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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京兆府
潼關道上一行蜿蜒車馬往西疾行,驚起鋪天塵埃。經歷上次夜襲之事已使太子心有余悸,他命西巡隊伍加快了進程,原本計劃在一月內趕至京兆府,眼下日夜行進,只消半月便已至灞橋官驛。
灞橋此處本為舊時長安之沖要,凡自西東兩方而入出峣、潼兩關者,路必由之。隊伍在此安營扎寨,亦算是守險居之。
接連半月的日夜兼程,兵士早已疲憊不堪,安頓后皆在營中休憩。太子一路驚覺至此才安定心神,便也不急著召見京兆府之長吏,只是在官驛外安排雙倍守衛(wèi),又命齊征值守,這才沉沉睡去。
見太子安睡,節(jié)度使韓謙這才邀上江御北策馬至灞橋之上。時值十月中旬,極目遠眺,天際蒼白高闊,西北之地已有了深秋涼意。
韓謙撫上斑駁的橋梁,嘆日:“史書上載:盛唐之時,灞橋兩岸曾筑堤五里,栽柳萬株,游人肩摩轂擊,為長安之壯觀。彼時有多少縱橫之士壯志未酬,在此折柳惜別,而今轉眼皆成云煙。”
瑟瑟秋風起,蕭蕭落葉下,殘陽映紅了橋下湖面。此情此景,不禁讓人陡然升起懷舊之感,江御北亦心有感觸,隨性吟詠道:“天元遺沒舊荒臺,翠柏蒼松繡作堆。馬蹄迎霞紅一片,尚疑胡兒進貢來。”
韓謙聞之拍手稱道:“素聞江侍郎才思敏捷,今日一見果然令人刮目相看。”
“大人,過譽了。御北也只是徒發(fā)感慨而已。自唐朝以降,灞橋不再車馬轔轔,廢棄了華清池,廢棄了大明宮,同時也廢棄了大唐的盛氣?!苯贝饲吧跎倥c韓謙接觸,只知他亦是朝中少有的主戰(zhàn)良將,此番同行,才覺得是意氣相投之人,于是便多了些言語交流。
二人在橋亭中靜默良久——大宋的清平盛世又能否千秋萬代?他們誰也不敢去深思這個命題。
一日后,太子突然一改這半月的謹慎之態(tài),命曹倫從隨行禁軍中挑選出千人護駕,他要巡視整個京兆府的內城。
此處是昔日長安,盛唐的皇城,輝煌的象征。此前太子并未到過此地,也許他也想一睹昔日皇城的風采。
京兆府知府引領在前,韓謙、齊征二人騎行在前護道,而后才是太子的紫頂華蓋八駿馬車。江御北則緊隨太子座駕之右,警覺四顧。
車馬緩緩駛過內城正道,街邊百姓皆呼“太子千歲!”
長安——天下之脊,中原之龍首也。既稟中原大地敦厚磅礴之氣,也具南國水鄉(xiāng)嫵媚風流之質。在那個鼎盛朝代衰敗后,往昔的盛世繁華也早已在歷史的長河中灰飛煙滅。
此時此刻,被千人簇擁在這長安城中,太子心中升騰起一種無法抑制的驕縱尊榮之感——終有一日,他將是這整個大宋朝至高無上的皇帝,而眼下只是走向權力巔峰的序曲而已。
行至城中,參知政事趙何不知何時已策馬上前與江御北并駕而行。趙何似是有意于江御北拉近關系,殷切道:“此次西巡侍郎一路忠誠護主,太子甚是器重,亦是我等人臣之表率?!?
江御北平素從不介入朝中任何派系,對趙何亦保持著距離。上次祖母大壽,他登門賀壽亦是不請自來,當下他主動示好,必是有所圖。
江御北亦不動聲色,虛禮道:“大人言重了,隨駕護主是御北職責,理當盡職。”
趙何見江御北并未冷遇于他,心中暗喜,繼續(xù)攀談道:“早聞得侍郎文武全才,親見之果不其然;江府世代功勛忠烈,侍郎如若早入朝中,官至一品亦非難事。”
此刻,江御北見趙何對自己曲意奉承,于趙何在朝中之官品,他全然不用低首于自己,莫不是他仍對大壽時所提之事念念不忘?江御北不愿與他過多糾纏,便直言道:“大人,有事可照直語于御北。”
趙何見江御北如此爽直便也不再拐彎抹角,明朗道:“侍郎果是性情中人。在老夫人大壽之日,我曾貿然請求老夫人將府中的表小姐許配于在下,雖言之唐突卻是真心;趙何亦知表小姐自幼母親亡故由老夫人撫養(yǎng)長大,御北身為長兄,古語有云,長兄如父,不知趙何可有此等福氣,與江府結為姻親?”
這些年來,趙何于朝中呼風喚雨,鮮少對人如此低聲下氣。江御北早知曉趙何之意,且不說他對趙何此人沒有過多了解,就若晴而言,她在祖母提及此事當日便已斷然拒絕。
身為兄長,他不管趙何如何身居高位,權傾朝野,他自是以若晴的意愿為重。只是當下趙何如此低就,他如何拒絕。
趙何見江御北良久沉默,以為他在猶豫不決,便挑明了一切:“若表小姐肯嫁入趙府,趙何斷不會委曲于她,必是以夫人名義明媒正娶;屆時江趙兩府于朝中自是親如一家,你我兄弟相稱,自是不分彼此?!?
于趙何而言,迎娶美嬌娘自是美事一樁,季若晴與他府上的幾個美妾相比,容貌身段自然不是非常出眾,可是她的身份卻無人能及,她身后的江府足以讓她擔得起趙府夫人之位。與江府結為一派才是他趙何這一招妙棋贏得的最大籌碼。
話已明了至此,江御北怎會不知趙何之意,只是江府從來不是用來獲取權勢的工具,他輕笑應道:“大人乃朝中重臣,身份門第尊貴,表妹若晴孤門弱女恐難當趙府夫人之位,還請大人另擇佳偶;承蒙垂愛,御北替若晴謝過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