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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遠一人在前,沖過重重護衛的阻擋,徑直進入了南宮玉韜所在的內書房。南宮玉韜聽到破門之聲,抬頭看去,就見一個穿著紅色袈裟的清秀和尚沖了進來。
南宮玉韜看清明遠的樣貌,眸中閃過一絲微光,他從容問道:“敢問小師傅為何而來?”一面說著一面快步走到書架旁,搬動了木柄的機關。
就聽到書房外面吱呀之聲大作,院中種植的本本花木,忽然間都動了起來,往復來回,將尖牙和尖手二人團團困住。明遠看著眼前的南宮玉韜,來不及喘口氣歇息一下,便迅速將在暖香閣后的竹林小樓中發生的事情講了起來。他轉述了馬慶攀揭露的真相,告訴南宮玉韜,上官千殺祖父和父親的死是由馬家的人設計的,而且柴浪國的國君對南朝懷有不可告人的野心。
南宮玉韜問道:“那現在孟皎依人在何處?”
明遠聽到這聲問話,好像忽然間才明白過來她已經不在人世了。他呆呆地看著黑漆漆的窗外,搖了搖頭,輕聲道:“我不知道。”
南宮玉韜看著明遠的神情,心下惻然,大概已經猜到了孟皎依的下場。她聽到了這樣可怕而巨大的秘密,那講出這一切的人怎么還會讓她續活下去呢!而明遠帶來的這個消息實在太過震撼又重要。南宮玉韜當機立斷,喚來魏景然,讓他迅速帶一隊人前往暖香閣后的竹林,尋找可能存留的異樣跡象。
而他本人則立刻起身,準備去上官府與上官千殺一同見證馬家罪行的證據。一旦這件事情水落石出,那么師兄與蠢萌小表妹之間的隔閡也就不復存在了。
見他要走,明遠有些茫然地回過頭來,呆呆道:“南宮公子,她要我傳的話我已經傳到了。你是要走了嗎?”
南宮玉韜說道:“你在此間少待片刻。”他看了明遠一眼,怕他想不開,又說道:“這里有許多古籍孤本,你且在這里看一會兒,我去去就來。”
明遠呆呆道:“好。”
尖牙和尖手被困在庭院外的花木迷陣之中,知道久斗下去討不了好處。兄弟二人對個眼色,雙雙縱身躍起,于長嘯聲中脫離眾護衛的包圍圈,飛上屋檐,消失于茫茫夜色中。
馬慶攀聽到尖手和尖牙的匯報,皺起眉頭,心里暗嘆,他終究還是被孟皎依擾亂了心神,竟然把這樣本該死守在心底的話,講給了兩個大活人聽。到底是他太過托大了,萬一這件事情傳揚出去壞了國君的布局,那他真的是萬死難辭。他這些年來的苦心經營也將付諸東流。
魏景然帶著一隊護衛趕到暖香閣的時候,只見后面竹林中的小樓正被熊熊烈火包裹著。馬慶攀竟然如此舍得,直接一把火燒了那奇香四溢價值連城的小樓,不給來人留下絲毫可以追查的痕跡。
而上官千殺正在府中,陪著昏迷中的孟七七。
就在南宮玉韜帶著這則石破天驚的消息抵達上官府的一刻鐘之前,孟七七顫抖著睜開了雙眼。上官千殺本就守在她身旁,時刻注視著她的面容,見她睫毛輕顫,只覺得那睫毛好似輕顫在自己心頭一般,竟是從來沒有過的期待和……害怕。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是這樣的心情,既想要放聲大笑又幾乎忍不住要流出淚來。不過半夜光景,于他,卻像是在天堂與地獄之間走了好幾個來回。
孟七七睜開眼睛,就看到戰神大人側坐在床邊,正垂眸凝視著她。他眼中的神色溫柔到不像樣子,讓人想起汩汩清泉水上的春光。她眨了眨眼睛,開口道:“戰神大人……”話一出口,就覺得自己的嗓子喑啞的不成樣子。
上官千殺柔聲問道:“你要喝水嗎?”
孟七七呆呆地仰望著上官千殺,她有些鬧不明白,似乎在她昏倒之前,戰神大人還是一副要與她死生不復相見的態度,怎么這一會兒的功夫就又變回那個她熟悉的戰神大人了呢?
孟七七舔了舔發干的嘴唇,小聲道:“要。”
上官千殺到一旁的案幾上取了一杯溫水,親手端到孟七七唇邊,喂她喝下。七七低頭喝水之前,忍不住又看了戰神大人一眼,他的態度實在是變得太溫柔了些,讓她幾乎懷疑自己是身在夢中了。
上官千殺見她小心翼翼地看自己,不禁心中酸澀,柔聲問道:“怎么不喝,是水太燙了嗎?”
孟七七忙搖頭,咕咚咕咚將一盞白水都喝干凈了,這才覺出渾身上下都酸痛不已。連日來吃的苦楚好像在這一刻,都爆發出來了。
上官千殺見她晃著脖頸皺著眉頭,擔心問道:“很不舒服嗎?”
