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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六,北斗當空,紫薇在東。
晨雞尚未報曉,大紅燈籠便被從肖耀殿一路掛到了館娃宮。兩殿之間以紅氈鋪地,遍搭彩綢。因越國為姬吳的藩國,和親國書更是在一年前便已締結,所以今日的婚禮也算是對一年前兩國和親的補辦。兩人的大婚加上姬子皙的弱冠之禮,對姬吳王室來說正是雙喜臨門!
自勝玉死后,闔閭宮里便一直暮氣沉沉,令人憋悶。雖說是補辦的婚禮,吳王也命人正兒八經的操辦了一翻,正好借此良機去去宮里的晦氣。肖耀殿里張燈結彩,一片喜氣洋洋的景象。雖然姬子皙自十二歲離宮出門游學,八年里大部分時間都不在宮里,因著吳王對他的寵愛,宮人們也不敢怠慢,殿里殿外收拾的井然有序,如同他在殿里時一樣。今日大喜之日,里里外外更是粉刷一新,金玉滿堂。
按制,吳王室要先在肖耀殿里為姬子皙行加冠之禮;然后眾人隨他去館娃宮迎娶越王姬;兩人拜堂后再一同去宗廟告慰祖先,并將越王姬的名諱錄入玉牒。不知出于何因,吳王吳王拒絕了越國太子前來觀禮的請求,只允許越國駐姬吳的館驛長史倪前前來道賀。
凌旭子雖早已不理世俗之事,但是寶貝徒弟的成年之禮,卻是不能不參加的。今日一早,姬子皙便派人去虎丘山下將他接了過來。一向一身布衣走遍天下的他,今日竟也破天荒的換了一件深青色的闊袖長擺錦袍,顯得他飄逸出塵,不似凡人。
姬子皙一身玄衣,墨發散開,更襯得骨骼清奇,其人如玉。他拱手跪在凌旭子面前,一師一徒,一站一跪,兩人皆是仙風道骨,天人一般。
太子作為姬子皙弱冠之禮的贊者,將他散著的頭發高高梳起,在頭頂盤成發髻。凌旭子上前,依次為他加冠三次。
凌旭子看著加冠之后的徒弟更顯集萃列嶼之姿,滿意的笑道:“人生到處知何似,應似飛鴻踏雪泥。萬事不可過于固執,輕重厲害,仔細斟酌。棄爾幼名,為師送你一個表字,曰:驚鴻。”
“是!”姬子皙跪伏道,“驚鴻多謝師父”。
三冠禮畢,眾人跪伏拜曰:“臣等恭祝公子鴻弱冠之喜!”
“鴻,恭謝諸位了!”
禮成!
“禮賓”后,姬驚鴻入闔閭殿拜見吳王、夷光娘娘及諸位王室宗親。吳王見加冠后的兒子濯濯不凡,甚為滿意。點頭道:“人逢喜事精神爽,我兒今日成年,寡人老懷堪慰。來人!”
“是!”
“擬旨:賜公子鴻封地越州,轄地千島盡歸其有,封號南越君。大婚之后,暫居肖耀殿。公子鴻新婦越王姬誕下子嗣后,再行封賞!”
姬驚鴻心中一緊,跪地三拜道:“兒臣謝父王大恩!”
施夷光原本滿面的喜色也突然凝住,面色漸漸蒼白。
眾臣聽聞此言皆露出驚訝的神色,婚后封君,滯留不去,這是要另立太子的節奏啊。眾人紛紛看向太子友,只見他一臉平和,渾似毫不在意。也是,他這個太子的廢除早在齊姜王后自盡后已是鐵板釘釘的事情,至于誰來接這個位子,與他這個廢太子又有什么相干二公子姬子地則是一臉鐵青之色,毫不掩飾他的驚怒憤恨。
“風雨欲來啊!”眾人心中暗道。待南越君謝恩后,眾臣忙附和道:“陛下圣明!臣等恭喜南越君!”
太子友笑著向公子鴻道:“哥哥恭喜鴻弟了!”
“驚鴻多謝太子!”他還禮道。
姬子地沒有出聲,想是連裝也懶得裝了。公子鴻也不介意,向吳王再謝恩后,便回肖耀殿更換喜服去了。
按周朝的禮制,男女成婚皆在黃昏時舉行。酉時一刻,肖耀殿里本已早早準備停當的一干,。聽到吳王封賞公子南越王的消息,又將六人抬的喜轎換成了八人抬的喜轎。一切禮儀也按親王制進行了相應的調整。好在去年剛剛完成了太子的大婚,禮部各司忙起來倒也不顯得慌亂。迎親的隊伍吹吹打打自肖耀殿殿門魚貫而出,一路歡歡喜喜的向館娃宮而去。
因著今日大喜,連一向清凈的莫愁湖邊都搭起了彩棚,這里是迎親隊伍必經的地方。王公貴族、皇室宗親、朝廷重臣來參加喜宴的女眷們濟濟在湖畔,等著一睹新晉南越君的風采。
迎親隊伍在喜樂中迤邐而來,只見當中一匹神駿上高坐一名紅衣男子,顧盼神飛間器宇軒昂。秋日高陽里,武陵少年打馬而過,長長的衣袂在風中烈烈飛揚,當真是:“郎艷獨絕,世無其二!”
如此驚艷的男子,自今日后,竟要被那亡國之君越王的女兒霸占!一想到此,今夜的姬吳國里,不知將有多少女子春閨夢碎!
“來了來了!”紫玉高聲喚道。小丫頭今天也是從頭到腳煥然一新,巴掌大的小臉上洋溢著由衷的歡喜,任誰一看,就知道這個小姑子對她的新嫂嫂是極為滿意的。她急急地跑進了沉香殿,高聲道:“韻姐姐,韻姐姐,來了,哥哥來了!”
施夷光看著慌慌張張的女兒搖了搖頭。阿韻明明只比紫玉大了兩歲,一個心思玲瓏似大人,一個卻還像個毫不解事的孩童。這孩子,明明前路兇險,卻還是如此一派天真,真是令人擔憂啊!
“紫玉,你慌什么呢?又不是沒見過新郎官!”她低低斥道。
“娘娘說的是。”紫玉的教導女官接過話道:“王姬,切莫忘記你已是訂過親的人。再說,王姬也該改口了,應當稱呼越王姬為嫂嫂了。”
“噢,我都忘了!我盼這一天可是盼了一年了!”紫玉歡呼道:“我去看看新嫂子咯!”
“你回來!你嫂嫂的女史正在教導她新房人事。你一個未出閣的小姑去湊什么熱鬧?時辰快到了,咱們先去宗廟等候他們就是了。”
“喔……”紫玉訕訕地退了回來。雖然不懂的母親所說的“新房人事”所謂何事,但少女心中還是朦朦朧朧的猜到,嫂嫂現在正在學的怕是那些羞人的男女之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