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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王府失火,俊王妃下落不明。

這一消息如風卷沙,散落到臨汾城的每個角落。

但,這對于百姓沒來這一消息是有誤的,比如:俊王妃不是失蹤而是已經被燒死在大火中……俊王爺克妻的傳說再次席卷大街小巷,鄰里街坊開始搖頭嘆息,高官達貴開始提醒吊膽,相較于俊王府失火王妃失蹤,他們更加關心,若是俊王妃自此沒了音訊皇帝又該把誰指給俊王爺,成為下一任的俊王妃……更加直白些就是,誰是下一個要死的人……

“王爺。”

秦滿心驚膽戰的跪在地上,第一次覺得碎云軒是這樣的陰深恐怖。

君無痕坐在窗前,靜靜的看著漸漸沉下去的夕陽,他面上很是平靜,平靜的讓碎云軒的溫度又冷幾分。

“還是沒有消息。”

明明是尋常的問句,可是從他那平靜的口吻中說出來卻變得異常的滲人。

秦滿瑟縮了一下,有些口吃的答道:“是……是……”

不知道為什么,他有種感覺王爺好像變了一個人似的,換做平時的他,若是除了這樣的事,他定然會將自己關在房中整個人意志消沉,可是這一回,他卻像是修羅附生一樣,昨夜他的那句‘若是王妃有事,你們全都去為她陪葬’一直回響在他的耳際,這樣的他不光不是下人所熟悉的他,就連他也沒有見過這樣的他,那場意外之前,他是溫潤如玉,翩翩君子,而意外之后,則是膽怯厭世和……懦弱,可是不論是之前還是之后他都不曾見到過如此的他:嗜血、冷厲、暴戾,這樣的他,他不懷疑若是王妃再找不到他真的會讓所有人去陪葬。

“天快要黑了。”君無痕淡淡的說。

天快要黑了,馬上就過去一天一夜了,而她卻還是沒有絲毫的消息,他相信她還會活著,她不會有事……而她也必須要活著。

秦滿不敢在答言,跪在地上的腿已經隱隱有些發抖。

“讓人繼續找,不要放過任何一個地方。”

“是……王爺,宮里派了禁衛軍過來,說是奉了皇上皇后的命前來尋找王妃,皇上還讓王爺搬去離皇宮不遠的行宮居住,說是……”

“不必了。”君無痕打斷秦滿的話。“讓他們回去告訴皇上皇后,就說本王的王妃本王自己會去找,不勞父皇母后費心,至于住地方,本王一個瞎子,到了新的地方恐怕不大方便,俊王府雖然被燒了,但是還不至于住不下幾個人。”

“王爺……”這樣的話可是大不敬的,他知道王爺對皇上的怨氣,可是若是這時候發出來恐怕會對王爺不利啊。

“不必再說了,讓他們回去一字不變的告訴皇上,記住是——一字不變。”

“是……”

他越來越看不清王爺想要做什么了,而現在的王爺也離他認知中的那個王爺越來越遠。

關門聲傳來,腳步聲漸漸遠去,君無痕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從容的從木椅上站起來,眸子一改往日的空洞露出只有在黑暗中才會顯露的肅殺之氣。

“天氣這么涼,在外面呆的太久小心染上風寒。”

說著話徑自走到桌前倒下三杯熱茶,并放在三個不同的位子,而自己的面前卻一杯沒有。

果然,帶到第三杯茶問問放下,未關好的窗邊就出現三個人,一人一襲太監裝扮,不必說,這自然還是那隱匿在空中為自己媳婦兒當牛做馬的三好準駙馬笑傲山莊北冥莊主,而另外一人,黑衣洗的發白,袖口的補丁一個接著一個,可是手上的劍柄上卻騷包的鑲了顆通透異常一看便知價值連城的鳳血玉石,這位自然就是那翡翠城的大富翁司徒玦;剩下的一位書生打扮,成熟的臉上是截然相反的幼稚表情,他便是濟世堂那怕師父怕得要死的獨孤澈。

“大哥三哥,你們不是說只要我斂著氣他就不會發現我們嗎?為什么他發現了?”

獨孤澈不悅的皺起了眉頭,高高的撅著嘴,那模樣和那強壯的身段實在是違和的厲害。

“咳咳。”北冥笑有些尷尬的干咳兩聲,雖然想過獨孤澈會這么問,可是沒有想到會如此的直接:“這個,澈兒這個不重要,咱們來這兒是因為你老大,別的事咱們以后再說哦。”

該死的,洛千月以前跟他說過君無痕不簡單,他原本想要試探一下看看他說的話是不是可信,所以就讓司徒玦和獨孤澈斂去氣息,而他這刻意釋放了一分,沒想到這僅僅的一分,連他身邊的司徒玦獨孤澈都騙過了卻沒能逃過屋中的君無痕,這回,便是由不得他不行了……

“哦!”獨孤澈摸摸腦袋,走到桌前毫不客氣的拿起茶杯將茶水一飲而盡,完事兒了才不耐煩看著君無痕:“喂!他們說你把老大弄丟了,快說!是不是你不喜歡她了才故意讓她不見的?”

哼!就是這個人,每次只要老大讓他師父來看這個人,他師父都會忙的不見人影不說,還老是罵他!更可惡的是他竟然把老大弄丟了!

君無痕幽幽勾起唇角,掠過面前的獨孤澈目光落到后面兩人身上:“浮生血煞……呵呵呵,世人只知浮生堂的血煞殺人不眨眼,只要出得起錢就沒有他殺不了的人,不知道世人知道,他們眼中的閻王修羅居然是這般的模樣會是如何的反應,你們覺得呢?北冥莊主、司徒莊主。”

北冥笑和司徒玦對視一眼,兩人默契的上前押著獨孤澈在離君無痕最遠的地方坐下,司徒玦還難得體貼的將他喝過的茶杯斟滿送到他面前。

開什么玩笑,君無痕現在的模樣就跟要吃人似的,再讓獨孤澈鬧下去,帶回被君無痕撕了都有可能。

“呵呵呵,王爺見笑了,澈兒在前些年出了點小小的意外,所以才變成如今的模樣,現在他可只有孩童的心智,是真正的‘小人’,還望王爺能夠大人大量不要同他的‘童言’計較。”

奶奶的,他北冥笑好歹也是天下第一莊的莊主啊,什么樣的人沒見過,就是那易容術極高的千面小生在他面前三言兩語同樣會露出破綻,可是這個君無痕他也相處過卻連半點異樣都沒有發現,如若不是有洛千月的提醒,如若不是親眼看著他坐在椅子上和獨自站起來的模樣,就是打死他他也不相信眼前這個一聲冷戾的家伙,會是那個被鳳非鸞吃的死死的的懦弱王爺。

對于北冥笑的這話司徒玦可是不認同的,畢竟情敵見面分外眼紅,更何況這個情敵還把那丫頭弄得失蹤了,當然了她是不會相信那丫頭會真的會鬧出什么意外來,畢竟‘禍害遺千年’這個鐵打的定律,在很久以前就一而再再而三的驗證過了,但是這些并不影響他對君無痕這個人的厭惡,一個大男人明明就是心狠手辣之人,卻偏偏裝的是那么的無辜弱小,讓他看就止不住想要揍他。

“還以為是眼花了,沒想到俊王爺還是真的站起來了,怎么著,這人走了腿也不瘸了?”

