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硫金雕車香滿路,寶馬輕裝踏雪來。
一行車馬緩緩停駐于御風堡門樓下,自馬車中走下一朱袍隨侍,行至門下朝守衛遞上拜帖,稱道:“京兆府良馬商人夏小二敬謹拜會府上,有勞守衛大人代為通傳。”
守衛聞來人自稱是良馬商人,便傲慢應日:“御風堡乃功勛候府,豈是爾等小小商販能隨意拜會之處。”
朱袍隨侍見此人甚是無理,便嗆聲道:“爾等不過一看門守衛,我家主人既能上門拜會,自是與府中候爵有些淵源,你不要自作聰明誤了時機。”
此時,車內門簾挑起,但見車中一貴公子深目朗潤,身披月白翠紋織錦羽緞斗篷甚是俊逸尊貴。他隨口道:“李禁,眼下冰雪嚴寒,守衛亦是不易,給幾碇銀子算是給大家溫酒熱身了。”
隨侍見之忙趨身向前,答日:“是,公子。”
守衛見來人出手如此闊綽,又見一路名車寶馬更是氣勢不凡,便也換了語氣,熱絡答道:“你們先在外候著,我即刻入內通傳。”
約摸一盞茶的功夫才得守衛回復:“有請夏公子步行入府。”
門樓下左側便門徐徐開啟,李禁見江府如此“仗勢歁人”,不免有些憤懣,他家主人何時這般屈尊過。
夏小二卻并不計較這許多虛妄之禮,他本是以商人身份上門拜會,早就想到了如此“待遇”,只是溫和吩咐道:“李禁你且命人將備下之禮抬入府中,我步行入內即可。”
守衛將夏小二帶至外庭,恭敬道:“公子請在此等候,季總管稍后就到。”言罷便退至庭外。
夏小二此前曾喬裝花匠到過堡中,對堡內格局還算了解,這外庭只是江府管家會見下人之處,看來他這商販身份真是卑微到了極點。不過只要能讓他光明正大地見到玲瓏,這實在算不上什么。
季騰飛處理完手上一些賬目這才動身去往外庭。起初他聞得守衛通傳良馬商人上門拜會,他只當是尋常商人自是不予理會,細聽來人名諱——夏小二,似是有些印象,細思之下才記起此人原是幾月前搭救玲瓏的恩人。
老夫人曾提及過讓他親自登門道謝的,后來被御北氣怒攔下,此事也就不了了之;商人重利,此時這人主動到府拜會,莫不是想要攀附御風堡這棵鼎盛大樹?
思慮間便已至外庭普正堂,抬眼便見一貴公子偉岸身姿長身而立。下人見季騰飛至忙問安:“季爺,安好!”
夏小二亦轉過身來見江府管家,便自謙道:“晚輩京兆府商人夏小二見過季總管。”
季騰飛客套還禮道:“夏公子遠道而來,季某幸會。”
兩人落座,婢女奉上香茗。
言談間,夏小二抬手示意:“初到府上,晚輩備下區區薄禮以表敬意!”語畢,命李禁將備下之禮一一奉于堂上。
季騰飛輕啜清茗,抬頭看了一眼——堂中已堆滿了大大小小的禮品,無非也就是些名貴瓷器古玩、字畫珠玉、藥材綿緞。這些東西若是在尋常人家,只是一件都是稀罕之物,可在御風堡他季騰飛見得太多,實是已司空見慣。不過即便如此,來人如此靡費亦是身家不菲,且看他有何用意?
思及此,季騰飛有意試探道:“此前夏公子曾救府上玲瓏小姐于險境之中,老夫人曾多次提及讓季某登門道謝,只因堡內諸事繁雜一時竟耽擱了,實是抱歉。今日夏公子親臨府上,如若有所求,季某當盡力為之!”言畢,季騰飛命下人安置好來客的隨侍與車馬;又命賬房備下銀票數張、禮品若干,以示答謝。
夏小二聞得季騰飛之言,心中暗自欣喜——原來江老夫人亦感念自己于玲瓏的救命之恩,看來此行與玲瓏相見應是水到渠成。
他自是挑明來意:“季爺實是不必如此盛情,我與玲瓏小姐意氣相投早已引為知已;此番晚輩登門拜會,一則想敬拜老夫人,二則晚輩有一物想親手交與玲瓏小姐。不知季總管可否為晚輩引路?”
季騰飛望向眼前之人——此人胃口不小,如若是尋常商人必然會盡力討好于他這個江府管家,而此人卻想要貪欲得更多……
季騰飛并未正面答話,只是慢條斯理地詢道:“夏公子可知你我身份?”
夏小二見季騰飛眼中一閃而過的輕蔑,心中涌起一絲不快——說起身份,如若他不是以夏小二的身份出現在此,恐怕這堡中無人能受得起。他只是想與玲瓏以平常之態相見,竟有如此之難?
夏小二隱去心中不快,反問道:“季總管,你我二人身份都很清楚,無須晚輩再細細道來。”
季騰飛濃眉高聳,明語道:“夏公子既已認請身份,便不應心存妄念。你一介商販能入得候府便已是季某給了三分薄面;季某也只是替人理事的區區管家而已,又有何本事帶你引見朝中誥命夫人與一位未出閣的小姐?”
季騰飛話已至此,已是說得十分明白——憑你“不入流”的商販之身僅憑救命之恩就想高攀候門權貴,實是笑話。
夏小二聽此狂語,深目微有怒意,只是他不能在此發作。他平息一番氣息,緩和道:“晚輩唐突未思慮周全,多謝季總管提點;只是晚輩確有一物需親手交與玲瓏小姐,還請季總管成全。”
季騰飛仍是一副輕慢之態,敷衍道:“夏公子有何重要之物,可放心交與季某,季某自當代為轉交。”
夏小二見季騰飛如此倨傲,于此時此地實是不便沖撞于他。
他起身取出一精巧紫楠鎏金浮彩妝盒謹慎交與季騰飛,敬語道:“此物有勞季總管務必親自交到玲瓏小姐手中。”
季騰飛接過妝盒,輕笑回道:“季某自當轉交。眼下季某諸事纏身,如夏公子并無他事,恕我不能奉陪。”
夏小二見已下逐客令,再留下去未免有失顏面,遂主動告辭:“多謝季總管盛情,晚輩不便叨擾,先行告辭!”
季騰飛亦無留客之意,起身道:“恕不遠送!”
風雪迷離,一行車馬漸行漸遠,來時的車轍早已被飛雪覆蓋,不留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