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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曉,每次自己性命攸關(guān)之時所受的苦難胞弟都會受過一遍,以此來挽回他的性命。
“自家兄弟哪有什么辛苦不辛苦。”
沈望淵無所謂地笑了笑,想起來沈母的囑托,問道:“大哥,你昏迷時似乎一直在念叨一個叫什么玉兒的名字,玉兒是誰?”
玉兒……
沈臨川笑了笑,答道:“我的妻子。”
“那、那豈不是嫂子!”沈望淵的面上迸發(fā)出喜意來,將碗擱下,便扒著他的手臂好奇地想要追問更多,“什么時候成親的,家里人怎么都不知道,嫂子來了么,生的什么樣,哪家的女兒?”
“未成親,沒來,生的應(yīng)當很美,濟州一位很普通的女子罷了,”沈臨川將他的問題一個個回答,末了說道:“沒有什么家世,但是很善良,待我很好。”
“嗐,家世重要么?”沈望淵毫不在乎地擺了擺手,說道:“你在濟州時是個瞎子,還能找到一個愿意陪你吃苦,還待你很好的妻子,那就說明她是真的愛你的,這一點就夠了,家世不重要,再高的門楣能比得過咱們家么,你連公主都不愿意娶,卻愿意承認她是妻子,你也喜歡她就夠了。”
沈臨川自然是喜歡施玉兒的,但是他卻不知道施玉兒是不是真的愛他,此時聞言,他微抬了抬眸,望著自己身側(cè)那幾乎手舞足蹈的人影,頗有些無奈說道:“我答應(yīng)了三個月后要去找她,不然她就改嫁,所以你這段時間得在京中幫我處理政事。”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沈望淵有些納悶,問道:“我自然是愿意幫你處理一些小事的,大事也輪不到我來幫你,但那究竟是一個什么樣的女子,竟然還敢威脅大哥你,莫非……她不知道你是誰?”
“我試過告訴她,只是她卻不信,”沈臨川反問道:“你不是早就猜到了么,怎么還問我?”
“沒……只是覺得有些稀罕罷了,哪有女子敢在自己夫君面前提改嫁的事情,”沈望淵討好般笑了笑,繼續(xù)說道:“想必那一定是個奇女子了,不然怎么能讓大哥你做夢都念念不忘,弟弟我覺得好奇而已。”
奇女子,沈臨川笑了笑,施玉兒不是奇女子,她算是什么女子他也不知道,總不能以一兩句話就概括一個人,更何況是一個如此鮮活的女子,他就算是寫千遍文章也寫不出來。
“大概等我疾愈之后我就接她回京,”他摩挲著腕間的菩提,輕聲道:“你們都見見她,我要與她成親,知道了么?”
“知道知道,”沈望淵笑了笑,說道:“那大哥你還是快些把傷養(yǎng)好吧。”
京中比濟州要再冷許多,盡管屋里燒著地龍,但沈臨川卻仍舊輾轉(zhuǎn)難眠,每夜都要處理政事來打發(fā)時間,一直等到沈母派人來催過三四次才令人熄燈。
他的眼睛還沒好全,只漸漸地能看的更加清楚一些,許多折子都是沈望淵念給他聽,再按照他的旨意來批紅。
沈臨川希望能快些將堆積的政事處理完畢,等到眼疾痊愈之后便可去濟州接施玉兒,只是他的期待如此,可實際上每日里要處理的事情卻是令他不得任何空閑,一直到兩個月過后,在京中的事情處理一個囫圇,他的眼疾也終于痊愈。
眼疾的痊愈來的并不突然,他每日都會看的更加清楚一些,只是這般完整清楚的感覺卻是感覺很久未有。
沈望淵帶著新制的玉笛來找他,見他眼中的神采,激動到就連笛子摔在了地上都毫不在乎,沖到他的面前,顫聲問道:“哥,你的眼睛好了?”
