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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
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
朗碧晴空,自御風堡門樓上極目遠眺,桃夭似霞,梨白若雪,鳴新翠,不覺中已是滿城□□。
重樓依舊,街市依舊,只是夏小二走了,十年前的自己回來了。玲瓏凄迷地望向云端深處:“師父,此時大理應該亦是早春之色了。”
江御北微微一怔,凝神望向她——烏發紅顏盈盈映入青碧色的衣衫之中,他甚至一陣恍神,眼前的她是十年中任性無憂的御風堡玲瓏,還是十年前不諳世事的翡家孤女?
原來十年的光陰并不能褪卻什么,千里之外的蒼山洱海、風花雪月、山花灼灼、云影橫斜,一幕幕在他的記憶中翻涌。
即便回憶如剝開傷口的刀,錐心入骨,他也沒有權利再隱瞞下去,他只能原原本本地將一切都告訴她。
“玲瓏,你姓翡,翡氏家族是大理國最強盛的商賈世家。你的父親翡景馳是我的結義之兄,他英武仁孝、義薄云天……”
塵封往事,在江御北的記憶里一件件鮮活起來,百日喜宴、五年之約、山莊被焚、千里救孤、遠離故土。
他刻意略去了他所經歷的亡妻之痛、刻骨之傷,只是再次從口中說出“纖璇”之名,他那深不見底的心傷仍有撕裂般的痛楚。
字字句句映入她的耳中,這不是別人的故事,而是她真真切切的人生。玲瓏的身子忍不住陣陣顫栗,雙手緊緊抓住憑欄——
她的祖輩雙親、凝翠山莊無辜的人們,在一夜烈火中慘遭屠戮,直至今日都尸骨無存,他們含冤待雪十年之久,唯有她在御風堡安然苛活了十年……
她還有何顏面繼續苛活下去,一股腥澀的熱血噴薄涌上心頭。天旋地轉,她直挺挺地朝后仰去:“師父,我要回大理……”
江御北慌忙抱起她孱弱的身子,朝千影苑急奔而去。是他太心急了,玲瓏的身子剛剛恢復,十年前的滅門血仇、十年中的失憶悔恨、驟然而來的隱密身世,在一瞬間徹底摧毀了她原本風平浪靜的世界,
這沉重的一切她又怎能承受得住?
這十年中,他從未放棄過追查凝翠山莊慘案的真兇,只是每當接近到新的線索之時,所有的一切復又歸于波瀾不驚,這幕后的黑手似是用深遠的時空在與他下一盤看不到謎底的棋。
小年夜,玲瓏與夏小二突遭伏擊,黑衣人的目標是玲瓏還是夏小二?細思起來,夏小二的身份亦是一個巨大的謎團。
夜幕深沉,江御北看著玲瓏在睡夢中仍然驚恐的面容,凝翠山莊的一切,她唯有面對才能真正解開心結,不再噩夢縈繞。
他起身吩咐奶娘照顧好玲瓏,自己朝夜色之中走去。
莊宜苑內寢之中,秋月正待服侍老夫人安寢,忽聞門外通傳:“少主請見!”
老夫人聞之有些詫異:這夜靜之時,御北只身前來,莫不是有何重要之事?
秋月趕緊給老夫人披上件藏青色雪狐滾邊錦裘,將少主迎進內寢之中,江御北見祖母已坐于榻前,忙請安道:“孫兒夜深驚憂祖母了。”
老夫人見御北神色凝重,遂屏退秋月,吩咐其他人未經傳喚不得隨意入內。
內寢之中只余祖孫二人,老夫人這才緩聲詢道:“如今這里只有你我二人,御北有事可以放心言之。”
江御北見祖母如此謹慎,遂肅立房中稟道:“孫兒驚憂祖母,實是涉及玲瓏身世之事。”
“玲瓏身世?”老夫人不禁心中一凜,御北在十年前將玲瓏帶回御風堡,對她的身份只字未提;十年之中珍視護偌寵溺,容不得他人半分敷衍;全堡上下皆將她捧在手心,自己更是將她視為親生曾孫,亦從未向御北打探過玲瓏的過往家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