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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夾槍帶棒的一段氣話,齊鶴唳聽了卻只想笑,他覺得發(fā)脾氣的江夢枕離他更近,不再那個口口聲聲要與他做互給體面、相敬如賓的表面夫妻的無情人。好好好,我送的東西你不稀罕,也是,你什么好東西沒見過呢?是我自取其辱罷了,幸而還有人不嫌棄,喜歡的什么似的...
江夢枕咬著牙加快了腳步,又氣又惱地恨不能踹他一腳,壓著火好不容易進(jìn)到挽云軒,齊鶴唳又在他身后施施然地說:對了,那件猩猩氈的斗篷也是眼熟,是不是誰也有那么一件呢?
...你!江夢枕忍無可忍回身把齊鶴唳從臺階上推下去,不許跟著我!你可真討厭!
主屋的門被甩上了,齊鶴唳捂著胸口忍不住淺淺一笑,這真是極其奇妙的體驗 ,那樣矜持守禮的江夢枕竟對他動手了,如同任何一個吃醋的夫郎一樣對丈夫又打又罵!別的人都在擔(dān)憂自己的伴侶不夠好,齊鶴唳卻怕自己的夫郎太完美、完美到永遠(yuǎn)只能仰望,他不想江夢枕一臉平靜地和他商量兩個人要做怎樣的夫妻,好像所有的情感和進(jìn)退都被預(yù)設(shè)得明明白白,然后江夢枕就戴上完美夫郎的面具,不再管他的死活。
齊鶴唳真恨不能沖進(jìn)屋去,把江夢枕抱起來轉(zhuǎn)上一圈,他自覺這是一種好的改變,他與江夢枕的關(guān)系似乎越來越平等了,不再是他一廂情愿地為江夢枕煩惱,江夢枕也會為他難受、傷心、生氣。齊鶴唳被一時的快慰沖昏了頭腦,其實他之所以感覺到兩個人的感情越來越平等,只因為江夢枕越來越在乎他,而刻意傷害一個在乎你的人,是最不明智的事。
碧煙,把我那件海龍皮的裘衣找出來。齊鶴唳成天領(lǐng)著肖華這么個大活人在江夢枕面前晃,泥人也被激出三分火氣。
壓箱底好久了,怎么忽然想起來穿那個?
我冷,行不行呢?江夢枕沒好氣地嘀咕了一聲:有本事他再去找件一樣的...
碧煙笑道:我這就去找,怎么還鬧上脾氣了?要我說真是怕冷的話,還是要接著喝藥,上次讓二少爺一氣,又撂下了。
他回來就是氣我的,成心不讓我踏實!江夢枕坐在妝臺前梳頭,我才不和他一般見識,自己過自己的,只當(dāng)他沒回來罷了。
他用過飯后,換了衣服向梅林走去,想來那株白梅又該開花了。他穿過一片片紅梅往深處走去,迎面忽然飄來幾片白色花瓣,江夢枕赫然看見有個人正在使勁搖晃著白梅的樹干,在紛紛揚揚的梅瓣中笑嘻嘻地問:齊哥哥,你看這樣像不像下雪呢?
你住手!江夢枕急走了兩步,他看著滿地的白色花瓣,連生氣都沒力氣、只余下傷心,他極失望地看著站在一旁不發(fā)一語的齊鶴唳,難受地說:...你就看著他糟蹋這花?
江夢枕若不來,齊鶴唳必會出言阻止,可江夢枕來了,他反而裝作無所謂的樣子,這有什么呢?也談不上什么糟蹋,反正這花早晚也會開敗的,不如博人一笑。
江夢枕心頭一酸,眼淚險些掉出來 ,他覺著自己仿佛就是那株白梅花,被摧殘得花朵飄零、狼狽不堪,而這兩個人卻站在樹下笑得開懷。齊鶴唳為什么要用他的眼淚去博別人的笑?他們在這株白梅花下分明有那么美好的記憶,難道齊鶴全唳忘了嗎?難道這株梅花、那些舊事對他來說是一文不值的嗎?