“好了,”沈臨川觸著案上的宣紙,又虛虛地撫了一下自己的眼睫,答道:“完全好了。”
“好了就行,你一直都看不清楚,我還以為毒逼不出來,可如今你好了,我也就放心了,”沈望淵左右看了一遭,卻發(fā)現(xiàn)這個院子實在是冷清得很,沒有人與他分享喜悅,于是又往院子外跑去,喊道:“我要將這個好消息告訴母親。”
如今已經(jīng)二月,開春。
沈臨川對于疾愈這件事仿佛并沒有過多的激動一般,他在院子里坐了一會兒,便回到屋內(nèi),尋出他離開時施玉兒為他準備的包裹,他將包裹打開,里面裝著兩套換洗的衣裳,和兩雙鞋。
鞋底納的很厚,但走線卻是有些歪,能看出制作人的手藝大抵并不那么精湛,沈臨川撫著鞋面,眸中溢出一絲柔色,這是施玉兒為他納的鞋。
睹物思人便是這般,他每每方得閑一會兒,便會觸著關(guān)于她的一切物品,幻想著她可能的模樣,只是他從來念不得一個真切,故而也讓期待與思念更加滿溢。
還未等他多留念半刻,宮中傳來消息,讓他即刻入宮。
沈臨川將包裹收好,換上官服后便策馬往宮中去,他的發(fā)一絲不茍地束成一個冠,薄唇微抿,極俊秀的眉眼上都渡著一層冷意,周身氣度顯得冷峻且不可接近。
丞相府的官邸占了足足一條街的位置,他策馬只需半個時辰便能從朱雀門入宮中進宣政殿。
郭公公早便在宣政殿門口等他,見他來,忙令人將門打開,然后喚道:“沈相,皇上在殿內(nèi)等您。”
偌大的殿內(nèi)沒有一個伺候的人,他進入時皂靴在地面發(fā)出的聲音竟然都顯得清晰,沈臨川眉間微微蹙起,意識到事情的嚴峻性,將袍一掀,不由得加快了步子走近。
走近內(nèi)殿,他看見小皇帝呆呆地坐在椅子上,而他前方的桌上放著一個錦盒,小皇帝的唇色青紫臉色蒼白,好似受了驚嚇,此時更像是強裝鎮(zhèn)靜坐在那兒。
沈臨川的目光在錦盒上落了一瞬,然后啟聲道:“陛下。”
“沈相、沈相,你終于來了,”小皇帝猛地從椅子上坐起來,往沈臨川的方向跑來,發(fā)髻冠已經(jīng)斜歪,險些被袍子絆倒,他抓著沈臨川的手,結(jié)結(jié)巴巴說道:“錦盒里、錦盒里……是秦、秦勉的頭顱!”
此時本應(yīng)該在流放路上的秦勉為何會出現(xiàn)在此,沈臨川蹙眉看去,錦盒的底部有已經(jīng)干涸的暗紅色血跡,此時錦盒的盒子放在一旁,他在此處可以窺見盒內(nèi)的一些光景。
他閉了閉眸子,拍了拍小皇帝的肩,贊道:“不錯,這次很有膽量。”
小皇帝紅了臉,不由自主將背脊挺直,說道:“您都教過我,我定然不會再如從前一般膽小。”
沈臨川點了點頭,上前將錦盒蓋子蓋好,坐到一側(cè),問道:“皇上您打算如何處置這件事?”
“送來錦盒之人是秦鐘,他雖言是為了讓子贖罪,但是朕卻以為其人心思陰狠,不能輕信,與其說是贖罪,更不如說是他為了避免我們從秦勉的嘴里套出什么話來,”小皇帝每說一句便窺一眼沈臨川的神色,見他沒有阻止,才繼續(xù)說道:“既然如今他這般大義滅親,明面上朕自然不能在大肆追究,但此事若是不解決,終究是一個隱患。”
沈臨川點頭,示意他繼續(xù)。
小皇帝膽子也大了些,繼續(xù)說道:“朕以為,不如先將秦勉一事擱置,并讓郭家監(jiān)督,秦家將秦勉貪下的軍糧數(shù)補足,屆時朕親自盤查,若是其中有任何紕漏,則秦郭二家都有責任,反而能促使此事做的更好。”
“說的不錯,”看著小皇帝面上的期待之色,沈臨川不由得贊道:“想的很周全,看來臣不在京中的日子里,陛下并沒有辜負臣的期許。”
“沈相您的教誨我都記得,”小皇帝的目光又落向錦盒,問道:“那秦勉的頭顱該如何?”
“送往邊關(guān),懸首示眾,以慰軍心。”
沈臨川淡聲道:“陛下您要記住,南家的江山是將士們用命守住的,若軍心不定,則朝堂不穩(wěn)。”
“我都記得,”小皇帝看見他面色如常,問道:“沈相您的身體可還好,您這段日子一直在府內(nèi)與大臣議事,我就算想去見您都沒有辦法出宮。”
沈臨川的確是沒有入宮,但是他卻是在府中處理好了小皇帝所面臨的難題,再由人送到宮中,而今日接旨入宮,可以算是他的有意為之,為的就是震懾秦郭二黨,警告他們不要再有異動。
經(jīng)此事之后,他們定然會安分一段時間,而這段時間沈臨川則要用來處理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