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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狐端端正正地坐著：“前些日子常來。”

“哈哈，南川先生別來無恙啊！”柜臺(tái)里走出一個(gè)身材臃腫的男人，與有狐親密地打招呼，“這幾天你可沒有上個(gè)月來的勤了，可是因?yàn)樯磉呌辛诉@貌美如花的可人兒了？”

有狐起身回應(yīng)道：“趙老板莫要取笑我了，南川近來夜夜都來此處叨擾，恐怕趙老板早就希望我不來吧！”

老板笑呵呵地在我們桌前坐下，也按著有狐讓他坐。瞧著我眉飛色舞地說：“姑娘可知嗎？南川先生前一個(gè)月，幾乎每日夜里都會(huì)到我這小酒館里喝幾盅再回，不過先生酒量好，都沒見他喝醉過。”

我被老板的神態(tài)逗笑了，問道：“那老板可知有...南川君是為何夜夜前來嗎？”

“好像是因?yàn)橐粋€(gè)什么朋友重傷老是不愈，因而他殫精竭慮，常常失眠。我還聽南川先生說......”

老板還想繼續(xù)說下去，有狐皺著眉頭趕忙按住他的手腕。老板怔住，隨即恍然大悟：“啊！是在下失言！姑娘且寬心，趙某都是胡謅的。誒？廚房為何還不上菜？！我去看看...去看看......”

話畢，像做了虧心事一般一溜煙小跑似的走了。

我的眼神從老板的背影收回來，意味深長(zhǎng)地凝視著有狐，有狐的臉上帶著淡淡的尷尬，不敢直視我的眼睛。

這時(shí)，小二端上了我們的吃食。

“二位請(qǐng)用。”

“有狐君。”我拿起酒壺給有狐倒了一杯酒，也給自己倒了一杯，端起酒杯敬他道，“多謝這些時(shí)日的悉心照拂，我敬你。”

我仰頭，一飲而盡。

有狐也盡飲杯中酒，笑得苦澀：“妖君折煞，是有狐情愿。”

我搖了搖空酒杯：“有狐君向來只喝一壺酒嗎？”

有狐給我把被子斟滿：“飲酒身上暖，醉后心中寒。有狐可不愿醉。”

我夾菜給他：“心寒方可暖，心死不可救。有狐君還是慶幸自己只是心寒吧，至少仍有希望暖一暖。”

“哈哈。”有狐大笑，卻沒有接我的話。

你來我往，推杯換盞了好一陣，我感到了微微的醉意。本來只打算喝些酒去去寒氣，可后來聊著聊著，我不由自主就喝了不少，以至于我是怎么回去的都不知道。

其實(shí)也不用知道，用膝蓋想都明白，定是有狐扛我回來的。

第二天一睜眼就是巳時(shí)，我從床上爬起來，忽然聽見不遠(yuǎn)處傳來的朗朗書聲：“投我以木瓜，報(bào)之以瓊琚。”

“匪報(bào)也，永以為好也。”

我也搖頭晃腦地跟著他們背了幾句，居然覺得甚是有趣。走到桌前坐下，發(fā)現(xiàn)有狐又置辦了新衣首飾給我。我把疊著的衣服抖開，從披風(fēng)華服再到首飾，都是紅梅的圖案。

這家伙，還真是用心呢。

不過穿得這么華麗，我總有一種暴發(fā)戶家地主婆的感覺。

冬天總是讓人倦怠懶惰，以至于我磨磨蹭蹭收拾了很久才出門。

天氣真是好，艷陽高照。只可惜是冬日，陽光再暖和，也只能溫暖它照耀的地方。

“姐姐起來啦！”炆玓正坐在庭院中的秋千上犯困，看見我，笑容滿面地跑過來。

我見他衣服有些不規(guī)整，便給他理了理：“炆玓昨晚可睡好了？”

