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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時日玲瓏正因飛雪久困于苑中本就無聊至極,忽聞得如此悅耳樂曲,當(dāng)下便飛奔而至。
那年她才剛剛十歲吧!他還能清楚地記起當(dāng)時她披著一身煙霞色織綿斗蓬,明眸如漆、唇面飛紅、肌膚勝雪,抱著一樹剛剪下的紅梅立于雪中,明麗得竟如畫中人一般!
子離亦為眼前“美景”所動不覺朝玲瓏?yán)p綿一笑。子離玉樹臨風(fēng)之姿本就令朝中無數(shù)女子傾慕,玲瓏這小妮子也難以免俗,一下子竟被他迎雪吹簫之姿深深迷住,當(dāng)下便對他“一見傾心”。
她口口聲聲甜甜地稱著:“子離哥哥”,纏在他身側(cè)久久不肯離去,對他手中所執(zhí)之玉簫更是目不轉(zhuǎn)睛,視若珍寶。
她將一旁的師父全然冷落,全神貫注地注視著子離的一舉一動。江御北忍了一陣心中實是不悅,便嚴(yán)厲道:“玲瓏,大人言談之時小孩應(yīng)懂回避禮數(shù)。”
玲瓏這才注意到他的存在,正好她想讓師父幫她一個忙,于是她溫順地蹭到他身旁,嬌氣地扯著他的衣角:“師父!”
見玲瓏一臉“乖巧”便知道是有求于他,她從來就是這般“無賴”。果然只聽她欣然道:“子離哥哥的簫聲如同仙樂一般,玲瓏聽得入迷了,師父你可不可以讓子離哥哥留下來,我要跟著他學(xué)習(xí)吹簫!”
許子離一聽自是欣喜自若,便望向江御北得意地等著他發(fā)出邀請。不料江御北冷臉回道:“子離哥哥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御風(fēng)堡;再者吹簫亦不是一朝一夕能學(xué)會的,你如果著實想學(xué),師父可以請人慢慢教你?!?
玲瓏一聽,嘟著嘴一臉不情愿,她直接撇開他,嬌縱地拉著許子離的手道:“子離哥哥,你愿意留下來教我吧!師父又全然不懂吹簫怎知很難學(xué)?”
玲瓏一句話只嗆得他半晌無語只得用眼神警示:不可太任性。豈料小妮子根本不打算搭理他,只余他微沉著臉無奈地立于一旁。
許子離見狀倒覺得甚是有趣,他熟識的江御北從來都是一張冷臉,何時曾這般忍讓嬌慣他人,眼前的小妮子倒真是他的“克星”。
思及此,許子離惡作劇般故意應(yīng)道:“只要玲瓏愿意學(xué),子離哥哥自當(dāng)盡心教授?!?
玲瓏聞言自是歡心雀躍,眼中除了許子離就半分也容不下他人。江御北亦只得隨她高興,他太清楚玲瓏的底細(xì)過幾日便會自行偃旗息鼓。
果然不出所料,不消兩日千影苑內(nèi)便難聞簫聲,只是這次首先投降的不是玲瓏而是許子離。
許子離少年時便浪跡天涯向來散漫自由慣了,突然讓他安靜地呆在一個地方教小女孩吹簫,他怎么可能靜得下心來。于是才過兩日,許子離便主動找到江御北叫苦連連,他從來不知道外表那般清麗嬌柔的小仙女竟如此任性難纏。他承認(rèn)自己真的很沒耐性,只得匆匆道別至友,速速離去。
玲瓏不知子離哥哥為何不告而別,細(xì)細(xì)想來師父本就不答應(yīng)子離哥哥教她吹簫,眼下定是師父趕他走的。這讓她著實傷心了幾日還莫名其妙地與他生氣。
為了與他“對抗”,她讓姑爺爺找來好些竹子,躲在房中幾日又是戳又是削的想要做一柄與玉簫相仿的竹笛出來,結(jié)果削到了手指疼得哇哇大哭,還是他抱她去醫(yī)館止血包扎。
為了卻她吹簫之愿,他尋遍京城樂器坊才覓得一柄上好玉簫,吹奏之下聲似清流、款款而動。
他已有近十年不曾吹簫,還是纖璇在世時,兩人常常琴簫合奏;伊人已逝亦將他生命中一切美好一并帶走,從此他便不再與人琴瑟合鳴。
這次為了玲瓏,他仍是聘請了宮廷首席樂師入府教學(xué),雖然他知道結(jié)局定是三五日后小妮子就會聳拉著臉來找他,埋怨吹簫太枯燥乏味;可是他就是這么毫無理由地一昧遷就她,只要她開心便好!
在這異鄉(xiāng)的寒夜,記憶如潮水般綿綿不絕。筆尖的濃墨早已在宣紙上暈染開去,躍然紙上的盡是她的名字——翡玲瓏。
有時他覺得自己是自私的,只是為了他的一已之念便讓玲瓏按照他的方式來成長生活。
他總是不遺余力地想讓她成為纖璇般的女子,以師父之名將她牢牢禁錮在御風(fēng)堡堅實的圍墻中,禁錮在自己觸手可及的范圍內(nèi),卻忘記了她早已不是當(dāng)初怯怯地依偎在他身側(cè)的無助幼童。
其實玲瓏與纖璇之間有太多不同。玲瓏她率真、熱情、勇敢,身上帶著一股南疆的精靈之氣。也許因為出生大理走馬世家,她從小懂玉石、識良馬、好遠(yuǎn)游,對醫(yī)術(shù)藥草極有天賦;她性格直率,好打抱不平,對堡內(nèi)下人從來都是善良友好,常常為年老體弱者問病消痛,出手相助。
她一直癡迷學(xué)武,常常軟磨硬泡地請求師父教她武功;他雖為江湖中名號響亮的大俠,可是對這個徒弟他卻是一招一式都未曾傳授。
任何別的事情他都可以遷就她滿足她,唯獨(dú)習(xí)武一事他從不松口,他永遠(yuǎn)不會忘記翡氏滅門之慘禍。他絕不能讓玲瓏習(xí)武涉險,此生有他護(hù)她周全便可。
本以為有他護(hù)她一生,伴她一生就足夠了,不會有任何改變。
直到那個叫夏小二的男子出現(xiàn),他才驚覺——
她已長大,
已有傾倒眾人的明澈眉眼,
已有豆蔻少女的婉轉(zhuǎn)情思,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
可是,他無法再回避,她已驚艷地綻放在他沉靜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