君無痕倏地抬起頭,眼刀直直飛向司徒玦,司徒玦也不甘示弱,淡然抬眸如星輝般的眸子瞬也不瞬的同他對視,前者是冷厲淡然,后者這是冷戾嗜血,這一刻一場男人間看不見的廝殺正式拉開帷幕。

北冥笑瞠目結舌的看著眼前的一切,他進宮的這段時間是不是錯過了很多東西?為什么他在這兩人之間嗅到了一絲詭異的氣息呢?而且他那雷打不動的三弟什么時候變得這么毒舌了簡直就跟老二有得一拼……不!應該是比老二更毒,老二那人頂多就是嘴上損損可沒有這般毒的目光…

“我說!”某人抿抿唇,吞了吞口水:“二位咱們是不是應該先說正事,王爺剛剛不是挺著急的嗎?這會兒怎么……”某人倏地住嘴。

嘶~

他怎么覺得這么冷呢?

不知道是不是北冥笑的話起了作用,君無痕眼里的寒意漸漸淡了下來,終于……

“說說你們所知道的。”

聞言,北冥笑險些沒吐出一口血來,這是什么態度,這是什么態度啊!好歹他們也是江湖上響當當的人物啊,身后的蝦兵蟹將可是數不勝數,江湖上誰不給他們面子?為什么到了這兒他竟然用這種命令的口吻來跟他們說話,這……這……簡直就是不像話嘛!不行!他決定不能就這樣善罷甘休……

說時遲那時快,君無痕目光再次落下,屋中的溫度又不小心降了一度,于是……

“咳咳咳,知道的也不是很多,就是有一點可以肯定,那丫頭肯定還活著!而且擄走他的人最終的目的是王爺你。”

嗚嗚嗚……他知道自己這樣很沒骨氣,但是不行啊,人家是王爺,天生的氣勢就比他這個山野小老百姓強了不是一點半點,人家他也只能屈服在他老人家的淫威之下,而且……而且人家他這樣多多少少的也算得上是報效了朝廷,也算是履行了他做百姓的義務……

“何以見得?”

君無痕挑挑眉毛。

何以見得?!

司徒玦磨牙,恨不得抽他丫兩個大耳瓜子。

“不是沖著你誰會沒事大張旗鼓的擄走鳳非鸞,還會分毫不取的燒你家房子?你那不成這么多年俊王爺連這一點都沒有察覺到?”

君無痕一張臉還是不見任何表情,就在幾人等的恨不得站起來走人的時候,他才終于是開了他那尊貴的金口:“有些事本就與你們沒關系,你們也不必參與進來,鸞兒本王自己會找,只是麻煩幾位幫忙送封信去邊境,交給青茩的太子青熬。”

這是什么意思?

北冥笑險些從椅子上掉了下來。

“王爺,你說的對,有些事本來就與我們沒關系,但是鳳非鸞丫頭乃是我們幾人誓死要保護的人,這件事跟她有關系,那么自然就跟我們脫不了干系,你們的事情我們也沒興趣插手,只要鸞兒平安回來,我們自然不會再去參合什么,至于送信……這件事倒是沒問題,以澈兒的輕功最遲不過兩日那封信定然會交到青茩太子的手中,只不過有件事本莊主要先申明了,我等雖然還是山野小民但是投敵叛國之事可是做不出來的,還望王爺謹慎行事。”

有沒有搞錯,堂堂一王爺,居然要同他國勾結,而且這個‘他國’還正在侵犯著自家的邊境,要是這封信中隱藏著什么見不得人的東西,那他們豈不是成了這天下的罪人?這樣的事兒做不來,做不來啊!

君無痕掀掀眸子,幽深的目光落到北冥笑身上,“看來笑傲山莊也不過如此,難道這些日子青茩東云只守不攻幾位不覺得奇怪?我君無痕想要這天下,用不著通敵更不需要賣國!”

北冥笑心底一沉,暗自思量著君無痕的話,他不傻,君無痕話中的意思他自然是明白,只不過心中還是有些難以接受,試想從前一個連站起來都沒有勇氣的人突然告訴你‘只要他愿意,這天下都在他囊中’那種感覺就跟剛剛吃了一碗面,覺得乃是人間美味,可是店小二過來告訴你,這碗面不能吃里面加了隔夜的餿水一樣。

“既然如此,那我們便以半月為限,若是半月之后王爺還未找到鸞兒,那么,尋找鸞兒的事情就交由我們三人,不知道王爺意下如何?”

君無痕為答言,僅是走到書案之前拿起紙筆疾書而成,而后當著三人的面,收筆、裝信、封蠟。

“不必半月,只需十日,本王定讓鸞兒平安回到本王身邊,北冥莊主大可放心,本王不會給你們那樣的機會。”勾唇、低首,將手中的信遞了過去。“這信,便麻煩三位了。”

北冥笑看看自己手上多出來的東西,無所謂的聳聳肩:“王爺都已然這般了,本莊主還有拒絕的機會嗎?不過……”戲謔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笑意,目光在司徒玦和君無痕之間徘徊一陣,道:“十日之約王爺可要好好記著,若是七日之后我們沒有看到鳳非鸞,那么……呵呵,本莊主相信有很多人愿意親自去尋找的!”

唯恐天下不亂的某人揚笑把書信揣入懷中,大搖大擺的拉開門走人。

“最好記得你的話,十日。”言罷隨前人而出。

“你們……”被稱為‘小人’的獨孤澈看著自己的兄長氣勢洶洶的來卻不溫不火的離開心中很是憤懣,頂著一腔怒火沖到君無痕面前想了半天卻又忘了自己究竟是想要說些什么,沒時間多想又不甘心就如此走掉,思量了一下,然后果斷的手上的瓷碗摔在地上再重重的哼上了一聲,才終于昂首挺胸的追了出去。

“主子。”

待三人離去,黑暗之中突然出現兩人,皆是單膝跪地,全身著黑衣僅僅留著一雙眼睛在外面,那里面卻看不出有絲毫的波瀾。

“查到什么了?”君無痕低頭為自己斟著茶,水流之聲在這詭異的夜里變得格外的清晰也格外的滲人。

“回主子,昨夜皇宮中確有人出動,但卻是出城而去我們的人跟著出去結果在城外中了埋伏,雖僥幸擺脫卻中了調虎離山之計,未能及時通報王爺,另,城中并無異常,依屬下愚見,王妃……定然已不在城中。”

“啪!”