孟七七倒還好,她看著上官千殺總覺得戰神大人現在對她的態度有些小心翼翼的。就好像,就好像她一夕之間變成了琉璃做的人一樣,還是那種說話聲音大點都能震碎了的。
她想了想說道:“戰神大人,我沒事的。就是……”其實她自己的身體狀況自己也很清楚,前面先有一個月的急行軍,后來呢又在京都一個人中箭,后來去明山,趕著見戰神大人,又是一場奔波,最后心情激蕩之下,身體就撐不住了。但是根本上是沒有什么太大的問題的,只要好好休息就沒有后患。所以她看到戰神大人這小心又擔心的樣子,覺得有些想笑又有些窩心,于是握住他的手,輕聲答道:“我真的沒事的,你不要擔心。”
上官千殺這才覺出自己的態度有些過于小心翼翼了,這樣反而容易讓孟七七起疑。他不想讓女孩知道她中了毒蠱——任誰知道自己命不久矣,都不會太開心地。
他靜了一靜,接過已經空了的杯盞,默默走到一旁的案幾邊,將杯盞放下,藉此穩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緒,這才慢慢走回床邊來。孟七七一直安靜地看著戰神大人的動作。她摸了摸還有些混沌的腦袋,想起自己暈倒之前在山洞里與戰神大人的對話,想要問他蠢萌爹現在在何處,然而抬頭看了看戰神大人這些日子來難得如此和緩的臉色,還是把這問話吞回肚中去了。上官千殺立在原處,正在踟躕要怎么遮掩過女孩暈倒的真正原因,就聽到府門處傳來動靜。他心下松了口氣,走到房門邊,遙遙一望,就看到南宮玉韜快步走來。
南宮玉韜還未走到上官千山跟前,就高聲說道:“師兄你隨我來,這處地方你一定要親自去看一看。”
孟七七還躺在屋里的床上,也聽到外面變態表哥的聲音。她吸了口氣,提起聲音問道:“要去什么地方?怎么不同我來講。”
南宮玉韜走到門內來,笑著看了她一眼,帶了點調侃招呼道:“您醒啦?”竟是絲毫看不出異樣,同沒查出她中毒之前一般態度。
孟七七下榻,慢慢走過來,雙腿還是有些發軟,但是卻也不至于走不動路;然而走到半路就被戰神大人扶住了。他掌心灼燙的溫度隔著薄薄一層衣衫烤在她手臂上,令她不禁臉上作燒。
南宮玉韜看著這二人的動作,知道他們多半又該好得如膠似漆了,若是平時倒也能興味盎然地圍觀一番,只是今日事情卻不等人。
孟七七定了定神,對南宮玉韜道:“你來得正好……”她本意是想讓變態表哥帶她到旁的地方去兩個人單獨說下話,她好問一下她爹娘現在的情況究竟如何了。
沒想到變態表哥絲毫不能夠體會她的深意。他反倒擺擺手道:“你昏迷剛醒,雖然吃的是表哥我給你開的靈丹妙藥,但是你畢竟不是神仙。還是去好好休息吧。”說著示意上官千千殺要向外走去。
上官千殺顧念七七,稍作遲疑。
南宮玉韜輕聲道:“孟皎依死了,事關當年在定州……”
上官千殺猛地盯住他,頓了頓回眸深深望了女孩一眼,叮囑了一句,“等我回來。”便同南宮玉韜快步離開。
孟七七在后面追問道:“你們這是要去什么地方?”她的思維還停留在昏迷之前的局勢里,明明她跟戰神大人之間是劍拔弩張的,怎么一覺醒來好像大家又都緩和了關系。她踢踏上外鞋,快步跟到上官千殺身后,扯住他的衣袖。
上官千殺回身,對上女孩執拗的目光,無奈與心疼摻半,他停下腳步,輕輕摸了摸女孩發頂,柔聲道:“在家等我,乖。”
家!乖!
孟七七捧著臉,她的戰神大人這是……回來了?
世界好玄幻。
南宮玉韜一面大步向外走著,一面道:“你只管回去躺著。”
孟七七又豈是會,別人讓她乖乖躺著她就真的會乖乖躺著的那種人。見戰神大人和變態表哥都出去了,她這便穿戴整齊,走出房來。
上官府她其實是熟悉的,當初纏著戰神大人來過好多次。還是在她的堅持要求下,戰神大人才點頭應允這兩株垂絲海棠可以種臥房門前。可惜從那以后她就再也沒有機會踏足這府上了,倒是辜負了海棠春光。
孟七七沿著內院轉了一圈,卻發現除了幾個灑掃的下人,一個平時在軍營里面熟悉的面孔都沒有。然而柳暗花明又一村,她走出內院,轉過墻角,在燈籠的暖光下,就見到一個只看背影也能叫出名字的人。
“高志遠。”孟七七喚了一聲他的名字,慢慢走過去,手扶著墻壁一點一點挪動著。畢竟她大病初愈,昏迷乍醒,身體還是很虛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