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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舒快極了,鄭廷棘果然如他所料,沖動行事,將事情鬧到了無可挽回的余地。也并無意外的,宋家回了消息,桃兒就要嫁給他了。
鄭瀚玉微微仰面,任憑和煦的日光灑落在臉上,不由自主的薄唇輕勾。
一旁推車的蓮心幾乎看愣了眼,自打出事以來,四爺一年到頭也不見笑上一次,從來就是冷著臉,再不便是意氣消沉,一整日也不說一句話。
蓮心對這即將過門的太太生出了些許好奇,這到底是怎樣一個女子,竟能讓爺如此歡喜?
倘或她當真能讓爺快活起來,那么他也情愿打從心底里的敬著她。
常大小姐固然好,她卻在爺最難熬的時候,拋下爺改嫁旁人。原本蓮心還覺著這也是人之常情,常小姐能回心轉意,也算破鏡重圓的佳話。但如今看來,也并非所有人都會如此啊。
“蓮心。”
清潤的嗓音,打斷了蓮心的臆想,他忙回道:“爺,您吩咐?”
鄭瀚玉瞧著這小廝,神色有些古怪,問道:“你傻愣愣的盯著我的臉做什么?”
蓮心搔了搔頭,沖面一笑:“我就是覺著,覺著爺笑起來的樣子很好看,就跟那話本子上寫的人物一樣。”
鄭瀚玉笑了一聲:“你這小廝,竟還看話本。”說著,他不覺低聲問道:“你說,這女人家也會喜歡相貌俊俏的男人么?”
蓮心如雞啄米也似的猛點頭:“那是自然,爺沒聽那些戲文里唱的,美貌姑娘都愛長得好的男人。這世上的人都說男人好色,其實她們女人也是一樣的呢。”
鄭瀚玉俯首,輕捋著鬢邊垂下的發,看著指尖濃黑如墨的發絲,心中暗道:他這個樣子,應當還可以吧?
第三十一章 今生,他就是她這輩子的……
靖國公府前來下聘之時,幾乎震動了整個清泉村及左近的十里八鄉。
僅是聘禮,便送來了足足十二抬,每一抬都由兩個身著青衣的健壯漢子挑著。禮盒高疊,蓋著紅色綢布,滿繡著象征吉祥如意的花樣。
除卻民間嫁娶禮單里必備的九樣釵梳外,鵝羊美酒,金銀滿盤,各種花色的綾羅綢緞高高堆起。
這些禮品是不必遮蓋的,不為別的,這是姑娘的臉面。
清泉村打從有這地兒起,何曾見過這等場面,村里的老少婦孺都圍攏過來,對著院中擺放的聘禮指指戳戳,皆咬指贊嘆不已。
有人言道:“這國公府出手就是闊綽,還從沒見過哪個姑娘出嫁,聘禮這等豐厚的。”有那老成的,看出門道來,捋須頷首道:“這國公府有錢歸有錢,人家情愿拿出這么多彩禮來,那便是對這未過門的媳婦滿意。這宋家的姑娘啊,就等著過門享福嘍。”自然也有那心里冒酸水兒的,言語尖刻道:“有錢有啥用?新郎官兒是個癱子,聽聞也二十好幾了,怕不是沒人肯嫁,花銀子上鄉下來買媳婦的。這老宋家就是貪圖人家錢財,指著姑娘賣個好價錢。跟著個癱子男人,能過啥好日子?”