上好的青花瓷杯應聲而碎,屋中的氣氛跟著沉了幾分。

君無痕看著手上冒出來的鮮血,眼眸輕瞌沒有看見他是怎么動的,只是二人再回過神來之時鮮血已經從嘴角溢出,而君無痕還是那般輕輕的瞌著眼,之間的鮮血剛好落到地上,濺成一朵血色的花。

“這樣的話,不要讓本宮在聽到第二次。”

“是!”二人強忍著胸口的不適,依舊恭順的跪在地上一動不動。

“留一部分在城中繼續監視皇宮的動靜,余下的出城尋找王妃的下落,北冥笑的話你們適才已然聽到,七天,七天本王要看到王妃。”眉頭略一蹙,又補充了句:“派人去查查洛千月的下落。”

“是,屬下領命。”

“嗯,去吧。”

二人悄無聲息的離開,屋中又沉寂。

五指緊收,褪去冷冽之后君無痕那雙眸子里便只剩下恐懼、不安。

很奇怪,當年那么多的傷痛他都走過來了,就連那難以啟齒的懦弱也被他壓下了,為什么到了今天他還會緊張還會害怕呢?

鳳非鸞。

輕輕念著這幾個字,他突然覺得全身的血液都沒牽扯的有些疼,這個女人就那么輕易的闖進了他的世界,他的心底,她的倔強她的任性,她的善良她的溫柔,所有的一切他都還記得清清楚楚,可是那個人卻已經不見了蹤影。

他后悔了,他不該自以為是的將自己的想法強加給他,明明知道她的性子同別的女子不同,明明就知道她討厭別人隱瞞她,可是他卻還是要一意孤行,以為只要塵埃落定之后給她一個解釋就夠了,他自負這么多年從未出過什么差錯,偏偏就是這唯一的一次,如果他能夠在她開始懷疑的時候就主動告訴她,那么她就不會獨自搬去玲瓏院,也就不會讓人有機可乘。

沉沉的吸了口氣,緊握的掌心顫抖著松開,緩緩從腰間的錦囊中拿出那塊從十五年前就沒有在帶過的玉佩,那上面龍鳳交纏的紋路依舊清晰,之間輕輕撫上,鮮紅的血液馬上侵染那細密的紋路。

張了張嘴,沙啞低沉的嗓音緩緩從唇間沁出:“娘,你說,若是那人知道開啟血玉麒麟尊要的不是至陰之人的血液而是這個他從未放在眼中的龍鳳玉佩,他會不會后悔這般對待我們母子?”

“噗……”心口猶如被撕裂,血腥之氣猛地從胸口涌出,染紅了雪白的紗縵。

抬手,拭去嘴角的血跡,眼角劃下一道水光,隨著凹凸的疤痕流到下顎再墜落衣襟。

原來,從來不敢碰觸的傷口親手再去揭開也不過如此!

十五年的恩情早在那一劍劃過他臉的時候便恩斷義絕,而所謂的親情,原本早該在他以他娘的生命換取他至陰的生辰之時便該彌散,但是他可恥的享受了十五年,原本他還想再等等的,可是他已經明白他錯了。

所以,從今日開始,他欠著他的,欠著他娘的,欠著狼祭宮……還有,他享受多余了的,他統統的要他還回來!

睫羽顫動,心口的疼又開始蔓延,腦海之中那道倩影和懸崖之上的一幕幕不斷交替,似有另外一個聲音叫囂著要沖破身體一般……

暗自運氣強行壓制心中和腦海的異動,然而心口的疼不斷的蔓延,折磨著身上的每一根神經,而另一個聲音也越發的明顯,就連眼前的一切都開始模糊。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雙眼一閉雙手硬生生封住自己的穴道,一口鮮血再次沿著嘴角溢出,笑容未落身子卻直直朝后倒去……

十七年前對自己不夠狠所以才會浪費了那么多的時日,十七年后,他怎會讓歷史重演?

眼皮越來越重,他強行撐開,眼前卻依舊是模糊一片,恍然間他好像看見了那個魂牽夢縈的身影,而熟悉的香味縈繞在鼻尖……

輕輕的揚起嘴角,雙手朝著那人影伸去:“鸞兒,你回來了!我好……想你……”

……

“他真的這么說了?”

君縱天皺著眉頭看向跪在自己面前的禁衛軍統領,眼底閃過一絲異樣。

“回皇上,俊王府的秦管家確實是如此交代的,說是王爺讓微臣一字不變的轉達給皇上,所有絲毫隱瞞微臣感受車裂之刑。”

“嗯。”君縱天點頭揮揮手:“下去吧!”

“是,微臣告退。”

看著那人的離去,宋青眉擔憂的看向君縱天,試探的說道:“皇上,痕兒這是怎么回事?鸞兒乃是堂堂的王妃,既然有人敢將主意打到她的身上,自然是嚴懲的,就靠著俊王府的幾個人怎么能夠及時找到鸞兒,他為何不讓禁衛軍幫忙呢?要是鸞兒出了什么意外可怎么是好?”

君縱天思量著宋青眉的話,良久之后雙眸有些危險的瞇了瞇,沉聲道:“眉兒,你不覺得今天的痕兒有些不一樣嗎?若是換成從前他的,是絕對不會敢這樣對朕講話的。”

宋青眉暗喜,知道君縱天同自己想到了一處,但是她可沒打算這么早就暴漏自己。

“皇上。”眉頭一蹙,走到君縱天旁邊拉住他的衣袖,“你也知道如今痕兒是真的對鸞兒上了心,鸞兒不見了他只是著急了,這一時間說話沖了些并沒有怎么細想也是情有可原的,你又何必在這時候跟他計較呢?再說了……痕兒是墨墨唯一留下的孩子,那年的意外咱們已經夠對不住他了,現在你再這樣懷疑怎么對得起墨墨!”

說著話人已經轉過頭去抹落下的眼淚。

“夠了!”君縱天心中的疑慮并沒有因為宋青眉的話而有所消散,反而在聽到‘墨墨’二字變得更加的狂躁:“都這么多年了還提她做什么?因為那年的意外朕已經對他容忍了一次又一次,這回倒好直接就威脅到朕的頭上,真是好得很啊!朕就是要讓他記得,坐在這個位置上的還是朕,就算是他俊王府的事情還是朕說了算!”

