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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很抱歉偏巧發(fā)生了這樣的事，……”演員支吾道，站起來，用小手指揉他的左眼?！安贿^……當(dāng)然，您作為舅舅，……”客人們本來一直愉快地聽演員講話，報以微笑，這時候也覺得難為情，垂下眼簾了。

“不，勞駕把您的話收回去，……”克里莫夫極其困窘地說。

“我請求您這樣做！”

“如果這話……嗯嗯嗯……傷了您，那就遵命！”演員回答說，還做了個意義不明的手勢。

“那么請您承認(rèn)您說了謊話?！?

“我？不，……嗯嗯嗯……我沒說謊話，不過……很抱歉，我沒加考慮就說出口了。……可是，總的來說，……我不明白您怎么用這種口氣說話！”

克里莫夫沉默不語，從這個墻角走到那個墻角，仿佛在思考，或者舉棋不定似的。他的胖臉漲得越來越紅，脖子上暴起青筋。他來回走了兩分鐘光景，然后走到演員跟前，帶著哭音說：“不，勞駕，請您承認(rèn)您說的關(guān)于瓦蓮卡的事是謊話！勞駕！”

“奇怪！”演員說著，聳了聳肩膀，勉強(qiáng)微笑，搖著腿。

“這……這簡直是欺人太甚！”

“那么您不愿意承認(rèn)？”

“我真不懂！”

“您不愿意嗎？既是這樣，那就對不起了。……我不得不采取不愉快的步驟?！壬?，要么現(xiàn)在我當(dāng)場辱罵您一番，要么……如果您是個高尚的人，就請您接受我的要求，來一次決斗。……我們互相射擊！”

“遵命！”清楚地說著，做出鄙夷的姿勢“遵命！”

客人們和主人慌張極了，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就把克里莫夫拉到一旁，要求他別鬧出笑話來。女人們驚訝的臉紛紛在門口出現(xiàn)。……轉(zhuǎn)悠一陣，嘮叨幾句，然后做出仿佛受了侮辱而不能在這所房子里久留的樣子，拿起帽子，沒有告辭就走掉了。

走回家去，一路上鄙夷地微笑，聳動肩膀，可是回到旅館房間里，在長沙發(fā)上躺下，卻感到惶惶不安。

“見鬼！”他想。“決斗倒沒什么關(guān)系，他打不死我的，不過麻煩的是同事們都會知道這件事，他們十分明白我是胡扯。

糟糕！那我就會在全俄國丟臉了。……“波德查羅夫沉思一下，吸一陣煙，接著，為了叫自己鎮(zhèn)定下來，就上街去了。

“應(yīng)當(dāng)跟這個大老粗談一談，”他想，“要給他那蠢笨的腦瓜子開一開竅，叫他知道他是蠢材，傻瓜，……我根本不怕他?！弊叩劫惏鸵虻姆孔忧斑叄咀?，瞧著窗子?；ㄟ叴昂熇?，仍然燈火輝煌，人影移動。

“我等他出來！”演員決定。

天色烏黑而陰冷。討厭的秋雨漸漸瀝瀝下個不停，就跟從細(xì)羅里篩出來的一樣?！ǖ虏榱_夫把胳膊肘倚在路燈的燈柱上，心里亂糟糟的。

他淋濕了衣服，疲憊不堪。

夜里兩點鐘，客人們才從賽巴耶夫家里走出來。……圖拉省地主最后一個在門口出現(xiàn)。他嘆一口氣，聲音響得整條街都能聽見，然后他那雙沉重的套靴踩在人行道上，發(fā)出嚓嚓的響聲。

“對不起！”追上他，開口說。“您等一忽兒！”

克里莫夫停住腳。演員微笑一下，游移不定，吞吞吐吐地開口說：“我……我承認(rèn)……我說的是謊話。……”“不行，先生，請您當(dāng)眾承認(rèn)這一點！”克里莫夫說，臉又漲得通紅。“這件事我不能就這樣放過去?！薄斑@我不是在道歉嗎！我在求您……您難道不明白？我來求您是因為，您也會同意，決斗會惹出閑話來，我呢，在工作，……我有許多同事，……上帝才知道他們會怎么想。

……“

極力裝得滿不在乎，微微笑著，把身體挺直，然而他的本性卻不聽從支配，他嗓音發(fā)抖，眼睛負(fù)疚地眫巴，頭低下去。他嘰嘰咕咕說了很久?？死锬蚵犓v完，想了想，嘆口氣。

“好，就這樣吧！”他說。“求上帝饒恕您。只是下一次不要再說謊話，年輕人。再也沒有比說謊更使人失身分了?！前?！您年輕，又受過教育。……”圖拉省地主好心好意，用父輩的口吻教訓(xùn)了一番。聽著，溫和地微笑?！鹊侥且粋€講完，他就賠著笑臉，不住鞠躬，然后縮起身子，邁著負(fù)疚的步伐往他的旅館走去。

過了半個小時，他躺下睡覺，已經(jīng)感到脫離險境，心情暢快了。他定下心來，由于那場糾紛這樣順利結(jié)束而心滿意足，就蓋上被子，很快睡著了，而且睡得踏踏實實，一直到第二天早晨十點鐘才醒過來。

「注釋」

①法語：社交場中的中心人物。

②伊斯蘭教對上帝的稱呼。

③法語：模仿

④俄國詩人普希金的詩體小說《葉甫蓋尼·奧涅金》中的女主人公，她在信中吐露了自己的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