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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拉蓋雅!”他摸到她的肩膀,推一下說。“你!彼拉蓋雅!喂,你裝佯干什么?反正你也沒睡著!剛才是誰爬進窗子找你來著?”
“嗯!……您好!爬進窗子來!誰爬進來了?”
“可是你……別蒙哄人了!你還是叫你那個混蛋趁早走掉的好。聽見沒有?這兒沒有他的事干!”
“您瘋了,老爺?這話是從哪兒說起啊。……哪有這樣的蠢娘們兒。……我整天價累得要命,東奔西跑,一刻也不得消停,可是到晚上還要聽這種數落。我一個月只掙四盧布,……茶葉和糖都要我自己出錢買,可是除了這種話以外,誰也不好好待承你。……從前我在商人家里干活,就沒受過這種氣。”
“得了,得了,……用不著發牢騷!馬上叫你那個撒野的兵離開這兒!聽見了嗎?”
“您造孽啊,老爺!”彼拉蓋雅帶著哭音說,“您是知書明禮的老爺,……又是貴族,可是您就不明白,要欺負我們是很容易的,……反正我們苦命,……反正我們的日子悲悲慘慘,……”她哭起來。“又沒有人給我們撐腰。”
“得了,得了,……其實我倒無所謂!這是太太打發我來的。要按我的意思,你就是把個妖精放進窗里來,我也滿不在乎。”
副檢察官如今所能做的,只有承認他這樣質問她不對,然后回到妻子那邊去。
“你聽我說,彼拉蓋雅,”他說,“你把我的長袍拿去刷了。
它在哪兒?“
“哎呀,老爺,對不起,我忘了把它放到您的椅子上了。
它就掛在爐灶旁邊的小釘子上。……“
加京在爐灶旁邊摸到長袍,把它穿上,然后吃力地走回臥室去。
瑪麗雅·米海洛芙娜看到丈夫走后,就在床上躺下,等他回來。她安靜地躺了三分鐘光景,可是后來開始提心吊膽了。
“啊,他去得太久了!”她想。“如果那家伙……只是個無恥之徒,倒也罷了,可萬一是個賊呢?”
她的想象力又勾勒出一幅畫面:丈夫走進烏黑的廚房,……一把斧子迎頭劈下來,……他一聲也沒吭就死了,……地下一灘血。……五分鐘,五分半鐘,最后六分鐘過去了。……她額頭上冒出冷汗來了。
“瓦西里!”她尖叫道。“瓦西里!”
“哎,你喊什么?我就在這兒,……”她聽見丈夫的說話聲和腳步聲。“有人要殺你還是怎么的?”
副檢察官走到床跟前,在床沿上坐下。
“那兒根本就沒有外人,”他說。“你這是一時看花了眼,你這怪人。……你自管放心,你那個傻娘們兒彼拉蓋雅就跟她的女主人一樣貞潔。你也真是膽小!你這個人礙…”副檢察官就開始譏誚他的妻子。他興致勃勃,再也不想睡覺了。
“你簡直是個膽小鬼!”他笑著說。“你明天還是到大夫那兒去治一下眼花的毛病吧。你神經錯亂了!”
“這兒有煤焦油的氣味,……”妻子說。“煤焦油或者蔥一類的氣味,……白菜湯的氣味。”
“嗯,是啊。……空氣里是有那么一種氣味。……反正我們也睡不著!這樣吧,我來點上蠟燭。……我們的火柴在哪兒?我順便把高等法院檢察官的照片拿給你看看。昨天他跟我們告別的時候,送給大家每人一張照片。還親筆簽了名呢。”
加京在墻上擦亮火柴,點上蠟燭。可是他還沒來得及邁步離開床前去取照片,身后就傳來一聲撕裂人心的尖叫。他回頭一看,卻瞧見他妻子兩只大眼睛朝著他看,充滿了驚愕、恐懼、震怒。……“你把你的長袍脫在廚房里了?”她臉色蒼白地問。
“什么?”
“你看你身上!”
副檢察官瞧一瞧自己,不由得叫一聲“哎呀”。原來他肩膀上披著的不是他的長袍,而是消防隊員的軍大衣。它是怎么跑到他的肩膀上來的?他正思考這個問題,他的妻子卻在她的想象里勾出一幅嚇人的而且糟糕透頂的新畫面:一片幽暗、寂靜無聲、喁喁私語,等等,等等。……
「注釋」
①瓦西里的愛稱。
②在俄語中,此詞來自希臘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