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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下一次，面和好了，太油膩了。

紹文兩兄弟實在受不了了，當南舒再次端來一盤食物要他倆品嘗時，紹文指著她的手，嬉皮笑臉地說道：“二姑姑，您看看，您這雙手多粉嫩呀！您應該用這雙手握筆開藥方，持劍殺天狼，拈針繡羅裙，怎么能屈尊下廚房呢？那廚房里的粗活都是下人干的，姑姑您要是磨粗了您的手指頭呀，小心我寶琪姑爺心疼！”

南舒一聽就明白這兩個小鬼頭打的主意了，便笑嘻嘻地說道：“是嗎？我這雙粉嫩的手可不止會做你說的那些，他們還會掐有些人的嘴，還會點有些人的穴，還會……”說著，她把手舉起來做出要撲過去的樣子，“你們想不想試一試味道？”

“不要，不要，姑姑饒命！”紹文和紹業可不傻，知道被南舒碰一下的厲害。

南舒皮笑肉不笑地看著他們兩個，故意拖長聲調：“那你們——要不要——吃餅？”

兩人忙點頭如搗蒜：“要，要！”

南舒把手縮回來，說道：“好，看你們兩個這么懂事的份上呢，我們說好，你倆吃了我做的食物，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就直接指出來，姑姑我一定改進。你們兩個呢就幫助我進步，只要我做得好了，我就帶你們兩個上張家樓或者瀟湘客去吃一頓，怎么樣？”

“好啊，好啊，我要吃張家樓！”

“我要吃瀟湘客！”

“好吧好吧，兩個酒家都帶你們去吃！”南舒笑瞇瞇地說。

“真的呀？”紹文兩兄弟喜得要跳起來了。

“真的。姑姑說話什么時候不算數嗎？”南舒看著兄弟倆那饞樣，忍俊不禁。

張家樓是長安城著名的做關中菜的酒家，長安城的達官貴人都愛上那。瀟湘客專做江南菜，雖然開張才兩年多，可在烏毅的打理下，已經名滿京華。這兩家菜館的價格奇貴，可是擋不住賓客盈門，若想上這兩家酒家吃飯，無論顧客的身份如何，都得提前預定。李府一向不講究飲食，更不會去這種死貴的地方湊熱鬧。所以紹文兄弟兩個，雖然生長在長安，卻從來只聞這兩家酒家的名，卻不知這兩個酒家的門朝哪開。

“那你們倆嘗嘗我今天烤的肉？”

“好！”兄弟倆為了張家樓和瀟湘客豁出去了。

在兄弟兩人的“建議”下，南舒的廚藝確實有了突飛猛進。

李府的人都說南舒中邪了，從來不操心吃什么的一個人怎么突然就對飲食那么感興趣了？大家一致推寶琪去問她。南舒不告訴他，笑著把他推出了廚房。

一個月以后，紹文兩兄弟終于覺得南舒做的食物能夠下咽了。

兩個月以后，兩人覺得南舒做得很不錯了。

于是，有一天早上，寶琪練完功回到自己房間時，見到桌子上擺了十幾個碟子，里面都是南舒做的食物。熱騰騰香噴噴的。忍不住好奇：“咦？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嗎？你弄了這么豐盛的一桌。”

南舒把他拉到桌邊坐下，掰了個胡餅遞到他手上，說道：“你嘗嘗！”

寶琪放進嘴里咬了一口，又咬了一口，細細地品嘗著。

“怎么樣？”南舒充滿期待地問道。

“不錯，油而不膩，脆而不硬。”

“那你再嘗嘗這個。”南舒給他一根烤肉串。

“好吃，香嫩爽滑，肥瘦得宜。”

“你嘗嘗這個……”

一口氣，寶琪把十幾道食物嘗了個遍，覺得每一樣都好吃。

寶琪讓她一起吃，她說吃過了，只是笑意盈盈地看著寶琪吃。

南舒收拾盤子時，寶琪再也忍不住好奇，按住她的手問道：“南舒，你這幾個月一直執著于做食物，難道你想將來開酒家呀？”

南舒笑道：“我才不想開酒家呢！我是想做給你吃。”

寶琪楞了一下，隨之臉上溢出了滿滿的笑：“謝謝你，南舒！我真高興。其實我跟你一樣對食物沒有任何要求，隨便吃什么都成，你不必為了我特意去做你不喜歡做的事情。”

“為了你，我喜歡做。雖然我們今后會云游天下，可是我們最終還是會定居江南。你對食物不挑剔，南方北方的東西你都能吃，可你畢竟從小在中原長大，習慣了中原的飲食。一個人對自己從小熟悉的味道會特別留戀，我想，將來我們定居江南，你也能經常吃到正宗的中原食物，感受到家鄉的氣息。”

寶琪的心中，一個地方變得越來越軟，軟到他的心戰栗起來。他握著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南舒，謝謝你。”

南舒笑著：“不要多久，你就將成為我的夫君，我做的這一切還需要道謝嗎？”

寶琪點點頭，不再說話，握著她的手卻沒有放下。

南舒的手碰到他的胸口，這才發現他懷里鼓鼓囊囊地，便問道：“這是什么？”

寶琪好似剛從夢中醒過來一般，他撫著額頭大笑：“我今天一大早被你的食物迷住了，都忘了它們了！”