言罷,一甩衣袖急躁的大步離去。

可也就是因為他走的匆忙也就錯過了他離去之后宋青眉揚起來的那張臉,那里沒有絲毫的水跡,反而嘴角掛著嘲弄的笑容。

她就知道!無論過多少年,秦棋墨都會是他心頭的一根刺,尋常不痛不癢,可是在關鍵時刻卻又會變成致命的一擊,而她,只是提醒她這根刺的存在而已。

……

“皇上!”

回廊之上,齊堯匆匆而來。

君縱天縱然余怒未消也知道齊堯此時進宮必然不是小事,于是強忍著怒火,揮手退去了身邊的一干人等。

“這般匆匆,所為何事?”

周勝謹慎的朝四周望望,小心翼翼的附到君縱天耳邊淺淺低吟幾句,但見君縱天的臉倏地繃緊,周身殺氣彌漫。

“可查出那人是誰了?”

“皇上贖罪!據探子所說,那人穿著太監服悄然出了宮,在俊王府附近與另外兩人一同進了俊王府,大約過了半柱香的功夫方從里面出來,三人武功極好,探子都不曾看見他們的長相,不過從武功套路上來看,像極了如今江湖的三大高手。”

“是誰?”

君縱天幾乎是咬牙切齒的吐出這兩個字。

畜生!居然藏得這般的深,早知道如此當年他就不應該把他留在世上!他防他防的這般的嚴,竟然還是讓他有機可乘!

“回皇上,分別是笑傲山莊北冥笑,浮生堂的血煞和羅剎。”

“好!真是好啊!”君縱天將牙咬的咯咯作響。“居然連浮生堂和笑傲山莊都參合進來了,看來這個小畜生是鐵了心要同朕作對了!”

“皇上,如今該怎么辦?”

現實簡直太出乎他的意料了,他以為最為難對付的應該是那個看似不學無術實則交結能人異士的太子君臨風,沒想到最后的黑手竟然會是連他都沒有看在眼里的去瘸腿王爺!究竟是什么樣的心機才能才能夠奪過暗影一次又一次的監視,從而騙了一個又一個。

“怎么辦?小畜生的眼底已然沒有了我這個做父皇的,朕又何必再去在乎他!”對秦棋墨他能夠放棄,何況這顆已經無用的棋子。“他不是很在意那丫頭嗎?派人去,在他之前找到那丫頭,朕倒要看看他還要如何的同朕作對!”

不知道是不是太冷,齊堯既然生生的打了個顫,一股涼意直至心底。

“那洛城那邊……”

這就是皇家,為了最高的那個位置,父子相殘,兄弟反目。

“哼!”君縱天冷冷的哼了一聲:“你還不明白嗎?使臣在洛城被殺,而與洛城最為相近的便是翡翠城,那里可是司徒玦的地方,以那三人的劍法你覺得那些使臣能夠逃得脫他們的手掌嗎?”

“皇上的意思是……俊王爺洛城開始就開始算計這一切,而和青茩東云勾結的也就是他?”突然他像是想起什么是的,眼底閃過一絲驚恐。“皇上,既然如此,那封信豈不是就意味著……”

如果真的是那樣的話……這個皇子的城府該有多深,這些年他們常常派人去探查他身子的真是狀況,可是沒回得到的答案都是坑定的,每次派去的那些人皆是暗影的人喬裝而去,就說他可以騙過一次,兩次,那么這十五年來究竟是如何隱藏這一切的?而他,又是怎么知道他們的計劃的?難不成那些所謂的‘克妻’也不過是他的手段之一嗎?難道到最后就只能如此收藏,那他們這么多年的努力算什么?!

“這個畜生藏得這般深定然是知道了當年的事,你記著,無論如何都要在他之前找到鳳非鸞,時時注意俊王府的動向,這個鳳非鸞未免也失蹤的太是時候了,還有立即調動洛城四周的兵馬,讓他們嚴防青茩東云,那畜生絕對不會如此罷休!”

當年的一念之差卻成了如今的奪命符,他悔啊,早在那年他就不應該去顧忌那個女人的情分再去將那畜生留下,他更沒有想到,他竟然在他的眼皮底下弄出了這么多的動靜,是他的兒子又如何?阻礙了他的路同樣該死,當年的秦棋墨如今的君無痕,當年他能改變結局,如今,他同樣能!

“是!微臣這就去,只是……皇上要當心些,北冥笑還藏匿與宮中。”

“去吧,朕自有分寸!”

寒風凜冽,君縱天站在原地腦海之中不斷梳理著一連串的事情。

按照此時的情況來看,君無痕應該從很早之前就應該知道他娘的死了,可是到底是從什么時候知道的?十七歲之前他一直都是他親自在照顧他,能夠接近他的人絕對不會有,而十七歲之后他便一直呆在俊王府里,更不可能會有人知道當年他娘的真實死因,唯有摔下懸崖之后的那兩個月是空白的,可是救起他的兩人原本就是山野村夫,他也派人查證過并沒有錯,那么他到底是如何知道的?這件事知的人少之又少,除了他便只剩下奉林,而奉林是絕對不會背叛他的,所以……

眼眸一瞇,腦海中浮現出那人的身影。

“來人!”

“皇上。”奉林快步上前。

“擺駕寒月宮!”

這個女人是他以為任何時候都不會背叛他的人,結果……

……

辰慕朝坐在貴妃榻上緩緩的翻著書頁,一旁的矮幾上隔著清茶,上面還冒著些許熱氣。

許久,或是看的累了,辰慕朝將書擱在一旁,而后起身理了理衣裙,走近窗邊推開窗欞看著屋外有些荒涼的一切,情不自禁的嘆了口氣。

姐姐,馬上又是痕兒的生辰了,過的來真是快,三十三年……你心中的恨可是放下了?

“皇上駕到!”

有些尖銳的嗓音打破她的冥思,眉頭輕蹙片刻便舒展開來,一旁的丫頭連忙上前攙扶著她朝正廳走去。

“臣妾接駕來遲,請皇上恕罪!”

君縱天面無表情的看著面前這個,滿目淡然沒有一絲波瀾的女人,第一次覺得她是這樣的陌生。

揮手遣退眾人,君縱天坐上明黃色的繡塌,偌大的屋中只剩下二人。

“不必多禮,坐吧!”

屈膝,俯身,還是不變的有禮疏遠:“謝皇上。”

沉默,兩個人誰也沒有開口,屋中靜的只剩下不徐不疾的呼吸聲。

良久,君縱天率先開口。

“朝朝沒有話要對朕說嗎?”

