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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樂平這話并是肯定了,連晟瀾也未曾想過,兩年間,俞樂平竟成了名動上海的交際人物。并只是在一旁聽著兩位同行寒暄交好,偶爾添上幾句,也是陪襯著說話。
沒想的是,顧章對俞樂平之風采極是稀罕,一來添了好幾輪茶,兩人喝得口舌干澀,卻也沒停歇之意。晟瀾示意紫蘇不用再換茶,并去辦下了晚飯。一轉眼的功夫回來,兩人不巧聊上了晟瀾的故鄉北平了。
“說到北平,近日北平倒是又起風波了。”顧章談之,興致勃勃。
聞言,晟瀾換下茶具的手不由得頓了頓,抬眼見俞樂平神色如常,亦是繼續聽下去。
“顧先生,可是有何新聞?”俞樂平平靜的問道。
前幾日,晟瀾方是忐忑過,怕北平是一個她與俞樂平之間最不堪觸摸的避忌之題。誰料,俞樂平聽顧章之言,尚未岔開亦未打斷。貌似,自己是看輕了他對于北平往事的心態,晟瀾不由自嘲,本以為最難跨過的鴻溝,別人卻是早早就跨過了。
“自東北軍閥張作霖讓日本炸死后,軍權并由長子張學良世襲了,張學良與南京方面一開始還是和睦的,不過近日奉系的一位權勢移交之際發生了些爭端,倒是引起奉系的幾位有了吞并的野心。”
晟瀾聞言,心中不由咯噔的一聲,一時竟慌忙的望向顧章。
“不知,卻是哪一位?”開口問的卻是俞樂平。
這時候,天已經暗了,紫蘇在旁開了燈,剎那間一盞白茫茫的大燈驟亮,照的廳堂里的眾人十分清分。
“原來已經這么晚了。”顧章恍然,看了看不知不覺的言談間天色已晚了,倒不好意思起來。待見了晟瀾慘白臉色,驚訝道,“晟瀾,你怎么了。”
俞樂平回頭,深深的顏色似海陰郁,晟瀾一時尷尬,眸光閃爍。
只聽紫蘇進來,喚道,“小姐,可以開飯了。”
顧章“咦”的一聲,一點也不生分道,“晟瀾小姐真真是個知心的人,居然一早擺下了飯。”
晟瀾作勢下臺,僵硬一笑,話也說得自然些,“估摸你們相見恨晚,也會聊得不知時候,還不如讓我做東款待二位。”
“自然是最好不過的。”顧章快然笑道。
席間,三人還是有相交甚歡的氣氛,顧章沒再繼續討論北平的話資,晟瀾暗暗的舒了口氣,卻也不敢仔細瞧著俞樂平。其實在燈一亮的霎時,晟瀾的心底是隱約閃過樂珊的臉,想必俞樂平心中亦會有隱隱的痛楚,畢竟那是他自幼最心愛的表妹。
如今的她,真真是不方便再與他有太多的交織,因為她不得不嫁的是令王家家破人亡的權貴,亦是粉碎了他純粹年少安逸日子的惡人。
即便,晟瀾不愿意這樣想,可到底是毋庸置疑的事實。
飯后,趁著尚未下山的夕陽,顧章用西方的禮儀邀請晟瀾陪他們散步。
顧章的新派作風也不是沒有來頭,他是正兒八經在美國喝洋墨水長大的,遂有深造游學的伯父教導,讀的又是西方的政治哲學,兼修西洋油畫,赫然一副風流倜儻的尊貴紳士。然而二十歲回國后,卻也發現了所學之物,不適應國內的發展。不愿繼續漂泊在國外,只好托著家里的關系,進入復旦大學學習法律,也當是為生活謀得了一技之長。
晟瀾的旅館離外白渡橋不遠,三人說說笑笑也是來到了這里,橋的兩岸修筑的西式的房舍,精致得反射陽光,一片波光粼粼兌了金粉般耀眼,這么看這么的舒心暢快。
晟瀾本著青紫間的織花錦旗袍,月白色的絲線繡著夕顏,這時江風清爽,撫得晟瀾的青絲長發如纏綿流水中的波紋般柔美細膩,整個更猶如新發的柳芽迎風而擺嬈然纖美。
顧章卻是懊惱不已,“早知姚晟瀾小姐在夕陽底下,如此迷人,我就應該帶上小姐,拍上那么一張,就取名‘外白渡橋踠人’。”
“是嗎?之前我著的旗袍是在杭州做的,繡的夕顏,還怕讓人瞧了說鄉氣。”晟瀾嫣然道。
那一年,他們游頤和園時也拍了許多相片,和不認識的所謂明星導演,一卷膠卷拍了最多的是表妹,以及許多無關緊要的人。獨獨到最后一張的時候,俞樂平偏心了,偷偷拍了在一旁沉默坐著的微笑的晟瀾,只是側身,卻也是很美。
這時,晟瀾亦是側身,在俞樂平眼中仍舊美麗動人,卻少了份清泉般的稚嫩,多了份雪化云開的明媚。山雨欲來風滿樓,沒經歷這些,她終究是不諳世事得讓人有保護的欲望。如同曾經的表妹,如同當年的初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