齊鶴唳眼見著江夢枕的眼角一點點變得發(fā)紅,心里也是一慌,他竟把人氣哭了!江夢枕穿著和那天一樣的皮裘,那時他們有多開心,現(xiàn)在就有多么地傷感無言,他們在紛然飄散的落花中默默地對視著,好像訴盡了萬語千言,卻終究什么都沒有說出口。
這是肖華插不進(jìn)去的氛圍,他趕緊像被嚇到似的躲到齊鶴唳身后,探出頭去看江夢枕,這花是碰不得的嗎?二少夫人好像要吃了我似的...
有什么碰不得,不過是普通的一株花,我只是可惜...江夢枕收拾起情緒,淡淡地說:林花謝了春紅,太匆匆。
二少夫人故意說我聽不懂的話,肖華撅著小嘴道:我給你賠不是了,還不行嗎?
花已經(jīng)落了,道歉也不能重綻枝頭,世人總喜歡做些無用功,一如讓人傷心之后的蒼白解釋,他也傷過齊鶴唳的心,也許他的忍耐和討好也是無用功,齊鶴唳很可能并沒打算原諒他,只是想報復(fù)他、折磨他而已。
不必了。江夢枕有種心灰意冷的感覺,這回他沒氣力生氣也不想質(zhì)問指責(zé),只垂著頭踏著白梅花瓣往外走。
沒一會兒,身后有人追了上來,把一枝白梅花塞進(jìn)他手里,...你拿回去插瓶吧。
江夢枕瞧著手里缺少了許多花瓣的梅枝,凋殘的花看著只會難過...我不要了。
他把花枝丟在地上,仍舊一個人走遠(yuǎn)了,齊鶴唳彎腰拾起白梅花,他想起自己曾那樣小心地照看過江夢枕送他的梅花,連掉了一片花瓣都能發(fā)現(xiàn),如今卻任由別人把這株白梅弄得七零八落,而那么愛花的江夢枕,亦將梅花拋棄不顧,一任冰清玉潔的花朵沾染了塵埃。
寒風(fēng)吹拂、暗香浮動,齊鶴唳捏著花枝,許久后才嘆息般的說:這真是...人生長恨水長東。
人生可憾恨之事太多,他與江夢枕的這段情緣,也是由無可奈何的憾恨開始,又終至于更深的憾恨。
作者有話要說: 林花謝了春紅,太匆匆。無奈朝來寒雨晚來風(fēng)。
胭脂淚,相留醉,幾時重。自是人生長恨水長東。李煜
第46章 一心一意
肖華雖有了倒賣東西換些銀子的想法, 但他心里到底有個怕字,更不知道去哪里出貨典當(dāng)?shù)?,只有暫且把賊心按耐下來。
冬至這天又下了雪, 齊雀巧辦了一場家宴,聚了人來吃熱鍋子, 她為了膈應(yīng)江夢枕特意著人也請了肖華。肖華打扮了許久, 想憑著自己的好皮囊壓倒眾人,哪知到了地方一看, 是一座三面密閉、一面敞開的亭子, 所有人都穿著光艷的皮裘或者鑲毛的斗篷, 只有他身上穿的是繡花棉衣。
齊雀巧招呼道:可把你盼來了,快坐這兒!說著把肖華拉到齊鶴唳身邊坐下, 故作親切的拉著手低聲問他:可冷不冷呢?我選了這么個地兒,就是為了既能看雪又能吃鍋子,我還以為你已去置辦了裘衣...
不冷的, 謝謝大小姐。肖華覺得臉上抹的胭脂讓整個臉都燒了起來,其實席上的老三老四和幺哥兒穿的也不過是嵌了毛的棉衣,可肖華看不出來, 只覺得合府人人富貴顯耀,都在偷偷笑他沒有皮裘穿說實在話,誰又會在意他?肖華總把自己想的太過重要, 他什么都沒有, 唯有處處去爭才能讓人高看一眼, 反而比正經(jīng)主子還要臉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