辰慕朝低著的頭揚了起來,風輕云淡的看著君縱天突然嘴角漾開了一抹淺笑,干凈恬淡:“皇上覺得臣妾有什么話需要說嗎?”

不得不說辰慕朝這是在捋老虎須,明明從剛才的沉默開始就已經猜到了什么,但是卻還是這樣不咸不淡的拒絕了她的問題,或許與她來說,剛剛那句話便是他給她的一個活命的機會,可是,早在五年前她得知那件原本不該知道的事情的時候,她的命就不再值錢了,之所以活著不過是想看著她愧疚最深的那人能夠平安長大,給他一個想要的答案罷了,如今這一切她都已經如愿了,她還有什么好奢求的,就算是避開塵世又如何?活著終究是累的。

君縱天似乎也察覺了辰慕朝心中的想法,眼角微微抽動,但心中的怒氣仍然被壓下。

“朝朝,朕既然前來問你,那么就定然是知道了什么,你這樣瞞著朕有意義嗎?”

辰慕朝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幾分:“如皇上所說,臣妾這樣做確實沒有意義,只不過,皇上明知道臣妾如此還要再追問,如此又有什么意義呢?”

君縱天沉沉的吸了口氣,殺意騰騰的眸子直直盯著辰慕朝:“朝朝,朕再給你一次機會,你說還是不說!”

“皇上,就算你再給臣妾十次機會,臣妾還是這個答案!”

“你……”壓制住劇烈起伏的胸口,君縱天猛地站起來:“好,很好!既然如此,可就怪不得朕了!”

“臣妾謝過皇上,只不過皇上能不能看在你我這么多年的夫妻情分上,賜臣妾三尺白綾,留臣妾一個全尸。”

“哼!”

看著君縱天拂袖而去辰慕朝突然覺得自己松了口氣,五年了,自從知道當初的那碗所謂的安胎藥實則是催生藥候開始,自從知道一直待自己猶如親妹的皇后姐姐并非死的那般簡單開始,自從知道那個自己一心愛戀的人是如何的殘忍開始,至今五年了,壓在心中的那塊石頭終于是落地了,生無所戀死有何懼?三尺白綾下她荒唐的一生終于是要落幕了。

……

宋青眉抬起頭嘲弄的看著那匾額之上的‘凝華宮’三個大字,出乎意料的心底竟然有些微微的苦澀。

她以為她這一輩子再來這個地方的時候定然是以主人的身份踏進去的,可是造化弄人,她千算萬算都沒有算到會有一個靜貴人半路殺出,而她就那么輕易的走進了這間屋子,坐上了那個做夢都想坐上的位置。

她還在想到底應該抽個什么樣的日子來見這位名字如雷貫耳的靜貴人,沒想到這么快就來了一個機會。

君無痕?

呵,那個女人的兒子她當真是小看了他,她還以為十五年那致命的一擊能夠讓他再也爬不起來了呢?沒想到十五年來一次又一次的刺激他居然還能夠安安穩穩的活到現在不說,居然還有心思分出心神來對付君縱天,不得不說,對于這一點,她還當真有些佩服他,如果說當年那個女人能夠有他一半的魄力恐怕也不至于落到那樣凄慘的地步,如今由那個女人的兒子再來報復那個女人的丈夫,這樣的結果可是再好不過的了,而她和她終歸是姐妹一場,當年雖然沒能夠幫到他什么,但是現在她還是對他的兒子支持一二的。

凝華宮。

這個地方應該是她的福蔭之地,當年,在這里他親手折磨死了她;現在,里面的那個女人又將為他唱一出好戲,想想,都是一件值得慶賀的事兒。

秦棋墨,你就好好兒的謝謝本宮吧!

想罷,收斂笑容拾階而上。

“娘娘你可小心些,別摔著了!”

剛欲抬腳耳邊就傳來一聲疾呼,還沒來得及抬頭就被迎面而來的人撞了個滿懷。

“哎喲!”對面的人抬起頭,粉色的衣衫被那一幢顯得有些凌亂,而清秀的小臉早已皺成一團:“對……對不起,本,本宮不是故意的。”

錢玉兒揉著撞疼的額頭,抬頭看著宋青眉驚愕的模樣,有些緊張的退了幾步連忙抓住后面跟來的小翠,結結巴巴的說道:“小翠,小翠,她……她好像被我撞到了……我,我不是故意的……”

小翠隨著錢玉兒的目光看去,嚇得連忙拉著她一起跪在地上:“奴婢見過皇后娘娘!我家娘娘年幼入宮不久不懂規矩沖撞了娘娘,還請皇后娘娘恕罪!”

錢玉兒一聽這話知道自己闖了禍,不知所措的跪在那兒,雙手不住的交疊著,連大氣大氣都不敢出。

這張臉……

宋青眉難以置信的看著眼前的人,一手緊緊抓著自己的胸口,那兒不斷的起伏著。

不可能的,她親眼看見這個丫頭斷了氣,她怎么會出現在這兒?還有那張臉,怎么會完好無損……不可能的,這絕對不可能!

“說!你是誰?為什么會在靜貴人的地方?”

“我……”估計是沒有料到宋青眉會這么說,一時間更是嚇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委屈的拽著小翠的衣袖。

小翠安撫的拍拍錢玉兒的臉,朝著宋青眉磕了一個頭,然后不卑不亢的解釋道:“回皇后娘娘的話,皇后娘娘乃是第一次見到我家娘娘,所以不認識不足為怪,只因我家娘娘一向不喜歡鋪張浪費,所以,身上的衣裳也是極為簡單,這件事就是皇上也拿娘娘沒有辦法,但是有一件事奴婢可以證明,那就是,您眼前所看到的人的的確確是我家娘娘。”

小翠的那句‘皇上也拿我家娘娘沒辦法’說的格外清晰,在提醒宋青眉錢玉兒的身份的同時也將她的理智拉了回來。

頗為尷尬的笑笑,宋青眉上前扶起錢玉兒,飽含歉意地說道:“看本宮這糊涂的樣子,定然是最近宮中的事兒太多亂了心神,妹妹趕快起來,本宮之前沒嚇著妹妹吧!”

“沒……沒事。”錢玉兒似乎還是有些怕,雖然沒有抽回被宋青眉握著的手,但是腦袋卻還是一直很用力的低著。

“娘娘,你不必害怕,這位是皇后娘娘,皇后最為心善,待后宮的娘娘們也是極好的,日后您和皇后相處久了您就知道了。”小翠柔聲對錢玉兒解釋著,說完有看著皇后帶著幾分歉意和尊敬:“皇后娘娘,我家娘娘尤為膽小,還望皇后娘娘不要介意,奴婢想,待日后我家娘娘和皇后娘娘相處久了就不會這般了,只是,如今還望娘娘多多體諒,奴婢在這里先給皇后娘娘賠罪了!”

