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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陸少昊有什么樣的打算,阿諾此時都只能乖乖的配合。腳踝上的鐵鏈鑰匙在陸少昊的手里,而李赟更是寸步不離的緊密監視。即使此時有人來救,那么她也是被這兩人完全的拿控,讓來救的人毫無間隙可尋。
馬車有些簡陋,可拉車的馬卻是兩匹好馬。
阿諾上了車,坐在車內朝外打量。還未將車簾放下,李赟便扔了一個東西進來。
隔著車簾,李赟的聲音傳進來,“自己把鎖鏈給解了,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我們的妹紙,若是敢不聽話你知道我們家少爺的脾氣的。”
阿諾將扔進來的鑰匙拾起來,銅質的鑰匙冰的她手心有些發顫,她快速的將那鐵鏈解開扔到一邊,鑰匙則是偷偷的塞在了馬車的夾縫之中。不給她帶鐵鏈,又加上李赟的那幾句話,看來陸少昊是打算繼續喬裝上路。
雖然說有很多的辦法可用,但喬裝上路的確是最簡單也最有效的辦法。他們是漢人,漢人在漢人群中最難分辨,想要在這樣多的漢人之中找到他們的確很難。加之陸少昊狡詐多疑,有個風吹草動都有可能打草驚蛇。
馬車趕路的速度很快,基本上并沒有什么歇息的時候。剛上車他們便出了城,遠離港口城市是正確的選擇。
夜色漸漸降臨,陸少昊雖然在趕路卻也知道不該太過于匆忙。于是,在入夜以后便尋了一座村子借宿。
村子并不算是富裕,可說這村子除了一家蒙古人以外其他的看起來都比較貧困。不過雖然如此,但卻都是熱心人。
三人以兄妹相稱借宿在一家有兩間空房的人家里,匆忙的吃了一些東西便休息下了。誰知,半夜十分便被吵醒。
忽然門外傳來一陣敲門聲,“姑娘可是醒了?”
“大娘,可是有事?”
阿諾起身,打開門見站在門口的正是他們借宿的這家主人的妻子,臉上帶著急切和懇求,見到阿諾立刻便說明了來意。
“姑娘,我家兒媳羊水破了,看樣子是要生了。可眼下產婆離得遠,去請產婆一來一回也有些晚了。姑娘,我家里都是些男人,沒什么人能幫我打個下手,不知道姑娘能否幫我們家這個忙,替我打個下手幫兒媳接生。”
阿諾想起來這家人的兒媳婦的確是有孕在身,看那隆起來的肚子月份也不小了。因天氣冷穿的比平日要厚實一些,以至于她也就是匆忙一撇。沒想到,竟然快要生了。
“姑娘,我知道這個要求有點……可……”那大娘看起來就是個忠厚老實的,否則這大晚上的也不會讓三個人借宿在她家里。
隔壁房間陸少昊同李赟也聽見了動靜出了門,望了一眼阿諾又望了一眼那大娘后才開口對阿諾說,“既然大娘有需要,那你就去幫幫忙。”
阿諾點頭,大娘則是不住的道謝,拉著阿諾的手就朝著那亮燈的屋子走。
這家男人也已經起了床,廚房開始冒出了煙,看樣子在燒熱水。
剛一進門,阿諾便見那兒媳挺著個肚子來回在屋里走動,眉頭皺起看來是在忍著疼痛。見到大娘一來,緊張的小臉更是有些泛白,“娘,我,我害怕……”
屋子里算是比較整潔,裝飾也十分的簡單。平民農家,向來是家里沒什么過多的家具,很多東西都是最實用的。而這屋內的整潔,可看出這個兒媳婦平日里還是很勤快的。
“別怕,娘在呢!”
兒媳婦瞧那樣子是個溫柔賢惠的,輕輕咬了咬唇道,“娘,我能見見相公么?”
大娘輕輕嘆了口氣,“木頭正在外面,這里是產房他大男人可是不能進來。”
阿諾瞧著那兒媳婦,又看了看大娘。他們借宿的這一家姓李,這個姓氏在漢人里可說是十分的普通。她想起在這古代似乎有產房不吉利一說,向來不讓男人踏入。只是,這個緣由她倒是不知道為何。若是現代,男婦產科醫生也并非沒有,根本沒瞧見什么不吉利。
阿諾瞧了瞧那兒媳,十分想要為這個即將生產的女人求情。可她還未開口,李大娘卻動作了。
李大娘瞧見自己的兒媳婦這個樣子,臉上的表情十分的怪異。她走過去,先是扶著自己的兒媳婦走了兩圈,然后才繼續開了口,“翠兒,咱們女人就是要走這樣一著,沒辦法的,避免不了。”
翠兒眼角紅了,“娘……”她眼中帶著一絲的祈求,可有些話似乎又很難說出口。
阿諾雖然生過孩子,且生的還是雙胞胎,可那個時候她正處于昏迷中,生產也是徐曉沫幫忙剖生的。如今,見到翠兒和大娘兩人的表情十分怪異,她雖然奇怪卻也沒開口說什么。古代女人恐怕也有產前憂郁癥,這些不該她一個外人來說道。
忽然翠兒發出一聲慘叫來,雙手捧著肚子咬著唇□□,整個人似乎瞬間失去了力氣一般朝地上墜去。
李大娘忙將翠兒扶著走到床邊,轉過頭望向了阿諾,“姑娘,你能去廚房看看給翠兒做的吃食做好了么?”