他伸進懷里，掏出一個用絲手帕裹著的包，在桌子上打開，幾十朵杜若花展現在南舒眼前，漾出濃濃的花香。

南舒不解：“琪哥，你什么時候喜歡摘花了？”一直以來，寶琪知道南舒喜歡賞花卻不喜歡摘花，所以他從來都是很愛護花的。

寶琪解釋道：“今早我練完功去看杜若，發現這些花開到了最好的時候，再過一天就要謝了，我想留住它們最美的時光，便將它們摘下來。我想，咱們可以把它們曬干，收藏起來，等我們成親那天，撒在床上，你一定會喜歡。”

南舒心里也有一處變得軟軟的，她把頭靠在寶琪的肩上，喃喃道：“琪哥，你真好！”

自從李崇珊四月離開長安，南舒要管理家中的一應大小事務：先要安排李桐的婚事，后要安排自己的婚事。便很少有時間去四合堂了。

這天，南舒正在樓上繡嫁衣，一名家仆來通報說賀蘭楚石求見。自那日賀蘭楚石在朝上揭發了侯君集之后，南舒便再也沒聽說關于他的消息。于是，她放下手中的活，去了大廳。

甫一見面，南舒嚇了一跳，幾個月不見，一向倜儻瀟灑的賀蘭楚石蒼老了許多，皮膚發黑，雙眼無神，頭上甚至鉆出了幾根白發。

南舒問道：“賀蘭大人，最近可好？”

賀蘭楚石露出一絲苦笑：“不好。自從那日揭發了侯君集謀反一事之后，我現在是千夫所指。走出去，別人說我是一個忘恩負義之徒，順著侯家的勢力爬了上去，還反過來倒打一耙。回到家，侯清月每天都舉著刀子伺候，想方設法要殺了我替她侯氏一族報仇。我是有家不能回呀。最近這幾個月，我都一直在外賃居。還不如尊府德謇兄呢，雖然流放，還有恩愛的妻子相伴。對了，他們在嶺南可好？”

南舒答道：“還好，雖然日子清苦了一些，沒有自由，但也沒有了朝中的爭斗。心境舒暢了比什么都好。賀蘭大人也沒有必要把別人的話放心上。了解賀蘭大人的人都知道，這個位置是大人自己奮斗得來的，大人跟侯清月成親不過數月侯府勢力就倒了，他家也并沒有給大人升個一官半職，所以說，‘順著侯家的勢力爬了上去’純粹是無稽之談，大人不必在意。只要大人心中問心無愧，別人的話就當清風過耳好了。”

賀蘭楚石點著頭：“李姑娘說得對，別人的話就當清風過耳好了。我現在也想通了，我不是活在別人的眼里，而是活在自己的心里。我已經為我的心找到了出路，所以向姑娘告辭來了。”

“告辭？你要去哪兒？”南舒有點驚訝。

“自我揭發了侯君集之后，朝中詆毀言辭頗多，我就想，如果繼續留在朝中為官，必定會受到各種勢力的打壓。親侯君集的一方認為我忘恩負義；反侯君集的一方認為我是侯氏余孽。以后都會給我使絆子。與其舉步維艱，不如出去當地方官，遠離朝中是非，于是，在皇帝想要給我升官的時候，我便提出不愿升官，只想外放。皇帝同意了。前幾天，滄州刺史一職出現空缺，皇帝便讓我去補缺，我明天就要出京，想想，現在京中也就姑娘是在下熟識的人了，所以來跟姑娘辭行。”

“大人能看得開是好事，去地方能辦一些實事，造福地方一方百姓，是好事啊！”南舒由衷地說道。“不過，我看賀蘭大人此來應該不是專門辭行的吧？”

賀蘭楚石見到南舒真誠的笑臉，心里的抑郁似乎也一掃而空。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說道：“李姑娘一向聰明直爽，楚石此來，除了辭行，確實還有一事相告，一事相托，。”

“哦？賀蘭大人請講。”

“依太子，哦不，是李公子，當年對姑娘的情意，李公子此番離京，姑娘可會相送一場？”

南舒立即明白他打探到了李承乾的消息，忙問道：“自從太子謀反案暴出以來，凡是有關的人都全部被處理了，只有太子這個‘主謀’一直未有處分，我還一直擔心呢！也曾經派人打聽，卻沒有得到任何消息。現在聽賀蘭大人說來，皇帝已經下了處分太子的詔書了？”

賀蘭楚石說道：“我也是一直暗中托人打聽，昨夜，宮中一名跟我相熟的公公告訴我，皇帝終于下了處分李公子的決定，將他廢為庶人，流放黔州。今日朝中可能已經宣旨，不幾日，李公子就要被押送出京。我們多年的情意，本想相送，奈何我明日便要離京，不得與公子再見一面。我這里有一些公子往日所喜歡的小玩意，都是在新太子入住東宮之前，宮人收拾房子時，我想方設法弄出來的，楚石不能陪公子去黔州，就讓這些東西陪伴公子左右吧！”

南舒感動地說：“賀蘭大人，你真是一個重情重義的人，自事發之后，所有的人都想撇清與公子的關系，遠遠躲開他還嫌不夠呢，只有大人還記著他。”

賀蘭楚石傷感地說道：“我十四歲就入東宮侍奉公子，承蒙公子不棄，十多年來都把我當成自己的心腹，無話不說，我賀蘭楚石在朝中并無什么根基，能得公子如此信任，自是要肝腦涂地才能相報。只恨沒有早早提醒公子遠離侯家，唉！”

南舒安慰道：“不管怎樣，至少皇帝顧念父子之情，沒有殺掉公子，只是流放，也算不幸中之大幸了。賀蘭大人不必太傷感。”

賀蘭楚石嘆惋了一番，留下一個箱子便告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