“還好啦。”炆玓與我在秋千上坐下，“本想等姐姐醒了再回去睡，可是坐著坐著就睡著了。結(jié)果就被有狐攆回房，不讓我陪著你了。”

炆玓說得委屈，我莞爾道：“貓兒本來就喜歡晝伏夜出，如今你日夜顛倒，自然受不住。有狐君讓你回去睡，也是心疼你。”

“他才不是心疼我，”炆玓靠在我肩膀上撇著嘴，“他是擔(dān)心我壞了你們倆獨(dú)處的好機(jī)會(huì)。”

“亂說。”我揪了揪他的耳朵，“有狐君呢？”

炆玓朝西努努嘴：“這不在那呢么。”

我順著炆玓指的方向看過去，敞開的窗口正好看到有狐端著書授課。長(zhǎng)發(fā)綰起，穿著文士長(zhǎng)袍，一舉一動(dòng)都是十足的夫子氣質(zhì)。

我含著笑走過去，在不遠(yuǎn)不近的地方靜靜地看著。

看了一會(huì)兒，有狐講授畢合上書，說道：“前些日教了兩篇，今日例行抽問。”

孩子們一個(gè)個(gè)正襟危坐，有幾個(gè)怕是不會(huì)的一直心虛地低著頭。

“柱子，你來背第一篇。”

小柱子滿臉自信地站起來，向有狐規(guī)規(guī)矩矩地行禮，等著有狐回禮后，大聲背起來：“伯兮朅兮，邦之桀兮......”

背得好生流暢，果然是聰明可愛的孩子。

背完了，小柱子一臉開心地坐下，一雙大眼睛四下掃視。

“美人姐姐！”小柱子小聲叫我，偷偷揮了揮手。我也向他笑著，比了“噓”的手勢(shì)。

“覃生，你來背第二篇。”

叫覃生的孩子瘦高瘦高的，樣子沒有小柱子那樣機(jī)靈，遲疑著怯生生地背起來：“有...有狐綏綏，在彼...在彼...”

原來是《有狐》。有狐教有狐，有狐考有狐，想想怪好笑的。

背了半天也沒背出個(gè)所以然，有狐蹙眉微怒道：“已然七八日未學(xué)新的，怎么還是稀里糊涂？！回家時(shí)教你娘親督促你背，明日來若還是不流利我可要打手板了！”

我以為有狐是要重罰，未曾想這么和善，打手板還要預(yù)先通知。

“哈哈...”我不自覺笑出聲來，趕緊捂住自己的嘴。

全班的孩子和有狐都向我這里看來，時(shí)間好像靜止了。我的腦門上大寫著“丟臉”兩個(gè)字，恨不得立刻鉆到地縫里逃走。

“萸兒若是會(huì)，便給孩子們做個(gè)榜樣。”有狐開門，硬是把我扯進(jìn)去，“來。”

“姐姐！”小柱子激動(dòng)地站起來，笑嘻嘻地撒嬌道，“姐姐快給我們背一背，柱子也想聽姐姐背書！”

背書有什么好聽的啊！

在一群孩子的吵鬧中，我騎虎難下，只好硬著頭皮背誦：“有狐綏綏，在彼淇梁。心之憂矣，之子無裳.....”

背著背著，孩子們逐漸開始跟我一起背誦，從《有狐》一直背到今日所學(xué)的《黍離》。我也不再覺得拘束，開心地給他們講著趣事和笑話。時(shí)間過得很快，似乎有著無限的樂趣，時(shí)笑時(shí)鬧之中我也感受到無法言說的幸福。

原來，這也是一種感情寄托，來排解無聊日子里莫名的苦楚。

“好啦，”我看時(shí)間不早了，于是拍拍手，讓吵鬧的大家安靜下來，“今日就到這里吧！回去記得溫習(xí)功課，不然明天先生可是要收拾你們哦！”

“好！”

孩子們齊聲應(yīng)著，收拾了東西蜂蛹著跑走了。我看著他們的背影，意猶未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