說著話人就要朝地上跪去。

宋青眉眼疾手快的扶住她:“本宮今日是獨自過來的,不必多禮了。”隨即笑笑:“你這丫頭倒是一張巧嘴,要不是你是妹妹身邊的人,本宮還真會向皇上把你給討過去!”

“皇后娘娘說笑了,宮中誰人不知皇后娘娘身邊的諾兒姐姐天資聰慧,奴婢們巴不得能夠學的一星半點,免得時常熱鬧主子令自己挨板子。”

“呵呵呵!瞧你這丫頭”無奈的嗔了小翠句,宋青眉又看向正主兒,柔聲解釋道:“妹妹剛剛定是嚇壞了吧,只是妹妹同姐姐的一位故人長的極像,只可惜,那丫頭命薄不久前已經離了人世,所以本宮看到你才會如此激動。”

錢玉兒心底冷笑,面上卻是格外的無辜:“皇后娘娘的故人?我……臣妾入宮以前不過是小民女,娘娘的故人真的很臣妾長得很像嗎?”

宋青眉溫柔的眸子不著痕跡的打量著那個眼底不住閃著迷惑的人,想要從她眼底看出什么破綻,可是什么也沒有,那就那么定定的讓她看著,時不時傻傻的眨著眼睛,但是面對她卻找不到絲毫的回避與害怕。

“呵呵,妹妹說笑了,本宮入宮之前同樣也是山野女子,本宮的故人自然也就是小民女,對了……說來也巧,本宮的那位故人名字叫做錢玉曉,和妹妹你的名兒竟然就只差一字,不知道妹妹可曾聽過?”

錢玉兒驚訝的張著小嘴兒,呆呆的看著宋青眉過來好些時候,才微微回過神帶些一樣的興奮看著小翠:“小翠,你聽見了嗎?居然和本宮的名字只差一個字!好巧哦對不對?真的好巧哦!”

小翠嫣唇輕笑:“是,這啊,可真是說明了娘娘你和皇后娘娘有緣!”

“是啊!”宋青眉笑意不減:“確實是……有緣!對了,妹妹本宮今日來是有一事同你說,四妃中的賢妃之位還空缺著,本宮已經同皇上商量過了,他同意封你為賢妃,本宮只是先來知會你一聲,封妃大典本宮已經在差禮部開始籌備,只是最近宮中事兒多可能會等上些時日,最近的日子就先委屈妹妹了,這件事皇上也還沒有正式下詔,就是怕有人聽到風聲對妹妹你不利;所以,這是還請妹妹先別聲張出去。”

“賢妃?”錢玉兒眉頭一蹙輕輕念了一遍這兩個字,然后猛然搖頭,甚至上前抓住了宋青眉的手:“皇后娘娘,不行!臣妾資質愚鈍,什么也不會不能當賢妃的。”

宋青眉看向握著自己的那雙手,雖然膚色白皙,但是掌心的粗糙卻是騙不了人的。

“呵呵,傻妹妹,咱們做后妃的又不用參政要那么聰明做什么?咱們的任務就是伺候好皇上,既然皇上這么喜歡你,你自然就能夠坐上著賢妃的位置,聽本宮的,別胡思亂想,安安心心的等著封妃大典吧!”

“是啊娘娘,您看皇后娘娘都親自過來了,難不成你還想拒絕皇后娘娘的美意?皇后娘娘都說了不能胡思亂想,您啊,就什么都別想了啊!”

小翠笑的嘴角都快要咧到耳后,就連眼底都帶了笑意。

這宮里講究的就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原本她還以為只是伺候一個小小的貴人心中覺得有些委屈,可是從知道這個貴人能夠住到凝華宮開始她就知道這個貴人早晚有一天能夠成為‘得道’的那一人,而她們這些丫頭下人的自然也就能夠跟著‘升天’,可她沒有想過這一天回來的這般的快,簡直就是快的令人難以置信……只不過這樣也好,這樣一來,宮中所有的人都能夠知道皇上有多寵她家的主子,她們以后就再也不用怕那些什么公主皇妃的了!

“真的可以嗎?”

錢玉兒還是帶著疑惑,對于封妃少了些期待,更多的是不自信。

“呵呵,妹妹,這自然是真的,本宮身為六宮之首,如此重要之事怎敢胡言亂語。”

“也對哦!”錢玉兒傻兮兮的摸摸自己的腦袋,然后想起什么似的,拽著宋青眉的手就要朝宮里拖:“啊!對了,皇后娘娘進去喝杯茶吧!原本該是臣妾去給您請安的,沒想到還讓你親自來了。”

“不用了。”宋青眉不著痕跡的抽出自己的手。“你也看到了,本宮是獨自過來的,若是離開的太久諾兒那丫頭又該著急了,妹妹若是空了就去朝露宮看看本宮吧,本宮今日就先回去了。”

“這……”錢玉兒一陣為難:“既然這樣,那臣妾就恭送皇后娘娘了。”

“嗯。”

宋青眉轉身離去,余光若有所思的落到錢玉兒身上。

這個丫頭究竟是誰,她是真的傻還是裝傻?若說她是錢玉曉,可是那臉……就算還是臉可以易容,但,那雙手……她清清楚楚的記得她的一雙手是被毒藥侵蝕了的,就算是有人能夠解得了那毒,那傷痕也應該還在的可是……

她到底是什么人?跟錢玉曉甚至是鳳非鸞又是什么關系?

腳步聲漸漸遠去,錢玉兒埋著頭緩緩抬起來,眼中那妖冶的光芒猶如那黑暗之中盛開的罌粟,美麗卻是要人性命。

她以為她不緊張嗎?錯了,她緊張,她甚至比她還要緊張,可是這些緊張比起她家破人亡的傷痛算得了什么?而那玉曉受得那些傷害又算什么?所以,就算緊張她也不會逃開,她宋青眉欠下的東西,她的一筆一筆的要回來不是嗎?

……

都說禍不單行,這話用在上原皇室這些天的處境之上再合適不過,自從那天俊王府失火俊王妃失蹤開始,一切噩耗接二連三的傳來:

俊王妃失蹤第二日晚,俊王爺急火攻心昏迷不醒。

俊王妃失蹤第三日午時,淑妃辰慕朝以三尺白綾自縊于寒月宮中。

俊王妃失蹤第四日夜,青茩東云大軍大肆突襲洛城四周的三城一州,三城一州守將皆被生擒住,二十萬將士群龍無首,無敵自亂……

……

“啪!”君縱天將手中的奏折毫不客氣的扔在跪在地上的徐誦臉上,一張臉氣的通紅:“一夜之間被人生擒!這樣的奏折你們也有臉報上來!青茩東云原本臣服于我上原之下,如今呢?人家不費一兵一卒便拿下擒了三城一州的,你們倒是說說,朕養你們何用?!”

