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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失了剛開始回信的興致,只寥寥幾句,簡短寫道:
“多謝牽掛,近來病勢好轉,明年或可返鄉。”
最后一句,感謝了虞家送來的秘制柿餅。
信寫完之后,她將寫給父母的回信也翻找出來,厚厚的幾封信放成一摞,召來了老家來人問話。
老家來的,是經常來往兩地的一位中年精干管事,滿口鄉音,一本正經地回答家中近況。
“老爺?好著呢。每天呼朋引伴,喝酒吟詩,不知道多風雅!‘梅半山’的名號都傳出州府了,上門求詩的士子們絡繹不絕!”
“夫人?也好著呢。家里的生意賬務牢牢地抓手里,咱家生意越做越大,前陣子才又買下一座山,隨便老爺種花種樹,養鴨養鶴,搞什么田園雅趣。反正老爺怎么敗家都敗不完!”
梅望舒聽著熟悉的鄉音,眼中漸漸露出笑意,把回信交給了老家來人,封了厚厚的賞賜,送他回程。
按照腳程,回信年前就能送到家了。
今日悠閑無事,梅望舒握了本新得的棋譜,喝茶打譜,怡然自得,不知不覺到了午后。
嫣然過來勸她午睡,剛剛寬衣歇下,院門外卻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常伯的聲音從外頭響起,“大人,有客來訪?!?
“怎么回事?!辨倘贿^去開門,詫異地問,“大人不是說了,登門來客一律勸回去,不需來報么?!?
常伯站在院門外,尷尬道,“這次登門的訪客,自稱姓林,是葉老尚書的大弟子,也就是咱們大人的,呃,師兄。我們不敢擅專,只好過來通稟一聲,請大人決斷。”
“騙子吧?”嫣然懷疑地道,“從未聽說葉老尚書還有另一位衣缽弟子。”
“……”梅望舒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
“確實有一位姓林的師兄。嫣然,把我那件正紅織金的外袍子拿過來。此人無事不登三寶殿,只怕有大事?!?
自從梅家開始閉門謝客,前院會客廳,這是幾日內第一次迎來訪客。
身穿海青色襕袍、二十七八歲年紀,神色端肅的男子正在欣賞廳內懸掛的書畫,聽到腳步聲,轉過身來,微微頷首,
“梅師弟,數日不見,身子可好些了。”
梅望舒走過去坐在主位,吩咐上茶,淡淡道,“有勞林師兄記掛。這幾日居家養病,身子比上次見面時好多了。”
來人是個熟人,前不久剛剛見過。
赫然是臘八當日在宮里照過面,當著元和帝的面聲稱‘和梅學士不熟’的樞密院正使,林思時,林大人。
賓客落座,梅望舒直接詢問來意。
“我曾與你說過許多次,沒有必要的話,你我同門師兄弟的淵源,實在不必暴露人前?!?
她聲線雖然溫和,言語間卻頗為冷淡,
“你我共同隨侍圣上,如今一個掌文,一個掌兵,若是被人得知同出一個師門,對老師,對你我,并無任何好處,只會引來猜疑?!?
“梅師弟所說的,我都知曉?!绷炙紩r捧著茶盞,同樣地冷淡回復,
“只不過今日不比尋常,貴宅的大門比皇城宮門還難進出,如果不揭開這層師兄的身份,只怕我至今見不到梅師弟的面。”
林思時的目光在那件織金耀眼的正朱色外袍子上一掠而過,銳利地注意到幾處未撫平的皺褶?;蛟S是在家中燕居的緣故,平日在外見面時,他極少有機會見到對方身上有如此疏漏。
“今日林某登門,可是打擾了梅師弟閉門酣睡?梅師弟當真閉門個徹底,不知這幾日外頭發生的大事?”
“什么樣的大事?”
“就在昨日,圣上傳詔,將太后娘娘從慈寧宮遷出,送往東北皇苑行宮。”
梅望舒一驚,心神電轉,半天沒說話。
這一世,積怨已久的天家母子終究還是走到了公開決裂這一步。
雖然意外,卻又在情理之中。
那封致命的絹書被禁軍查獲,落到天子手中后,她便隱約猜到,注定會有這一天。
梅望舒低頭喝了口茶,“詔書中可有寫明理由。”
“理由……簡直匪夷所思?!绷炙紩r搖頭道,
“圣上下詔道,太后在慈寧宮日夜哭泣,思念兩名小皇孫。今特賜移居行宮,太后可以含飴弄孫,盡享天倫之樂。——昨日下的詔,今日清晨已經由禁衛護衛著,輕車簡從出了京。太后娘娘據說一路痛哭而去,哭聲令人心碎斷腸?!?
梅望舒捧著茶盞,沉默了一陣。
“然后呢?群臣激憤,集體上書要求圣上收回成命,圣上不理會?林師兄為此事急著來找我?”
她看了眼對面端坐、面無表情的林大人,一個念頭倏然閃過腦海。
“……老師也參與了上書?”
“比上書更加糟糕百倍?!绷炙紩r深吸口氣,
“消息傳出來后,朝廷眾多官員激憤,昨日傍晚,漸漸有諫官聚集于紫宸殿外,長跪不起,要求圣上收回成命,將太后娘娘接回慈寧宮。就在剛才——老師他下朝后,徑自去了紫宸殿外,直接跪在了眾多諫官之首位!”
林思時站起身來,沉聲道,“老師局勢危急。梅師弟,你是老師公開承認的唯一弟子,你過去勸說老師離開,名正言順,遠遠好過愚兄過去?!?
梅望舒默然起身。<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