阿諾雖然沒有經歷過這樣的事情,可前世在電視上也是偶爾瞧見過,于是忙點頭,“我這就去看看。”她快步沖出屋子,朝著廚房的地方跑了過去。
走到半路就瞧見了李木頭手里端著一碗雞蛋面條小跑著朝這來,見到阿諾立刻停下了腳步,臉上的表情卻十分的復雜,有心疼有痛恨,有嫉妒有擔憂。
“姑娘,姑娘是來拿面條的吧,已經做好了,請姑娘幫忙送進去吧!”李木頭將手里的碗遞給了阿諾,臉上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阿諾接過陶碗,“你是想問問你娘子是不是還好?”
李木頭點頭,眉頭皺的深深的,眼里也帶著一絲的懊悔。“我……”
“現在還沒生產,不過應該不會有什么問題的。”阿諾緩緩的道,隨后不再看李木頭一眼就進了產房。
翠兒已經躺在了床上,李大娘正在她的床邊說些什么。瞧見阿諾進來,忙跑過來接過阿諾手里的碗。隨后對阿諾道了謝又回到床邊,聲音里透著無奈,“翠兒,先吃點東西,吃飽了才有力氣生孩子。”
翠兒眼角噙著淚,靠著床頭坐著,緩緩的點了點頭。
屋內變的很安靜,氣氛似乎也有些怪異。
阿諾一直觀察著兩人之間的那點端倪,越看越是覺得很不對勁,一個想法忽然間從腦海中閃過,惹得她瞪大了眼睛看著李大娘和翠兒。
這李家雖然住在村尾,可卻不是荒郊野地,周圍距離鄰居雖然有點距離卻也不是太遠。她是生過孩子,可她更清楚周圍鄰居有生產經驗的恐怕更多。
這李大娘沒有去找鄰居幫忙反而請她一個外人打下手,可說是有些奇怪。更何況,他們李家人看起來很是和善,應該不會連鄰里關系都搞不好的。
阿諾并沒有將自己心里的疑問吐露出來,別人家里的事情她一個外人根本沒必要開口。何況,她自己都是一個階下囚,哪里還有什么資格去管別人家的事情。
床上的翠兒忍著疼痛將一碗面條吃完,李大娘忙給她擦了擦嘴。
“娘,都怪我沒聽你的話,要是聽了你的話也不會成現在這樣。”翠兒眼睛一紅,似乎都要哭出來似的。
李大娘嘆了口氣,“算了,別提了。”說著將那陶碗放到一邊的桌子上,轉過身來對著阿諾道,“姑娘,謝謝你來幫我的忙,這是翠兒的頭一胎,姑娘一會兒可別被嚇到。”
阿諾點了點頭,“不會,我見過血。”她雖然沒有見過生產,可卻是見過殺人的,何況她自己也曾經動手殺過人。當初是害怕,如今卻不再有任何的心緒起伏。阿諾目光落在了自己的雙手上,果然人都是會變的。
一聲□□從床上傳來,翠兒咬著唇盡力不讓自己大喊大叫的。
李大娘見狀忙找了個布團讓她咬著,“咬著,別一會兒咬著了舌頭。”
翠兒點頭,那光潔的額頭之上已經有了一層細密的汗珠,那一雙眼睛帶著驚恐也帶著懊悔,更多的則是堅定。
李大娘是個熟手,看樣子是以前也幫人接生過。在她的指揮之下,阿諾只是按照吩咐來幫一些微不足道的小忙。
第一胎向來是生起來比較困難的,天開始蒙蒙亮起,一聲清亮的嬰兒哭啼打破了整個清晨的寧靜。
屋外的李木頭早已經等不及了,砰砰砰的拍著門,“娘,娘,我娘子可還好?”
阿諾看著李大娘忙來忙去的,那孩子只是被丟在一旁不管不問。而門外,李木頭的問話也實在是有問題。
李大娘將翠兒收拾停當后終于將李大娘將翠兒收拾停當后,終于將孩子給找了一塊布包了起來。她望著那孩子神色極其復雜,最終嘆了口氣將孩子抱在了翠兒的身邊,“瞧一眼吧!”
翠兒眼圈通紅,淚水不住的往下流,“娘,真的……真的要……”
李大娘點頭,“這都是命,沒辦法!”
翠兒不再開口,只是撇開了自己的目光望向別處,“我知道了,娘您去吧!”
阿諾瞧見這兩人實在是有些不太懂了,她望著自己手上仍舊為干的血微微發冷,難道這個孩子不是翠兒同李木頭的?
翠兒躺在床上不再開口說話,只是那眼角的一片紅卻證明她剛剛哭過。
李大娘抱著孩子看了許久,終究是幽幽的嘆了口氣。她抬起頭,望向阿諾,“姑娘,真是謝謝你了,謝謝……”
阿諾望著這個老實的婦人,最終還是壓制住了自己心里的好奇。“沒什么,只是略緊綿薄之力罷了。”
李大娘臉上沒有什么喜色,完全不像是剛剛得到一個孫兒的感覺,相反的卻是帶著一點不忍和悲痛。
她一步步走到門前,最后回頭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翠兒。“你說我們漢人究竟是造了什么孽啊!”她的聲音很低,就像自言自語又像似在嘆息什么。
門被她打開,抱著孩子邁出了門檻。
原本等在門外的李木頭見到房門打開立刻沖到近前,“娘,翠兒她還好么?”
李大娘點了點頭,李木頭立刻沖進了屋子。
阿諾望了望李大娘,又望了一眼已經趴在床前的李木頭,最終她靜靜的退出房間關上了房門。房內的血腥味,屋外的一片冷風,似乎這里原本就是兩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