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騷無韻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且住亭里的四人相互見禮后,各自落座。
范蠡看著眼前的一對璧人暗自點頭,一個鐘靈毓秀;一個輕云出釉,這才是真正的天作之和。只可惜古來慧極必傷,情深不壽。想到此,不由得為兩人暗自心憂。
凌旭子看了一眼范蠡糾結的表情,不禁暗自好笑,看來愛屋及烏確有其理啊!他淺飲了一口茶,甩了甩衣袖,未語先笑道:“前些時日,老朽做了一個夢,呵呵,你們絕猜不到我夢見自己變成了什么?”說完,殷勤的望著三人,“都猜猜?子皙?”
姬子皙看著自己師父那張笑出一堆褶子的臉,瞇眼想了想:“師父莫非夢見自己變成了一只非竹果不食的鹓鶵?”
“嘖嘖,沒有新意!少伯(范蠡的字)?”
“鯤鵬?扶搖直上九萬里?你所愿矣!”范蠡搖頭晃腦道。
“嘁,華而不實!小丫頭,你呢?”他殷切的看著無韻,目露希冀。
無韻沒有出聲,一雙明眸看著亭子外的景象。此時的虎丘正是人間四月、山花爛漫之時,大大小小的蝴蝶穿梭于萬紫千紅之中,蹁躚起舞。
“夫子,若是阿韻,這樣的節氣,住在這樣的地方,一定會夢到自己化作一只粉蝶,自由自在的徜徉在春光之中。”她笑著說。
凌旭子夸張的張大了眼睛:“嗬,呵呵,小丫頭,你真是神了!”
范蠡和子皙一見他的表情,便知無韻是猜對了,兩人心中俱是驚詫不已。
他不由得奇道:“離姑娘,你是如何猜到子休兄夢到的是蝴蝶的?”
無韻看著還在激動不已的凌旭子,眼中漸漸凝起淚意:“夫子的夢正是應了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子皙見她眼含清淚,微微的皺起了眉頭。
范蠡則急道:“愿聞其詳!”
無韻站起身來走到亭子的柱子旁,看著外面翩翩飛舞的蝶兒,低聲說道:“先生和公子是男子,所以會夢到高飛萬里的鹓鶵和鯤鵬。只是無韻枉自揣測:夫子夢到的其實不是他自己,應是莊夫人吧?”她轉過頭來看向凌旭子,“夫子曾說自己常年游學在外,家里全憑夫人一人操持:奉養雙親,撫養嬌兒,夫人自己獨守空房近五十年。兒女長成,夫人已老,且日夜飽受病痛折磨。夫子心中其實是有愧的吧?‘心’中有‘鬼’是為‘愧’!夫人病逝,夫子雖看似灑脫,還能擊鼓而歌,然則五十多年的夫妻相濡以沫,心中焉能不痛?更何況,螻蟻尚且貪生,人是否有來世,活著的人又怎能知曉?”
眾人隨著無韻的目光看向凌旭子,發現他原本滿是驚喜之色的臉上露出了些許黯然,看來是被無韻說中了心事。
“夫子說夫人逝去乃是人扔了一件舊皮囊,擺脫了塵世之苦。就如同蝴蝶破繭成蝶,從此不為俗事糾纏,自由自在徜徉于天地之間。然而,高處不勝寒,沒有哪個女子愿意來生一人孤孤單單的飛在高處。所以,夫子才夢到夫人化身春日之蝶,嬉戲在暖陽下的花叢中。”
凌旭子聽著她的話,臉上早已是淚眼滂沱。無韻走到他的面前,屈膝道:“阿韻請夫子節哀!夫子年事已高,還請保重身體,否則是阿韻之過了。”
范蠡與子皙也站起身來,紛紛安慰凌旭子。兩人心中也不免黯然:人非草木,孰能無情?凌旭子再狂狷不羈,終究是人不是仙,老雁失偶,焉能不悲?
無韻掏出自己的絹帕遞給凌旭子,請他將臉上的淚痕拭干。子皙心疼的看著老頭將眼淚鼻涕抹在了絹帕上。凌旭子擦完臉,一抬頭看到徒弟覬覦自己手中帕子的目光,“哼”了一聲,得意的將帕子塞進了自己的袖囊里。
范蠡看著師父二人跟頑童一樣的小動作,也忍不住笑了出來,“范某萬沒想到,離姑娘不僅容貌出眾,而且蘭心慧質。一席話便打開子休兄的心結,免得他郁結于心。如此心細如發,實在是我等男子不及啊!”
“先生過譽了,無韻慚愧!”她轉身向范蠡施禮一禮,然后對他道:“先生周游天下,見識廣博,可曾聽說過墨家的機關術?”
范蠡一聽無韻的話,頓時直起了身子,兩眼放光道:“哦?姑娘也知道墨家機關術?范某不但聽過,還親眼見過墨家的機械手。將仿制的木手安在失臂之人身上,那人可以操縱臂中機關,靈活自如,此術當真是巧奪天工!”
“先生既然見過機關手臂,可相信會有機關腿腳?”
“這是自然!”
“機關肺腑?”
“這個怕是有些難?”
“機關心臟呢?”
“人失心還能活嗎?”范蠡驚訝的問道。
“先生,人死時,心還在否?”
“還在吧?”
“自然還在,鳥畜雖亡,心肺猶在。齊一萬物,人若亡,心自然也仍在。那么先生,人亡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