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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后來有個(gè)兒子更是只滿心操心自己兒子的事情,并不在乎作妖的貴妾和她背后的幾個(gè)兒子。
待濮九鸞十幾歲時(shí),或許是三夫人長久以來的不爭不搶,或許是她待幾個(gè)小妾和妾室的孩子倒不錯(cuò),或許是日子久了夫妻也生出幾分情誼,國公爺和她的關(guān)系竟然漸漸親密起來。
濮九鸞清晰得記得父親歸家時(shí)還會(huì)買娘親愛吃的煎燠肉,娘笑著吃完還會(huì)品評兩句:“這燠肉不若蜀中的滋味濃厚。”國公爺便笑道:“以后若是遇上去蜀中公干便陪你回娘家。”
后來娘也果然回了蜀中,只不過已是一抷骨灰。
起因在于二哥忽然墜馬而亡,事后查出來馬蹄鐵被人撬動(dòng),在里頭藏了鐵針,馬匹跑動(dòng)起來吃痛便躁野失控,生生將個(gè)少年郎甩出去,當(dāng)場出血而亡。
查來查去落到了娘親頭上。
貴妾更是抱著二郎的尸首不撒手晝夜痛哭,而后更跪在當(dāng)院求國公爺做主。
濮九鸞記得父親氣急敗壞去找娘親質(zhì)問,誰知道娘親不過冷笑,而后當(dāng)著他的面將門重重關(guān)上。
之后娘便病了,再之后濮九鸞就記得娘去世了,他也被父親送到了風(fēng)沙肆虐的漠北。
說起來心里不說梗著道刺至少也可以說是過不去的坎,心里還是有所缺憾:人都說天下父母待兒女盡心盡力,可到自己這,父親便始終缺席,別說少不得要被人嘀咕一句莫不是他真有什么大惡。
自己心里也少不得有所懷疑:莫非自己真是什么大奸大惡之徒?莫非自己當(dāng)真不值得被父母愛?
可今兒聽慈姑這一番話:倒忽然醒悟不是自己的錯(cuò)。為人父母不一定都愛孩子,而孩子不被愛并不是自己不好,只不過是父母不慈罷了。
慈姑見到濮九鸞時(shí),他已經(jīng)平靜下來,神色間有些疲憊,卻也有些釋然,只問慈姑:“能為我做一碗煎燠肉面么?”
煎燠肉面是蜀中菜式,慈姑自然毫不陌生,她驚訝瞧濮九鸞一眼:“你怎的想起吃川食?”見濮九鸞不答,神色間似乎有些悵然,便也不多問只仔細(xì)做面。
燠是川中特色,因著每次殺年豬時(shí)不易保存而想出的法子:洗干晾干水分的肉塊,放進(jìn)大鍋油中小火慢慢熬熟,而后在油中下入鹽和白酒,再加以花椒、蔥姜,最后用少量油腌漬在瓷壇中,要吃得時(shí)候撈出來吃,可以吃很久。
慈姑因著饞家鄉(xiāng)特產(chǎn),便也在店中備著燠肉壇,此時(shí)撈出控油,放入平底鍋中慢火煎制起來。
趁著當(dāng)□□一方面團(tuán),發(fā)好搟開切絲,再入鍋中煮好,而后澆一勺雪白高湯,將鍋中煎好的燠肉臥在上頭。
再從竹籃里拿一把新上市水靈靈的嫩韭,洗干凈后切成末,也不炒,就倒一勺醬油,一勺茱萸辣醬、花椒葉子碎、麻椒桿子,加一點(diǎn)點(diǎn)醋,盡數(shù)拌得勻稱后倒入碗中做澆頭。
這才將碗推過去:“嘗嘗。”又怕素來愛吃清淡的濮九鸞吃不慣,便道:“蜀中人口味要重些,汴京城里的川飯店為著迎合汴京人口味無這些澆頭,你若是不愛吃我便再做一碗。”
“無妨。”濮九鸞將面條拌勻。
雪白的面條上面臥著兩片煎得金黃的燠肉,再旁邊卻是嫩綠韭葉、朱紅、淺褐等各式顏色,端的是五彩紛呈,聽娘親說蜀中人大都感情熱烈,或許反映在飲食上也是這般潑潑辣辣。
