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白鷺上青天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儒家則不一樣。首先,儒家沒有組織(教會),也就沒有領袖(主教),宗師則是不頂用的。其次,皇帝自己就是天之驕子,哪里用得著儒家來代為授權?第三,儒家主張君為臣綱,又豈敢讓皇帝隨便下跪?
奉天承運與君權神授,大不一樣。
羅馬分裂為東西兩半,也不足為奇。
分裂是從遷都和分治開始的,后者因為狄奧多西,前者因為君士坦丁。由于沒有留下只言片語,誰都不能確切知道遷都的真實原因。也許,他是要打造一個新羅馬,這就需要新政體,也需要新宗教,還需要新首都。
羅馬不再適合做首都,這在戴克里先的眼里就已經如此了。它因循守舊,腐朽沒落,一潭死水,暮氣沉沉。但在君士坦丁這里,卻可能還有一個原因:羅馬城是傳統文化的大本營,多神崇拜的勢力太強也太頑固。
多神教夕陽西下,一神教旭日東升,你選哪個?
傻子也能得出結論。
但,有得就有失,有利就有弊,反過來也一樣。希臘和羅馬的多神崇拜也許不合時宜,卻有可貴的精神。
這個精神就是寬容。
寬容并不奇怪,多神即意味著多元和多樣。你信你的,我信我的,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也就相安無事。
所以,在多神崇拜的國家比如中國和羅馬,雖然也有戰爭,卻從不因為宗教而戰爭;雖然也有滅佛或迫害基督徒的事件,但都是因為政治,不是因為信仰。
就連猶太教,由于堅信自己才是上帝的選民,也不會把教義強加于人。只有基督教,不但唯我獨尊,還要征服世界,盡管動機也許神圣或者善良。
基督教學會寬容,要到文藝復興以后。
寬容是羅馬文明的精髓,也與共和、法治相匹配。沒有共和與法治,就沒有羅馬;沒有寬容和開放,就沒有羅馬文明。因此,基督教只能改變羅馬,不能拯救羅馬。它不是羅馬的救世主,而是羅馬的掘墓人。
毫無疑問,基督教未必不好,不好的是動用公權力把它定為國教。這就正如儒學未必不對,不對的是定于一尊。不過,中華帝國顯然比后來的羅馬更寬容,道家思想從來不曾被視為異端邪說,佛教幾經起伏也站穩了腳跟。
唯其如此,羅馬帝國亡,中華帝國存。
這個道理,西方人后來總算明白了。美國憲法第一修正案就明確規定,聯邦議會不得立法設立國教或禁止信仰自由,盡管當時的美國人多為基督徒。
信仰的自由,比信仰更重要。
如果一定要有信仰,那就信仰“自由”吧!
第五章 理念
☆、三綱五常
提出“罷黜百家,獨尊儒術”的董仲舒,更像一個巫師而不是儒生。
在他的時代,儒學被巫術化,巫術被政治化,涂上了神學色彩的三綱五常則成為中華帝國的核心價值觀。
漢章帝建初四年(公元79年),也就是耶穌被釘死在十字架上半個世紀后,中國人召開了一次重要會議。由于它是在白虎觀召開的,所以史稱“白虎觀會議”。
這時,正如君士坦丁之遷都拜占庭,漢帝國的首都也不再是長安,而是洛陽。經歷了王莽之亂的王朝,則像西周變成東周一樣,由西漢變成了東漢。
白虎觀就在洛陽的帝宮之中。
洛陽是個好地方。在周人眼里,它才是真正意義上的“中國”(天下之中)。所以周公要在故都宗周之外,再建成周洛陽。現在,帝國定都于此,應能長治久安。
問題是,這一目標怎樣才能實現?
要有思想。
的確,統一的帝國需要統一的思想。有此思想,才有共同的價值體系和行為準則,帝國也才能在廣闊的地域范圍內維持統治。為此,秦始皇焚書坑儒,漢武帝獨尊儒術。
然而,正如羅馬基督教內部爭執不休,漢代的儒家也分裂為今文和古文兩派。儒生們希望由皇帝出面圣斷獨裁形成定論,就像羅馬教會要請君士坦丁出面召開尼西亞公會議,討論基督和上帝的關系問題。
羅馬和中國,是一樣的江湖。
皇帝也都是江湖老大。
白虎觀會議便因此而召開,會議的結論則無關我們的痛癢。有關系的是會議紀要《白虎通》明確了一個重要概念,叫三綱。這個概念后來跟董仲舒提出的五常合并在一起,成為中華帝國的思想統治根基:三綱五常。
這才是一件大事。
要了解此事的重大意義,還得再看羅馬。
羅馬的滅亡讓人不解。他們有當時最不壞的政體:共和;最不壞的制度:法治;最可貴的精神:寬容。有此三條,便足以巍然屹立,為什么會亡呢?為什么他們在感到危機的時候,要乞靈于基督教呢?
換句話說,羅馬文明缺了什么?
核心價值觀。
那么,寬容不是嗎?
不是。價值是需要追求也可以追求的,寬容卻與追求無關。你寬容,就寬容;不寬容,就不寬容。它其實是一種態度、精神、境界,但不是價值,也不靠追求。
自由呢?自由不是價值嗎?
當然是。
可惜,羅馬人雖然追求自由,也崇尚自由,卻沒有把它寫在自己的旗幟上。他們的旗幟上是鷹,君士坦丁之后則是十字架。那可不是自由的象征。
法治與共和也不是價值,而是實現某種價值的方式和手段。問題是,羅馬人似乎并未意識到這兩種方式背后的價值,他們多半是以一種實用和功利主義的態度,把法治與共和當作純粹技術性手段來看待的。
也就是說,羅馬人有當時最不壞的制度,卻沒有支撐制度的核心價值觀。這就只能成功于一時,不能成功于一世。等他們意識到這點時,可選擇的只剩下基督教。
基督教當然也不錯,因為有信仰。信仰的背后,則是核心價值觀。也就是說,信仰也只是手段和載體,核心價值才是關鍵。它是如此的至關重要和不可或缺,以至于必須借用上帝或安拉的名義,以神諭的方式說出來。
這就是信仰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