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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京數(shù)日,他似是已無處可去,無處容身。
美酒催人醉,笑臥美人閨。風花雪月里,君子何須歸。
聲色犬馬、功名利祿、輕紗暖帳……
而此中,
唯獨一孤人,夜闌酒醒處,獨賞冷溶雪。
應天府御風堡
得知師父已歸朝,只是盼了幾日仍不見他回御風堡。這日,玲瓏剛用過早點,忽聞得一陣鼓樂鐘鳴之聲。
這一清早是何喜慶之事——玲瓏正納悶間,只見小雨兒喘息未定快步奔來,急語道:“小姐,朝中門下宣旨,老夫人讓全堡上下速往前庭接旨。”
玲瓏匆匆披了件素錦染花袍子隨小雨兒一路碎步直前庭,曾祖母已在若晴姑姑攙扶下領著全堡上下恭候圣旨。
須臾,門下面帶喜色,揚聲宣旨:“門下,奉天承運,散騎常侍江御北于西巡途中護駕有功、忠勇可嘉、堪為表率,特宣旨升任殿前指揮使,官居二品;賜良田百畝、黃金千兩、綾羅珠玉不等。欽此,謝恩!”
老夫人顫抖地接過圣旨,喜難自禁——垂暮之年,孫兒御北終于不再游離于朝政之外,她總算無愧于江家列祖列宗了!
季若晴亦眼中含淚:她知道表哥絕不會一直消沉下去,如今走出了入世這一步,他的世界寒冰消盡,終將有春暖花開的這一天。
宣旨完畢,季騰飛將門下諸位請至內(nèi)庭,他于內(nèi)庭之中早已備下豐盛酒宴;酒酣飯飽之際又一一打賞,直至門下滿意而歸。
自圣旨封賞以來,只是短短一日御風堡便門庭若市。前來拜送賀帖之人幾欲踏破門檻,應天府各級府吏只待殿前指揮使回來便親至府上道賀。
可是玲瓏卻不在意這些,殿前指揮使與師父何干?分別數(shù)月,此時此刻她只愿師父能馬上出現(xiàn)在她眼前。十年中她從未與師父分開如此之久,這段時間她發(fā)現(xiàn)自己對師父的想念愈加濃烈。
夜色微沉,玲瓏獨坐房中無處可去。數(shù)月間,她與姑姑不覺疏遠了。眼前又浮現(xiàn)起姑姑那日冷冽的眼神就如當初貞兒姑姑一般。
她一直將姑姑視為無法割舍的親人,為何姑姑卻一心要將她推向御風堡之外……
思縷萬千,她又念及夏小二的種種,不禁心緒難寧,遂起身往屋外走去。
小雨兒一路隨著小姐漫無目的地在堡內(nèi)打轉(zhuǎn),待玲瓏抬頭之時,已至藏書樓下。
藏書樓內(nèi),燈火明熾大概是紀先生仍在掌燈夜讀。
“此刻和先生聊聊亦是件清心之事。”玲瓏呵了口氣推門而入。
衣袂牽動的風搖曳著燭火,這雪夜誰會來訪?
紀孟澤透過清亮的燭光,當玲瓏的身影清晰地映入他的眼簾,他的心終是有些失望。不過也只是轉(zhuǎn)瞬即逝的一晃,他速速平復心神詢道:“夜闌人靜,玲瓏總會忽然而至?”
“原來先生并非夜讀,只是無心睡眠,躲在這貪杯飲酒而已!”玲瓏見浮彩銅爐中正溫著一壺清酒,有意調(diào)侃先生。
紀孟澤見眼前清麗少女依稀仍有當年稚童的模樣,不禁莞爾:“玲瓏向來都是無事不登三寶殿,說說找先生有何心事想要訴說?”
玲瓏雙手托腮坐于先生對面——先生是她十二歲那年師父為她聘請來的名師,與其說先生是她的老師還不如用朋友形容來得更加貼切。
師父對于玲瓏而言總覺得難以接近,如今自己更是理不清對師父的情愫——雖然她時刻都在盼望著師父早日歸來,可是她卻又不知道該如何去面對師父。
然而,此時面對紀先生,她似是可以將心里毫無保留地傾泄而出。玲瓏見先生一眼就看穿了自己的心思,索性讓小雨兒去備些可口糕點,她可是要與先生促膝長談的。
“先生,你可有意中人?”玲瓏猝不及防的一問讓紀孟澤險些招架不住。
這風雪之夜,小妮子何時有了這般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