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aby魅舞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我、我不知祖父的姓氏名諱呀, ”面對羅昱修隱隱的激動之色, 月佼就有些尷尬了, “阿爹阿娘都稱呼他‘父親’, 我就叫他‘祖父’, 沒、沒有人說過他叫什么名字的……”
月佼的祖父一直住在木蓮小院, 從不與谷中其他人來往, 加之月佼的祖母也早早“飛升”,她自也就無從得知祖父的同輩人是何稱呼他的。
而月佼的爹娘與她自己,作晚輩的, 當(dāng)然也不會對家中長者以姓名相稱。
羅昱修略一沉吟,近乎懇求道:“可否替我引薦引薦,拜訪一下你的祖父, 當(dāng)面……”
“可是, 祖父他,在好些年前就病故了呀?!痹沦行┎蝗? 聲音都變小了。
“那, 墓碑上可有名諱?或者、或者, 你家中可有他的牌位?”羅昱修先是愣了愣, 許是實在不甘心, 一時也顧不得其它了。
好在紅云谷中的人對生死之事并無太大忌諱,月佼倒也不覺他唐突, “沒有的,我家鄉(xiāng)不興在家中給人設(shè)牌位, 祖父臨終前又交代過不立碑……”
見羅昱修似乎還想說什么, 月佼不愿給他一些最終無望的希冀,便斬釘截鐵道,“祖父曾提過,他家是小商戶?!?
羅昱修頓時顯著不知所措,連嚴懷朗都有些怔住。
畢竟,羅霽出生在原州,是羅堇南與第二任夫婿的孩子;那時羅堇南已是長公主府中的郡主西席,而她的夫婿則是原州軍的一名小軍士。
往上數(shù)三代都沒有經(jīng)商的。
“我自小長在祖父膝下,”月佼認真想了想,又補充道,“因他那時要教我讀書寫字,我與他相處的時間,比與我阿爹阿娘相處還多些,所以這樣重要的事,我一定不會記錯的?!?
語畢,月佼再度遠遠望了一眼那滿樹的黃色花結(jié),有些唏噓地輕嘆一聲。
“我聽母親提過,當(dāng)初三叔離京時,是被裹進了逃竄的平王、寧王余黨中,或許他怕被人知曉自己真正的身份……”羅昱修的神色愈發(fā)無措起來。
他雖從未見過自家那位三叔,卻很清楚自家祖母與母親這些年來心心念念的牽掛與煎熬。這好不容易有了些微蛛絲馬跡……
“在我家鄉(xiāng),‘第五’家的地位是非常高的。當(dāng)然,到我這一輩時形勢已有些不同,但那是我自己沒用?!痹沦p手背在身后,心有不忍地略垂了臉,卻還是遺憾地搖了搖頭。
“總之,至少在我的祖母、我的母親還在時,是沒有誰敢動他的,他實在沒有繼續(xù)隱藏身份的必要。”
羅昱修并不十分清楚月佼的來處,可聽她這樣一說,細細想來又覺得她的說法確有幾分道理。
若月佼的祖父就是他三叔,即便一開始時怕被同行的寧王、平王余黨們勘破身份而不得已編造了假身世,那他在與月佼祖母成親之后,顯然已能得到足夠有力的庇護。
在相對安全的狀況下,便是再謹慎的人,也沒必要繼續(xù)對自己的妻子、女兒、孫女隱瞞自己的家世出身吧?
羅昱修與嚴懷朗對視一眼后,忽然靈光乍現(xiàn),轉(zhuǎn)而又問月佼:“你是……從母姓?”
月佼點點頭,“怎么了?”
“那……你父親的姓氏名諱是?”羅昱修心中忖道,若月佼的祖父出于自保而隱姓埋名,那會不會在兒子的姓名上做些文章呢?
“我父親姓黎,叫黎清。”月佼答道。
黎清,從這姓名中,當(dāng)真看不出與羅家有絲毫關(guān)聯(lián)。
至此,羅昱修也只能抱著最后一絲希望,訥訥詢道:“那,結(jié)香樹上的黃花結(jié)……”
那是還在原州時,羅霜在為了哄彼時年幼的小弟,陪著他一起天馬行空瞎想出來的。天下間竟有如此巧合之事嗎?
“這我也不清楚,”月佼為難地笑了笑,尷尬道,“只是隱約記得祖父提過,他跟著那些人輾轉(zhuǎn)近一年才到了我的家鄉(xiāng),或許是路上曾遇到過你們要找的人,無意間學(xué)來的?”
羅昱修只能面帶苦笑,艱難地點了點頭,“也對,世間事,無巧不成書?!?
他很慶幸,自己方才沒有沖動到立刻叫人去通知祖母與母親,若不然,只怕又要惹得她們難過一場。
月佼非常歉意地咬著唇,慚愧地低下頭。
一直沒有再說話的嚴懷朗抬起手,輕輕拍了拍她的頭,溫聲道:“這不怪你,不必覺得抱歉。”
羅昱修也趕忙對月佼致歉,只說是自己一時太過激動,倒讓她尷尬了。
于是三人各自收斂起心緒,很快又恢復(fù)賓主和樂的模樣。
****
月佼將帶來的“無憂果”交給羅昱修,又細細講了正確的用法、用量、需再搭配些什么藥材之類的。
羅昱修將月佼所叮囑的那些事宜拿筆記下,心神不定間寫漏了好幾樣,還將一味叫“異葉天南星”的藥材錯寫成了“異葉天蘭星”,“木槿花”也寫成了“木井花”。
“瞧我這……”羅昱修尷尬地笑著揉了揉額心,對月佼道,“煩你替我重寫一次可好?我正好偷個懶,去吩咐人備午飯,很快就回?!?
