流放人員的長官是李靖多年前征討嶺南時的一個手下,知道了李德謇的身份后,對他很是照顧。幫他們夫妻在那邊蓋了房子,還給了一塊土地供他們自己種菜養(yǎng)雞。日子雖然清苦,但很開心。李崇珊還說,她經(jīng)過潭州時,去見了三個孩子,南卷對三個孩子都照顧得很好。順娘要留在南卷身邊學(xué)武,她本想把紹文和紹業(yè)帶去惠州,可是想到那邊太偏僻,找不到好的先生教兩兄弟讀書,怕耽擱兩個孩子的前程,所以就讓李聚回程時把他們帶回長安,還請李靖、寶琛、李桐對他們多多教導(dǎo)。她還在信中說,知道南舒不會久居長安,如果她什么時候出來,請到惠州來看他們,他們居處附近有一個很大的溫泉,南舒一定會很喜歡。
接信那日,寶琛和李桐恰好都過來了。
李桐聽到大嫂請南舒去泡溫泉,便問南舒:“姐姐,你與琪哥哥成親后會不會離開長安?”
南舒與寶琪對視了一下,對南舒說道:“琪哥決定放棄他的仕途,我們成親后先去全國各地游歷一番,然后就定居江南。我們打算半年在積善堂行醫(yī),半年在龍山種藥,閑了就到處游山玩水。只不過,這只是一個想法,最近幾年不會實行。”
寶琛問道:“為什么?”
李靖說道:“我知道,你們擔(dān)心我這老頭子。想留在我身邊陪伴我,對不對?你們盡管放心好了。我雖然老了,身體可不差,自己能照顧自己。還有,紹文紹業(yè)都大了,有他們兩個陪我,足夠了。”
李桐也說道:“姐姐,我知道你的想法,你是絕不愿被這些繁瑣的家務(wù)困住一生的。你的心屬于那青山綠水和那些病人。你們放心地離開。我們夫妻前兩天已經(jīng)商量好了,過兩天,我娘就回同州去了。等她離開了,我們就搬到李府來住,侍奉父親、教育侄兒的事都由我們來做。你們就不用擔(dān)心家里了。”
南舒很感動:“阿桐,真是辛苦你們兩個了。”
李桐說道:“姐姐,你當(dāng)年為我操了多少心?現(xiàn)在,該是我回報你們的時候了。”
寶琛笑道:“好了,咱們都是親姐妹,親兄弟,客氣話都不要說了。二姐姐和我哥哥經(jīng)過這么多年的生死離別,能夠走到一起,能一起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我們都很高興。”
于是,事情便這么說定了。
南舒最近沒事老往廚房里跑。她跟著廚娘學(xué)和面,學(xué)做胡餅、蒸餅,還學(xué)著做烤肉、做菜。她的第一批食客是紹文和紹業(yè),因為這倆小子生下來家里條件好,吃過的東西不少,對食物的要求比較高,能吃出味道的好壞。南舒每做好一樣食物,就端給他倆,逼著他倆吃下去。
第一次,他倆咬了一口餅就忙不迭地吐了出來,兩人嘟囔著說“太咸了!”被李靖看到,以浪費(fèi)食物為理由訓(xùn)了他們一頓。南舒替他們求情:“是我沒做好,下次努力。”
下一次再做,不咸了,面沒有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