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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湛只帶了書童常青離開徐家祖宅，主仆二人叫了輛馬車，趕了大半個時辰的路來到韞州府衙。

韞州知府正是郭淼，字文浩，與他的外公淵源甚深，徐老爺在任戶部尚書時，做過郭淼的主考官，對他的文章大為贊賞，親筆點了他會員，也就是俗稱的坐師，師恩似海，郭淼須盡弟子之禮，即便后來徐老爺只是個沒了功名的賦閑鄉(xiāng)紳，師生依舊是師生，他稍有不敬，便是違反了官場規(guī)則，違反了天地君親師的倫常。對于徐老爺名義上的“嫡孫”，郭淼安能不照顧。

郭淼在后院接見了他們，含笑問：“徐大才子，怎么突然想通了？”早先郭淼提過，讓徐湛搬過去與他同住，也可在學(xué)業(yè)上做些引導(dǎo)，卻被徐湛拒絕了。

“大人說笑了。”徐湛行禮道。

郭淼很和藹近人：“都是本府生員了，怎么還叫大人？該叫先生，或師伯。”

徐湛改了口，做慚愧狀連連苦笑：“先生說笑了，替圣人立言，算得什么大才？”

“呵呵，莫要小瞧這應(yīng)試的時文，你一時半會可擺脫不了，不過，越是成文禁錮，格式制約，想寫出內(nèi)容文采來，難度就越高，八股文寫好了，詩賦還是論說，都是信手拈來了，這是一種磨練，你且暫忍一時吧。”郭淼耐心教導(dǎo)道，又問他：“問你呢，怎么就想通了？”

“本不欲與人計較，如今卻是連個清凈讀書的地方都沒有了。”徐湛將始末將與郭淼，又苦笑了調(diào)侃道：“還指望先生收留，酬資么……先生也瞧不上些許阿堵物，就不跟先生客氣了。”

“家里住著便是，沒有女眷格外方便，也可與郭莘作伴。”郭莘正是他的獨子，郭淼半開玩笑的問：“祖宅的事，可是希望本官為你做主？”

“清官難斷家務(wù)事。”徐湛輕嘆口氣搖頭說：“與這等人糾纏，豈不折損先生聲譽。”何況傳揚出去，同樣有損徐家聲譽。

關(guān)于徐湛的家事，郭淼只點到為止，笑著應(yīng)道：“欣賞的就是你這樣的從容。”

徐湛沉默了，他從容么？分明是早有心理準備，安之若素了。

“但……我有兩個條件。”郭淼拿捏的說：“其一，讀書不能懈怠。其二，來府衙幫幫我，給我做一年的隨從。”

“這……”徐湛聽著，怦然心動，應(yīng)該說是感動。郭淼是博文廣識的大家，學(xué)識淵博，文章卓著，與當(dāng)朝鴻儒韓寬并稱“郭韓”，是讀書人中最為尊崇的名士，能跟在他的身邊治學(xué)，分明是天下讀書人分外眼熱的殊榮。郭淼此舉別有深意，直到后年秋闈，徐湛怕都要住在家里，這樣做，即可免除他的尷尬，讓他安心讀書，又可將他帶在身邊，時時指引，增長見聞。

“這？”郭淼玩笑道：“不愿意？”

徐湛大搖其頭，喜悅道：“當(dāng)然愿意。”

“府學(xué)里我可以不要求全勤。但每月的考察不得怠慢，我也會不定期考校你。”郭淼又道：“若讓我知道你學(xué)業(yè)上拖沓懈怠，哪怕只有一次，之后也只能給我呆在學(xué)宮，向其他人一樣，起早貪黑的讀書。能做到嗎？”

“這未免太過嚴苛了。”徐湛不忿道：“誰還沒個行差踏錯的時候。”

郭淼笑著不語。

早在徐家靈堂見到徐湛的第一眼起，便一直關(guān)注著他，看著他服闕后應(yīng)童試，一步步踏入府學(xué)，成為韞州府廣為傳頌的神童秀才。他無比賞識眼前的少年，通透識禮，豁達從容，骨子里卻透著股年輕人的凜然傲氣，又能游目騁懷，從不與小人計較。

大祁建國一百三十余載，雖承平日久，卻弊端彌生，非到不整不行的時日，又將是一場顛覆乾坤。憑郭淼的直覺，他們這一代人該是怎樣的翻天覆地猶未可知，但徐湛絕非池中之物，二三十年內(nèi)，必有一番驚人的作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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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德十九年入夏，一聲驚雷，卷起陣陣狂風(fēng)，豆大的雨點打在房檐上、窗格上。又到了雷雨季節(jié)，韞州大雨，接連多日烏云蔽日，悶雷滾滾。讓人沒得煩悶。整個韞州府，郭淼才是最盼望風(fēng)調(diào)雨順的一個，望著難以控制的雨勢，每日犯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