七嘴八舌,說什么的都有。
村里的頑童便自籬笆下頭鉆了進去,在院中跑來跑去。
這國公府來的人,自是遍身綾羅,衣衫華美,式樣新奇,這些個村人豈有不愛看的。
當先一人,乃是個矍鑠老者,鶴發銀須,面目慈和,又頗有幾分威嚴之相,便是鄭瀚玉請來的媒人了。
此人亦是鄭氏宗族中人,名叫鄭棠,乃是鄭瀚玉的堂伯,亦算是打小兒看著鄭瀚玉長起來的,頗為疼愛器重這個侄子。后來鄭瀚玉受了腿傷,這位堂伯亦是扼腕嘆息不已,沒少過府探視,于鄭瀚玉的親事也甚是上心,也曾替他相看了幾個姑娘,鄭瀚玉卻盡數回絕了。
鄭棠原當這事再沒了指望,不曾想鄭瀚玉忽請他當媒人,真正是喜出望外。
然而待聽說了那姑娘的出身家世,鄭棠卻又犯起了愁。
宋家與靖國公府往日瓜葛,他也知道些許,只是那時候堂弟將這門親事定給了庶出的孫子,他便也沒言語。
鄭瀚玉可是國公府正經的嫡出子弟,且文武雙全,美玉良才,年歲尚輕已身有爵位,備受朝廷看重。哪怕他的腿殘了,那也不是這等出身低下的鄉下女子可以覬覦染指的。
兩人家世境遇、衣食教養都有天壤之別,如此成婚,日后豈能相諧?
鄭棠甚而以為,是這宋家的姑娘,心機深重,想要攀附上國公府嫡出的公子,不顧身份體面,誘惑了鄭瀚玉。鄭瀚玉身負殘障,又有前頭常文華退婚一事,心中慪氣,便應了這門婚事。
他過府相勸,鄭瀚玉卻極力維護宋桃兒,力贊宋桃兒的人物品性,又稱是自己看中了她,與她并無干系。
鄭棠看他態度如此堅決,又隱約聽說了鄭廷棘鬧出的亂子,甚而國公府老太太鄭羅氏尚無二話,這方答應了媒人一職。
今日過來,他便也有心瞧瞧這能令鄭瀚玉如此惦記的姑娘,是個什么模樣性格。
宋家父子兩個今日亦換了嶄新的衣袍,將鄭棠迎入正堂。
進得堂中,自是免不得一番寒暄。
鄭棠見這宋家人雖是莊戶人家,待人接物卻甚是有禮,言行談吐也并不見粗俗,心中早先存著的偏見便減了幾分。
眾人落座,說了些面子上的言語,宋桃兒便端了茶上來。
這時下的風俗,媒人上門下聘之時,姑娘親自端茶,也是為了讓男方家里瞧瞧女孩子容貌人物。雖說鄭瀚玉早已識得宋桃兒,這一套卻依然是不能免俗的。
鄭棠坐于堂屋上首,就見一妙齡少女端著茶盤,自后面緩緩走來。
他瞇細了眼眸,將那少女仔仔細細打量了一番。
這姑娘生著一張鵝蛋臉,臉盤小小的,下巴頜尖尖的,便添了三分嫵媚。她肌膚瑩潤如雪,并未擦什么脂粉,倒顯出一段天然的好膚色來。滿頭的秀發烏黑濃密,整齊光潔的梳在腦后,額頂露出個精巧的美人尖兒,又添了三分秀氣。她身段婀娜娉婷,雖穿著寬松的大袖衫,卻依然隱約可見底下的豐盈宛轉。眸光如水,卻雙眼微垂,目不斜視,又添了四分的端莊。
如此這般,便是十分的顏色。
鄭棠端詳之后,不由在心中暗道:原來宋家養了這樣一個女兒,怪道讓他們一個個都上了心。我那侄兒連忌諱也不顧了,定要娶回去。二房的侄孫,甚至還要搶人。
宋桃兒端了茶盤過來,先將盤子放下,又雙手捧了茶碗遞給鄭棠,說道:“伯伯請用茶。”
好一把嬌軟嗓子!
鄭棠自問也是富貴場中過了大半輩子的人,什么樣的絕色佳人沒有見過,卻也禁不住為這一口甜軟嗓音叫了一聲好。他這么個上了年紀的人尚且如此,也莫怪那些個血氣方剛的小伙子,愿為這丫頭這般傾倒了。
宋家生有此女,算是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