底下的一干人等大氣不敢出,為人臣子這個時候乖乖的忍著被罵就是最忠心的體現。

“怎么了?都啞巴了是吧!平日里你們不是都很能說嗎?今日怎生的這般的安靜了?”冷眼掃視著自己一向器重的幾個大臣,君縱天目光落到徐誦身上:“徐愛卿,你來說說有何高見?”

徐誦佝僂的身子一顫,顫巍巍的答道:“回皇上,兩日前齊大人已經將朝中的幾員大將調去支援黎州等地,如今這幾員大將都生生被擒,朝中實在難在找出更好的人選,除非……”

徐誦欲言又止。

“有什么話直接說便是,何必拖拖拉拉!”

“是,以老臣之間,皇上曾經密訓的十萬大軍皆是有如今的兵部尚書齊大人所訓,那么齊大人的兵法造詣定然是世間高人,如今正是用人之際,皇上不妨派遣齊大人前去黎州,另外,可讓太子同去,一來可以鼓舞士氣,二來也可以讓太子歷練歷練。”

君縱天不做應答,御書房里又出現一陣死寂。

突然,緊閉的房門被人推開,匆忙而有力的腳步聲漸近,眾人的心里松了口氣的同時心口就捏緊了一分,如今的世道誰也說不準會有什么變故,更沒有知道門開了送來的究竟是喜還是憂。

“微臣叩見皇上,吾皇萬歲!”

齊堯行至御案之前單膝跪下,請了個安便上前將懷中剛剛得來的書信遞到君縱天手中。

君縱天極快的拆開封蠟,一目三行的掃過信上的內容,神情越發的嚴肅。

終于,他放下手中的信,大手一揮:“除了齊堯,余下的人先行退下!”

“是!”

眾人起身作揖,以有史以來最快的速度離開,且聰明的帶上了御書房的門。

“皇上,信中怎么說?”

君無痕沒說什么,只是把拆開的信遞給了齊堯。

迅速瀏覽了一遍,齊堯額頭皺成一個‘川’字。

“皇上這不可。他們這是欺人太甚!他們不費一兵一卒就想吞下三城一州,簡直就是做夢!”

君縱天起身,負手而立,思量著整件事的可行性。

“俊王府最近有什么動靜?”

“沒有,除了俊王府的護衛依然在城中查詢俊王妃的下落之外,俊王府可以說是沒有任何動靜,只不過俊王爺好像真的傷的輕。”

“傷的不輕?”君縱天有些不解。

“是。昨夜微臣偷偷潛進俊王府,在碎云軒中發現帶血的手巾和一些醫治內傷的湯藥,而微臣也確實看見秦滿將那些湯藥味進俊王爺口中,而俊王爺好像仍然處在昏迷之中,如果微臣沒有猜錯,應該是俊王妃的失蹤讓俊王爺急火攻心導致……”齊堯的話故意一頓,而后才有道:“走火入魔!”

“走火入魔?!”君縱天眉頭一皺,瞬間朗聲大笑:“齊堯,真乃天助我也!三十年多年前做好的準備,今日終于用上了?”

“這……”齊堯一作揖,道:“微臣不解,請皇上賜教!”

“呵呵呵,這說來還得感謝徐誦出的主意!當年,君無痕出生之時,徐誦說為了以防日后他逃離掌控,滿一歲那年喂他吃了至陰至寒的冰蟾丹,那藥潛伏性極強,只要不耗費極大的內力便不會讓它發作,但是一旦內力耗費,而他本身又是至陰之體,那么冰蟾丹的毒性便是平日的三倍,就算是大羅神仙也救不了他!這些年他一直裝作無害的模樣,朕還以為這一輩子那毒也不會發作了呢!沒想到會這么的巧!哈哈哈,真是天要亡他啊!天要亡他!”

十五年了,真是沒有想到那毒會在這個時候發作,哈哈哈,看吧!就連上天也是幫著他的!君無痕再厲害又能如何,還不是只能歸于黃土!只有他,只有他能夠一直享受著至高無上的權利……一直……

齊堯心驚,卻也只得沉默。

“去告訴青熬!朕可以打印他的條件,但是!前提是他必須獨自一人前來上原,否則一切作罷!”

“皇上不可!”

“有何不可?”君縱天斜睨了齊堯一眼,眼里盡是張狂:“如今上原處于劣汰,就算朕不答應他們,他們一樣會攻打上原,到時候受罪的可就三城一州的百姓,再說了,只要他敢來,朕就敢讓他有去無回!”

齊堯知道這個時候自己無論說什么的都是無濟于事,可是心中的擔憂卻由不得他不提:“皇上,就算我們能夠這樣說,青熬也不一定會答應,畢竟這對他來說太危險了。”

“哼!”君縱天冷笑:“他既然想要不費力就得到四座城池,不費些功夫怎么可能輕易到手,青熬不傻,用他一人的安危換取一場定數未知的戰役,這樣算來,還不還是他們贏了嗎?”

“可是……”

“行了!朕不想再聽那些沒必要的廢話,血玉麒麟尊朕勢在必得,你若是真的有心,倒不如去安排一下準備給青熬準備的大禮,放心,本王相信他一定會來的。”

“是,微臣這就去準備!”

未完的話盡數被君縱天壓下,齊堯有心無力。

他不知道為何一向謹慎的皇帝到了這最后的一刻會如此的著急,那青熬既然準備踏入上原,就算是只身一人定然也是有了制勝的把握才會提出這樣的條件,再者,昨夜剛剛傳來將領被擒只是,今日這書信就傳了過來于情于理的都太快了些,也就是說,這信是在動手之前就派人送出來的,可是那時候的他又是如何來的信心就能夠一定能夠同時止住那么多的人呢?

君縱天獨自看著那封信,彷佛已經看到了青熬雙生捧著血玉麒麟尊而來,那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明顯,直至后來化作狂傲的朗聲大笑……

……

碎云軒。

“樵兒姑娘,我家王爺到底怎么樣了?這都第三天怎么還不見醒啊?這王妃不見了,王爺有事這般……哎,這可要讓我老頭子如何是好啊!”

