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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窮兇極惡地趕喻瑤走,拿一切恐嚇的方式對待她,甚至比以前變本加厲。
喻瑤明明怕得眼眶通紅,翹翹的小鼻尖在委屈抽動著,像只受驚的小動物幼崽,連程夢都受不了要抱她離開,她偏偏淚蒙蒙回頭看他,堅持著不愿意走。
她小臉兒很圓,肉肉的,白嫩到半透明,高興不高興的時候都會泛紅,劉海乖乖地貼著額頭,眼睛又黑又大,總是帶笑,手也比其他人的小,手背上有一排淺淺的小窩窩,不用碰也知道多軟。
小姑娘最怕他的一次,輕聲抽噎著躲到墻角去,小小的手抱著腦袋,縮成一小團,還奶唧唧威脅他:“你再欺負我,我真的走啦,再也不來啦。”
他站在風里,是個沒人性的魔鬼,就那么垂眸看著她哭。
沒有人知道,連風也不知道,他心在發瘋的顫。
這時已經三個月了,她每天都來。
三個月里,他再兇惡地針對她折磨她,也從來不曾像對待以前那些人一樣讓她受過任何傷,他沒讓她流血,沒讓她狼狽,只是在用越來越忍不住的,沉默的方式,固執對抗。
小丫頭太蠢了,蠢得他不想動手。
她到底留下來做什么呢?想被他接納?被他喜歡在乎?然后成為被容紹良控制的籌碼,從此命運都捏在別人的掌心里,沒有自由,連生命安全都無法保證嗎?!
她懂不懂,他的感情對她來說,是致命的刀。
容紹良根本不是在治療他,只不過是在找一個工具,而喻瑤一旦被選中,一生都將被毀掉。
他記不得從哪天起,把小姑娘揣進心底唯一有溫度的地方,然后那顆心,就在日日夜夜里長成了她的樣子。
喜歡她啊,喜歡得心臟戰栗,可他越喜歡,就越要推遠,不能泄露出一絲半點。
他拖著跟她在一起的時間,讓自己病態得越來越嚴重,又不至于徹底崩潰。
容紹良摸不清他的狀態,也無法確定喻瑤的作用究竟多大,只好觀望,他拖到快兩年,有一次趁喻瑤睡著,實在沒忍住,用指尖摸了一下她的臉,被容紹良親眼看見。
那一刻的絕望能把他殺死。
他露出冷笑,手繼續向下,避開喻瑤臉頰,兩年來第一次,殘忍地弄傷她,給容紹良看。
他知道,時間到了,再也不能偷著這段時光了。
果然,這么殘暴的行為打破了容紹良的期待,他中止跟程夢的治愈計劃,喻瑤受著傷被帶走,她最后一次回眸看過去,哭紅的眼睛只看到一片死寂的陰霾。
他又剩下一個人了,待在空蕩蕩的黑暗里。
第二天喻瑤沒來,他明知道的,還是坐在門口等,等到天黑,天亮,從此以后,她再也沒來過,院子里她最喜歡的桃樹又開花時,他跳上枝芽,在監控照不到的小小死角里,咬著手臂哭到渾身冰冷。
那天晚上,他失去求生的念頭,在喻瑤經常靠著的一塊石頭邊,把玩著一塊鋒利的瓷碗碎片,碎片割破皮膚時,他意外看到了石頭下面,壓著一塊臟兮兮的小木板。
木板的背面,稚嫩筆體寫著一串數字,還有兩句話。
“這是我的號碼。”
“你要努力做個好人呀。”
他抱著這塊小木板,渡過了最明亮的一個黑夜,把它和曾經偷偷撿來的塑料小狗發卡一起,藏在最貼身的地方,年年月月跟著他。
他為了活下去,有機會撥通這個電話,裝作狀態好轉,隨便選擇了一個虛偽想利用他的容家人接納,成功讓容紹良相信并控制。
他按照容紹良的需求長成一個能背負起容家黑暗面的工具,一個乖戾狠毒的惡魔少年,總算得到了微薄的自由。
這一點拼命掙來的自由里,他雙手發著顫,撥出那個沾滿他體溫,刻在他意識里的號碼。
但接通的人,早已不是喻瑤。
他找不到她了。
為了找她,他繼續奉獻一切,博得容紹良的信任,一步步成為那個讓人聞風喪膽的容家二少。
時隔幾年,他影子一樣站在一所高中門外,親眼看著纖細明麗的少女身穿白色校服裙,走出校門的一刻,他怔怔地露出笑,在永遠無人知道的昏黑角落里,眼眶刺痛。
她在光明里。
他在黑暗泥沼。
雙腳往下陷的同時,他用盡所有去保護她托舉她,伸出自己無形的,永不該存在的雙手,把她捧到沒有人能傷害的云端。
瑤瑤,對不起,我沒能長成一個你期望的好人。
但也沒有那么壞,或許有一天,我能光明正大站在你面前,讓你看一看,你曾經救過的那個魔鬼,心臟也有溫度,也在年年歲歲,為你晝夜不息地跳動。
他無數次痛苦不堪地想過,喻瑤以后會愛上什么樣的人,被他知道的那天,他會不會精神崩塌,瘋狂扭曲地去破壞。
可現在……
她深愛眷戀,甘愿全身心交付的,是在路邊奄奄一息,失去心智,不懂說話吃飯,是人是狗都分不清楚的另一個自己。
那個純白干凈,用最熱烈癡傻的方式愛著她的諾諾。
不是他。
容野只是一個入侵者,一個被喻瑤根深蒂固厭惡著的,最不該存在的人。
她不可能愛他,發現他是誰的那一刻,就會把他趕走。
諾諾沒了,她也承擔不住打擊。
窗簾透進淡薄的光,外面已經天亮了,春日陽光融暖的熱度包裹住喻瑤。
喻瑤被一雙手臂死死勒著,有些疼了,她下意識動了一下,眼睫輕顫,懶懶地將要睜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