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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驚馬一聲嘶鳴,生生割裂了纏綿交織的意亂情迷,殘忍地將江御北拉回冷酷虛禮的應天府寒夜之中。
他絕望地閉上眼睛——他何時曾醉過,如果一醉能讓他拋開一切、放情恣意、擁她入懷,他寧可背負天下人的指責與唾棄與她此生相依。
只是,他可以不懼世俗洪流,又怎能忍心傷到她。她的人生剛風華正茂,怎能與他一道沉入這離經叛道、禮教難容的不倫之戀中。
他終是狠心地放開了手,放開了她。
當那份鋪天蓋地的纏綿暖意驟然剝離,玲瓏只覺得一陣寒意刺骨。她恍然抬頭正遇上師父眸中那團熊熊燃燒的灼熱,就象一束火焰將她的心也消融起來。
她的心底有一個危險的念頭跳躍著——她要飛娥撲火地奔向他!
此時此刻,江御北知道:只要他再往前一步,他與玲瓏便是萬劫不復。
往前,
還是轉身?
他如何抉擇……
冷風嗚咽,寒意成冰。最終,他熄滅眸中熊熊火焰,艱難地放手,轉身,痛意道:“玲瓏,師父錯了……”
麻木地走下馬車,渾渾噩噩地走在應天府無邊的冷風殘雪中。他原只想靠得更近,他甚至刻意忘記她心中已有別人,卻終不敵這世俗人倫。
玲瓏坐在疾馳的馬車之中,神情恍惚——剛才那一幕似是一場肆意的夢,空氣中還彌漫著清酒微醺的醉意。
纖纖素指輕撫過雙唇分明還殘留著狂熱相依的余溫。她的腦袋昏昏沉沉的,她甚至不能思考——
這一切如何開始,如何結束,她都不懂。
待到次日醒來時,窗外已有日光淡淡的影子。昨夜似是發生了太多太多的事,她本是夜探玉沉香卻驚擾了滿堂賓客,她本是想還師父一個清白卻……
“小姐,你可算醒來了,小雨兒以為你昨晚迎風受涼了。”小雨兒用手試了試玲瓏額頭的體溫,懸著的心這才稍稍放了下來。昨晚小姐剛從馬車內下來時,滿面艷色、雙唇紅腫、神情恍惚,連呼吸都似是不順暢,象是受了風寒又象是喝醉了一般,讓她著實擔心了許久。
被小雨兒這一打斷,玲瓏只得收起思緒正欲翻身坐起,怎料雙肩的筋骨好似都散架了般。
“定是師父昨晚太用力了。”玲瓏輕聲埋怨道。
“小姐,你怎知少主清晨來過?”小雨兒沒聽清楚小姐的話,單單就聽到“師父”二字。少主許久未曾來看望小姐了,今早她剛打開門便看到少主沉默地立在外面。
玲瓏一聽師父來過,腦海中立即浮現起師父擁她入懷,與她唇齒相融的一幕,不禁滿面飛紅,支吾詢道:“師父來過?他可有說什么……”
小雨兒見小姐突然臉紅發燙生怕她又有什么不適,慌忙問道:“小姐,可有哪不舒服?”今日她本以為少主清晨而至是來責罰她們的,畢竟女扮男裝、夜闖玉沉香件件都是驚天大錯。如果眼下小姐因夜感風寒而生病,那她倒是可能因此逃過責罰,只是她與阿福可就悲慘地成了“替罪羊”。
玲瓏見小雨兒將話叉遠了,一憋嘴故意氣道:“小雨兒,你是盼著我風寒受涼是嗎?一清早你都置疑我兩次了,我如若真生病了,你可要一刻不離地守著我。”
小雨兒一聽小姐這氣話心里總算平靜了,看來小姐身體無恙。她這才接上小姐之前的問話,應道:“少主沒有進來,只是在外間交給奴婢兩個琉璃盒子,還一再細細叮囑道‘待小姐醒來后,你將紅色盒子里的蜜露涂在她嘴唇破皮處,紫色盒子里的香膏是涂在手腕紅腫的,切記可別弄錯了’”
小雨兒邊應著邊將床邊那兩個琉璃盒子拿了過來,打開其中嫣紅色的盒子,里面透明的蜜露散發著幽幽的桂子清香。
玲瓏用小指挑了些許蜜露輕點在唇上,一股沁人心脾的溫涼讓人神清氣爽。
小雨兒又將紫色盒子中的香膏均勻地涂在小姐淤青的手腕上,喃喃自語道:“少主是太用力了才將小姐的手腕傷成這樣,不過小姐夜闖玉沉香,在大庭廣眾下擾了盛宴,也不能怪少主生氣;這些清涼消腫的藥膏亦不知少主深夜從何辛苦購得,可見少主心里一直是疼著小姐的……”
小雨兒徑自碎碎地低語著,玲瓏聽著心里更是情絲曲折——原來師父心里一直有她,玲瓏雖不知師父昨晚突然離去是何原因,一想到師父深夜還在為她尋找這些清涼消腫的藥膏,她的心便暖意融融的。
只是師父如何得知她雙唇紅腫,思及此,玲瓏頓時又窘又驚,臉上眸中盡是嬌羞之色。
小雨兒幫小姐涂好香膏,一抬眼只見小姐呆呆地坐在床頭,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小姐究竟怎么回事?
小雨兒一直納悶,不知昨晚少主和小姐在馬車內發生了什么?自玉沉香出來后,少主便冷面將小姐強拉上馬車,她與阿福便知趣地坐在了車外。
起先還聽到少主嚴厲地訓示小姐,她當時還想著這下完了,回去定是躲不過少主的一通重罰;接著又聽到小姐高聲嬌嗔地辯解,似是還隱約提到了夏公子;少主氣結地喊停車,卻又遲遲不見少主下來。
接下來,馬車內便陷入一片讓人不安的寂靜,她與阿福不知道里面到底發生了什么,又不敢貿然上前詢問,就那樣般沉默地候著。
最終沒有聽到少主的責罰,亦不見玲瓏小姐的任性斗嘴。少頃,少主翻身而下,只是吩咐阿福將小姐送回堡中,自己卻匆匆離去。
現在看小姐少有的小女兒家嬌羞之態,看來這次小姐定是又成功地躲過了少主的責罰。
其實小姐哪次刁蠻犯錯,少主不是無條件地容忍包容。所以任應天府內外流言傳聞少主迷戀上了清影姑娘,小雨兒她才不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