月佼點點頭,笑著接過他遞來的筆,有些不好意思,“我的字可沒你的字好看的,別笑話我就行?!?
嚴懷朗以涼涼的目光掃了羅昱修一眼,幾不可聞地淡聲哼了哼。
羅昱修垂下眼簾,匆匆出了書房。
月佼認真地將服用“無憂果”的相應(yīng)事宜重寫一遍,口中小聲對嚴懷朗抱怨道,“都怪你總不好好教,我的字都沒有長進……”
想起這半個月領(lǐng)著她練字的種種場面,嚴懷朗握拳抵唇,心虛又得意地干咳了幾聲,也小聲應(yīng)道,“字嘛,確實是沒好好教;可‘旁的事’倒是教得勤、勤、懇、懇。”
這個“旁的事”是什么,又是如何的“勤勤懇懇”,兩人都心知肚明。
“你這個松子精!”月佼微微紅了臉,小聲笑嗔一句,偷偷伸腿去踹他。
嚴懷朗也不躲,由得她一腳輕踹過來,在自己的衣擺上留下半個小腳印。
沒料到他竟不躲,月佼看著那半個腳印傻眼片刻,嘟嘟囔囔地丟下一句“我管踹不管拍,你自己看著辦”,便轉(zhuǎn)回去接著寫。
兩人仍像平日私下里那般打打鬧鬧,誰也沒有提方才的那個小插曲。
沒多會兒,羅昱修回到書房來,接過月佼重寫一遍的那張紙,眸中閃過一絲遺憾與失落。
“異葉天南星”的“南”字,與“木槿花”的槿字右半部,均無避諱減筆。
自羅霜那一輩起,羅家人在“堇”字與“南”字上,都會減筆,避羅堇南名諱以示尊敬。
方才月佼說過,幼時是她的祖父教她讀書寫字,若她的祖父當(dāng)真是羅霽,一定不會丟下這個習(xí)慣。
結(jié)香樹上的黃花結(jié),或許,真的只是一個巧合吧。
羅昱修搖頭嘆息,將那張紙鄭重收好,又再三謝過月佼之后,便領(lǐng)著她與嚴懷朗去用午飯。
****
回城途中,馬車上的氣氛有些怪。
嚴懷朗每看過來一眼,月佼心中便忍不住砰砰砰亂跳一陣,總覺得他仿佛看穿了什么。
“你、你總看我做什么?”到底是她先沉不住氣。
嚴懷朗別有深意的笑眼覷她,“見你好看,就忍不住多看兩眼了?!?
“不給看,”月佼笑意慌張地抬手捂住他的眼睛,故作兇巴巴,“再看、再看我就報官了!”
被捂住了眼睛,嚴懷朗也不急不惱,只悠哉道,“既不給看,那我就想想吧?!?
他似乎眨了眨眼,月佼感覺掌心似被細軟的小刷子輕輕刷過,頓時更慌張了,“想也不行!想也報官!”
嚴懷朗無奈笑嘆一聲,拉下她的手收進掌心,將她攬過來靠在自己的肩頭?!澳慵炔幌氤姓J,我絕不會逼你的?!闭Z氣里是萬般的認命與縱容。
月佼在羅昱修面前的一應(yīng)說辭幾乎滴水不漏,態(tài)度也平靜到近乎無懈可擊。
可她蒙得過對她不熟悉的羅昱修,卻蒙不過嚴懷朗。
因為,在她還不知道嚴懷朗這個人時,他就在看著她。
他對她的了解,是任何人都比不上的。
他的話雖含含糊糊,月佼卻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她心中本就慌亂,先前在羅家時是費了好大勁才穩(wěn)住心緒,此刻嚴懷朗含蓄暗示“我已經(jīng)什么都知道了”,她便有些繃不住了。
“不是的!根本就不是的!”月佼忍住眼里不斷上涌的水氣,拳頭握得緊緊的。
她那副要哭不哭的模樣將嚴懷朗的心都揪了起來,忙不迭地將人抱過來坐在自己腿上,心疼地將她圈在懷中,柔聲哄道:“好好好,不是不是,誰敢說是,我就替你揍他……”
哪知這一哄,倒讓小姑娘再也忍不住淚,抱緊他的脖子如攀著海上浮木一般,洶涌的熱淚將他肩頭浸透一大片。
那些連綿不絕的眼淚與低聲壓抑的啜泣聲,對嚴懷朗來說不啻于當(dāng)世最兇殘的酷刑。
他在心中懊悔自己方才嘴賤,早知如此就該看破不說破,又手忙腳亂地哄了一路。
****
因月佼次日還要上值,于是馬車便直接駛到監(jiān)察司的官舍門口,不回弦歌巷了。
下了馬車后,月佼低著頭,甕聲甕氣對嚴懷朗道,“我今日不同你一道吃晚飯了?!?
哭了一路,此刻她的眼中水氣漉漉泛著紅,小巧的鼻頭也紅紅的,看著真是可憐到讓人心碎。
嚴懷朗明白她此刻心中有事,需要獨自靜靜,于是柔聲道,“晚些我叫人給送到你官舍來?!?
“嗯,那我進去了,”月佼垂著脖子點點頭,想了想,抬眸看著他,認真道,“不許你自己親自送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