他先夾起娘親最愛吃的燠肉,咬開后可見邊緣焦褐色一圈圍著粉白色的肉質(zhì),清晰可見肉片完整的絲絲紋路,放進(jìn)嘴里,先是覺察到脆焦的口感,這肯定是當(dāng)初被油煎時(shí)的那層外皮。
再往里吃,卻立刻接觸到鮮嫩的肉汁。肯定是當(dāng)初燠肉時(shí)熟油低溫將肉塊中的肉汁鎖住,隨著時(shí)間的推移增加了一絲腌漬過的風(fēng)味,而再回爐煎制,使得燠肉更加外脆里嫩。
至于那些澆頭,雨水洗過的春韭滋味清新,搭配重油的燠肉毫不違和,反而十分解膩。各色花椒葉、麻椒桿滋味更是各有辛辣麻香,齊齊跳上舌尖。
一頓飯吃完,他被辣得吃了滿頭汗,可心里格外暢快。
濮九鸞忽得反應(yīng)過來,當(dāng)年娘親每每感慨汴京城里的川飯店做的煎燠肉總欠缺些滋味,欠缺的應(yīng)當(dāng)便是這嫩韭澆頭,若沒有這一味霸道辛辣的澆頭,再好吃的煎燠肉也總感覺失了靈魂。
吃慣了這辛辣之物平日里亦是熱烈火辣的女子,等到了京中貴門中,那自然是無法適應(yīng),只能小口喝茶小心走路,哪里能像蜀中一般熱熱烈烈灼灼其華呢?
自己當(dāng)初怨恨過國公爺送自己走,也怨恨過娘要拋下自己,如今想來,卻都只剩下釋然。
濮九鸞收起面碗淡淡問慈姑:“過幾日中元節(jié),我派人將大松接來送你們?nèi)ド舷憧珊茫俊?
慈姑忙搖搖頭,讓哥哥自己回來便是。
濮九鸞便又問她:“一起去瞧瞧新房子。”
那座宅子如今已經(jīng)被修建一新不說,最難得是宅子本是一道窄院里兩間瓦房,索性全部拆了重新建造成一座小樓,小樓分為上下兩層。院里放著最大范圍的利用了窄地,本來狹小的地界因著這一來變得寬敞起來。就連巷子里都青磚鋪地,瞧著很是潔凈清爽。
慈姑沖濮九鸞福上一禮:“多謝你哩。”
濮九鸞搖搖頭:“是我要多謝你。我娘也是川人,她素來喜吃川食。”
原來濮九鸞母親也是蜀人,慈姑頗有幾份遇著老鄉(xiāng)的激動(dòng)。
*
卻說宋家府上。
宋雅志正急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絲毫沒有往日里儒雅的氣息。
這罌粟殼是孫川四處尋訪才找來的偏方,本想將慈姑坑害進(jìn)去,誰知竟將自己栽了進(jìn)去。更何況聽康娘子的意思,她已經(jīng)覺察了宋雅志使用罌粟殼之事,若是被她查訪出來什么證據(jù),只怕自己就要完蛋。
珠簾翻動(dòng),丫鬟們紛紛行禮:“見過表少爺。”這卻是孫川來了。
宋雅志急得忙迎上去:“表哥,如何了?”
孫川揮揮手,示意丫鬟們下去,這才點(diǎn)點(diǎn)頭:“店里后廚的我都盡數(shù)收起來了,押送到我莊子上了。”
收起來便好,宋雅志心里如落下一座大石。又急著問:“為何還要押送?何不就地銷毀?”
這事要從頭說起:宋行老一生未嫁又無有子嗣,有意栽培幾個(gè)侄子做接班人,于是宋行老便將幾房的侄子聚集在一起跟著她學(xué)藝,又將自己名下的正店各自分給幾個(gè)侄兒,叫他們打理。以一年為期,且看誰的獲利高。
宋雅志接手后先是努力打理,可惜他為人呆板不懂變通,又在廚藝上沒有太多天賦,那家店的生意每況越下。
就在這時(shí),他的表哥孫川提出了罌粟殼這個(gè)法子。
于是宋雅志通過孫川購入了大量罌粟殼,熬煮后成湯加在飯菜里,叫食客們不自覺的上癮,而后不得不再三來光顧這家店。
因著量少,對食客們并沒有什么身體的大礙,只是叫食客們總覺得心里癢癢,每到用餐的時(shí)點(diǎn)忍不住想起這家店而已。
于是這家店的生意果然比從前更紅火,引得更多人來了這家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