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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其他人這樣云淡風輕、暢快交談,誰又能知她心中那種絕頂的恐懼。
天星子撲來時只覺得自己已經夠快,可岑殊定她身的速度更快,只一瞬,她的身體就完全停止了。
沒錯,不是定住,是停止。
對方所用的并不是那種尋常的簡單定身術,天星子停在原地,沒有呼吸、沒有心跳,連冷汗都流不出來。
她感到自己的意識似乎停留在一具死物里,時間的流逝在她的身體中完全感受不到了。
改變世間規則、玩弄時間,這根本不該是人能擁有的力量!
天星子恐懼極了,她自然聽到了之前顏方毓說的話與上天借因果,可以說天衍宗修行的本來就不是仙道,而是天道!
前些天在拍賣會場時,天星子明明能感覺到這群人中最厲害的一個、且是她看中的小玩意兒身上氣息蘊得最多的那一個,已是內里殘破、氣機潰敗散亂,與凡人無異,不養三五個月絕無恢復可能。
小玩意兒忽略不計,另一人可能對付起來有些麻煩,她略施小計誆得天樞大弟子與她同來,以二打一,本來也是為保事情萬無一失。
可千算萬算,她沒算到那另一個人也這樣難纏,找來的臨時同伴連一個回合都撐不下來;更沒算到那本已不行了的、應就是被那小玩意兒稱作師父的人岑殊,他竟已大好了!
難道那日在拍賣會場那種種弱態都是他裝出來的?
不、不可能,完全沒有道理。
彼時天星子已是重傷,且手中還拿著他們需要的極陰花,說白了在這樣的力量之下她僅是小到不能再小的小人物,岑殊沒有任何向她示弱的必要。
所以他真的是僅這幾日就將身體養好了?
仔細看來,那能吸人靈力的小玩意兒身上本來已淺薄些許的他人靈力,短短幾日間就又重新濃郁起來,要將人浸透了似的。
且天星子觀他眼含春波、雙頰帶粉,分明是一副動過情的模樣,可能距現在還沒過幾個時辰。
爐鼎二字幾乎瞬間便出現在天星子腦海里。
天星子本就對這師徒之名心有懷疑,看到岑殊另一個徒弟的修為時,便更加確定了幾分。
師徒定是掩人耳目的說法,這小玩意兒根本就是被岑殊養在身邊充作爐鼎來用的,根本沒有上心教養,不然修為也不該這么差勁。
天星子在心中埋怨岑殊,這樣一個難得的體質,放在她手中會養得多么厲害,他卻只把人當爐鼎用,真真暴殄天物。
如果薛羽此時像原著中李修然那樣修為高深,那天星子絕不會像現在這樣看輕他,而是會百般討好,說為奴為婢也不為過。
可現在薛羽只有筑基期,還被岑殊籠在手心里。
爐鼎么,說到底也是個玩意兒,是個物件。
天星子雖然面上被壓得狼狽,但這人一向瘋得很,再危險的境地都見過,此時已重新冷靜下來,理出了對策。
物件的討法跟人的討法截然不同,天星子想從他這里拿一個爐鼎,就要用其他相似的東西來換。這就與她跟季瑯作交易時是一樣的。
天星子現在雖還不能動,但已能喘氣、能說話了。
她吐出口濁氣,溫顏笑道:各位仙長是要上無盡海去,那領宮我自然雙手奉上,倒是幾位去我飛舟上將其救下,有恩于人,不怕她不帶幾位上島。
除了這事,其他事我亦是能幫的。天星子聲音又軟又媚,像匹撩人的絲緞,一層一層拂在人身上,此次唱拍會的暗場拍出一個爐鼎,這小哥一起去了明場,想比定是知道的。只是那群人有眼無珠,錯人了東西,那哪里是什么爐鼎,是魔族!
顏方毓呼吸一錯:魔族?
他下意識看了岑殊一眼,只見對方的面色也沉了下來。
天星子見狀暗喜,繼續說道:那魔族唱拍時殺出一伙黑衣人,個個是好手,將整座唱拍會的人殺得只剩下三個活口,連那魔族也沒留。
當年的清世行動,岑長老比我等更知曉細節,便更應該知道魔族事大,牽扯眾多。
岑殊作為現在天衍宗輩分最大的那個,早就享受晚年退休生活,退居二線不擔任長老了。
天星子叫他岑長老,是指他八百年前共商大事時岑殊的職位。
她線放得差不多了,停了停,等岑殊答她話。
果然,只見岑殊冷冷看她一眼,道:繼續。
我尋到了條暗線,有人往世家里送著魔族。
顏方毓的扇子刷地被他合在手心里。
之前他扇面上墨字明明滅滅,演算時只覺得天機遮掩,半點也算不出。
他一向是仰仗卜算,號稱事無不可算,捷徑走的多了,此時老天將他捷徑一砍,沒答案可翻,他兩眼一抹黑,知道的事情自然不比自己下手查的天星子多。
顏方毓嘴角勾著笑,笑意卻不達眼底:先等等,你我雖第二次碰面,但我也看得出你這人精明得很,一來一回都有算計,此時突然拋出這么一個好處,又是在想算計什么?
天星子眉眼微垂擺出一副異常恭順的樣子:憑這幾日相處,我只覺得與弟弟一見如故、相見恨晚,岑仙君既為其師長,我便想與您討要這份姻緣。
眾人:
顏方毓:嘖。
禍水。
薛羽倒吸一口涼氣,眼睛瞪得溜圓,瞳孔都縮成細細兩條小縫。
騰地跳去岑殊身后抓住對方衣帶,薛乙己探出半個腦袋一本正經字正腔圓道:你怎么這樣憑空污人清白!
天星子沒法挪腦袋,只好將通紅的眼珠子轉向他那兒,似有些幽怨道:這幾日姐姐如何待你,弟弟竟還沒看出來嗎?
薛羽被她盯得頭皮發麻,內心臟話說也說不出來,只好揪緊岑殊衣服貼在人后面。
岑殊表情喜怒不辨,亦不說一句話,立在天星子面前時,直教人覺得像座遮天蔽日的高山,仰望時令她喘不過氣來。
天星子后脊浸出些冷汗,她牙關微動咬了咬頰側軟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想著,他再怎么是個小玩意兒,也是長著顆肉做得心的,自然有喜好偏頗。
天星子觀他總還有些懵懵懂懂的一派天真癡態,便知道岑殊一早就養歪了他,用著人時定也是糊里糊涂、糊糊弄弄。
便一如她自己這樣養著天欲雪。
這樣的璞玉原石最堅固、亦最脆弱,天星子知道只要岑殊對她開出的條件有那么一絲絲動搖,他在那小玩意兒那里便已經輸了。
天星子再度開口,語氣隱隱有些急迫,不再是對著薛羽,而是沖著岑殊。對于她來說,這就是個以物易物的交易,她從岑殊那里得來一只爐鼎,便用一個作用相似的魔族來換。
一換一不夠,那便再加一些籌碼。
無盡海修士雖體魄修為皆不怎么樣,但其神識元嬰異常強大,即使是岑仙君這樣的人物,想要得償所愿怕是也有些難度。
她說話時眼珠子在幾人間來回抖動,此時目光便落在天欲雪身上:我亦有其他保障
薛羽呼吸一滯,幾乎是瞬間便聽懂了天星子的意思,他剛要說點什么,卻聽岑殊突然開口:我既為師長,亦會擔起師長責任,替愛徒把關。
這人負手而立,指尖正好搭在薛羽捏緊他罩衣的指背上,彈起食指暗暗敲了他一下,口中則冷淡道:你心思不正,不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