秦滿記得在房間里走來走去,不過幾天時間那花白的頭發已然白了一大半,看起來蒼老不少。

慕思樵仔仔細細又給君無痕探查了一邊,心中已然有了底,面上不動神色平靜的搖搖頭:“秦管家放心,王爺不會有大礙了,只不過,今日樵兒還得為他施一次針,麻煩秦管家還是如同尋常一樣在外面守著。”

秦滿又看了眼躺在床上臉色蒼白的君無痕,嘆了口氣朝著慕思樵拱拱手,無奈道:“那就辛苦樵兒姑娘了。”

“嗯,無礙。”

淡淡的點了點頭,目送著秦滿出了門,慕思樵也不急著拿出銀針什么的,反而自己倒了杯茶,悠閑的坐在一旁品著。

“此時已經無人,王爺再裝下去可就沒意思了。”

聞言,床上的人先是嘴角一抽,然后眸子緩緩睜開,清冷的目光傾瀉而出。

“不愧是圣手醫仙,這般都瞞不過你。”

慕思樵掀了掀眼皮子:“真不愧是兩口子,說起話來都是同樣的沒臉沒皮,明明就騙了本小姐這么多日,現在才拆穿,居然還說什么‘不愧是圣手醫仙’的話;王爺大人不覺這樣的話很酸嗎?”

“咳咳咳!”君無痕撐起還有些無力的身子,搖了搖頭:“樵兒姑娘也不虧是她的生死之交,就連說話都是那般的直接,只不過,這回恐怕是樵兒姑娘誤會本王了,前些日子本王確實是不適,并非刻意偽裝,本王也是昨天夜里才有所知覺的,這不,今日就被樵兒姑娘發現了。”

慕思樵咂咂嘴,不打算再跟他磨嘴皮子:“鳳非鸞不見了,你就不擔心嗎?”

“何以見得?”

慕思樵聳聳肩,喝了口茶,道:“若是擔心她你會允許自己躺在這里?畢竟……王爺今非昔比,不是嗎?”

“呵呵呵!樵兒姑娘好眼力,只不過,就算今非昔比又如何,鸞兒在本王心中的地位只增不減,本王不去找她,自然有本王的道理。”好些天沒有吃東西,加上體內的沖擊,沒想到就是這般簡單的幾個動作能讓他有些累了。“其實,有一點樵兒姑娘應該也很明白,無論是誰帶著了鸞兒,他們的目的都只有一個,若是壞,那么那些人沒有等到我的命,鸞兒都會是安全的,只有那樣,在本王出手的時候,他們才有勝算!若是好,那她就更是安全,樵兒姑娘你說呢?”

“不用跟本小姐炫耀你那顆聰明的腦袋瓜,既然沒事了就自己應付你家的老管家,本小姐每天看著他那白發蒼蒼的模樣本小姐就于心不忍!行了,該說的到此結束,本小姐先走一步,告辭!”

看著那大喇喇便出了門的慕思樵,君無痕有些好奇,就是這樣的一個丫頭,再加上一個孩童般的血煞,他們之間該是如何的相處……這一天真真兒的讓他疑惑了……

深深吸了口氣,側首撫上身側的枕頭,眼底的柔光盡顯。

鸞兒,第五天了,很快,很快我們就可以見面了!

……

是夜。

臨汾邊境的小鎮上,一戶農家小院里一道黑影正從窗臺上蠕動著……過了很久很久,那一團蠕動的東西終于從窗臺落了下來……

“呼!”

鳳非鸞倚在墻邊看著里屋里沒有動靜才微微松了口氣,拍了拍肚皮,小聲警告著:“保命符,咱們現在去找你爹,你要乖一點,可別把那兩個王八蛋給招來了!”

說完了之后又朝窗子里瞅了眼,見依舊動靜才抓起窗臺上的包袱,貓著身子借著月光輕手輕腳的朝著臨汾城的方向跑去。

真他娘的悲催,自從那天晚上腦子被驢踢的答應他們那什么燒了自己房子順便玩失蹤的把戲之后,秦霄和洛千月那兩個王八蛋便一路敲暈她把她弄到這個鳥不拉屎雞不生蛋的地方,更可惡的就是,保命符遲不折騰,晚不折騰最近幾天卻又鬧騰的離開,害的她每天吃不下喝不下還盡朝外吐,氣的她恨不得現在就能夠把那小家伙從肚子里拉出來一陣痛扁;好不容易等到今夜,小東西不怎么折騰,而因為明日打算離開,這家熱情的大爺大嬸硬是跟那倆王八蛋來個不醉不歸,也正是這樣才讓她有了個這個好機會。

聽那大媽說,她家王爺因為她急火攻心到現在還是昏迷著的,也不知道好些了沒有。

她想她家王爺了,想的她一想到他的名字心口都是疼的!

橫起衣袖抹了把眼淚,看了眼天上的月亮,忍不住再一次狠狠罵自己:“鳳非鸞,你真他媽的腦袋被驢踢了!那老頭子就是一個坑人貨,他的話你居然也行!簡直就笨得跟豬沒區別……”

罵完之后眼淚又滾了出來,特沒出息的吸了吸鼻子抱緊包袱沿著記憶中的小路死命的朝前跑,冬天夜里的風涼的刺骨,可是她現在管不了那么多,只知道她必須快一點,要不然她又會被那倆狠心的王八蛋抓回去!

不行!她必須再快一些,要不然那兩個王八蛋來了她就是死定了……

突然,奔跑的腳步漸漸緩了下來,她總覺得身邊的氣息不對,很陌生……很……血腥……

猛地頓住腳步,迅速轉回腦袋,可是眼前什么也沒有。

緊了緊懷里的包袱,她準備收回腳步朝回跑,可是腳才后退一步,那血腥味突然濃烈起來,還沒有等到她喊出來,眼前便是一片漆黑……

……

風輕過,帶落一片枯黃的樹葉,樹葉晃晃悠悠的落下……快要落到地上之時,一只大手突然伸了過來,穩穩地接住了它。

“老頭兒,咱們這樣做行嗎?”那丫頭那么呆,最近身子又不適,能撐得住嗎?

“要不然呢?都是你這死小子,都跟你說了那么多次了,不要讓人發現了不要讓人發現了,結果呢,還是讓人給盯上了!”

洛千月刮刮自己的鼻頭,把玩著手上的葉子,不大好意思的說道:“咳咳咳,那只是個意外,再說了,這不是正中老兒你的下懷嗎!”

大約是被別人猜中心思,秦霄雙手負在身后沿著進城的小路走去:“那么多廢話做什么?還不趕緊走,要是我的寶貝曾孫出了什么意外,你賠得起嗎!”

翻了個大白眼,扔點手上的黃葉,洛千月優哉游哉的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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