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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亂七八糟的。
“慢點兒。”紀朗從床上坐起來,低頭把腳往拖鞋里塞,他看起來很坦然,仿佛剛剛那一瞬間的旖旎不過是傅星徽肖想出來的錯覺。
傅星徽放下水杯,深吸了一口氣。
新成員是位女嘉賓,傅星徽下樓的時候她正在客廳和大家聊得熱鬧,她在娛樂圈里不算很火的明星,但傅星徽很快便想起了她是誰——《送給星星》的作曲人,a大女神,有名的創作型才女,榮珂歡。
“星徽哥!”榮珂歡看見他,主動站起來跟他握了握手。
傅星徽笑著看向她,“歡迎加入。”
“珂歡!”慢傅星徽一步下來的紀朗一下子就認出了來人,他三步并作兩步走到榮珂歡面前,開心道:“你來了!”
不是“怎么是你”,也不是“你怎么來了”。
而是“你來了”。
像是他早就知道她會來。
傅星徽忽然回憶起了那天在餐廳,他問紀朗為什么來參加這個節目,紀朗說的是……陪朋友。
大概陪的就是這位朋友。
“我給大家帶了禮物。”榮珂歡打開行李箱,從里面翻出大包小包的東西,一邊分發,一邊把最后一份留給了紀朗。
“哇你可真行,”紀朗大喇喇地在送禮者面前打開禮盒,一眼就看見了里面的漫畫書,他隨手翻了幾頁,驚喜道:“這個簽名你都能弄到?”
傅星徽眼尖地認出來,這和紀朗的朋友圈背景應該出自同一個漫畫。
高阮在一旁晃了晃手里的禮物,遞給傅星徽一個微妙的眼神。
榮珂歡給所有人準備的禮盒外表都是一樣的,但很明顯,光是掂量一下手里的重量和質感,就知道他們收到的并不是漫畫書。
紀朗帶著榮珂歡繞著客棧邊走邊介紹,他倆年紀相仿,湊在一塊兒自然而然就很合拍,聊的東西都是傅星徽和高阮這種網絡老年人不太了解的知識,笑鬧聲充斥在屋里,總讓人感覺客棧的氣氛好像一瞬間就熱鬧起來了。
“我覺得你現在就像是看到自家找了新朋友就忘了老父親的倒霉兒子,又酸又澀。”高阮悠悠地評價道。
傅星徽淡笑道:“我酸什么。”
“行,你不酸,你清高,你無欲無求無悲無喜,”高阮懟道:“我勸你趁早出家當和尚吧。”
傅星徽笑著遞給她一瓶飲料,抬頭看了一眼樓上看起來很般配的兩個人。
有一種說謊的方式,雖然說的全是真話,卻能夠通過說一半留一半這種方式,給對方造成錯誤的理解。
譬如他刻意誘導紀朗,讓他以為是那次失竊導致了兩人的失聯,但事實上,那并不是他那幾年都沒有見紀朗的全部原因。
他的確去過a大。
第二次南下后不久,他結識了高阮,并且為她的一部電影做了替身演員,那部電影班底強大,甚至拿到了進a大宣傳的資格,傅星徽雖然沒資格上臺宣傳,也沒能出現在電影的宣傳名單里,但他以幫忙為由請求高阮帶他進去的時候,高阮也沒有拒絕。
電影宣傳忙完之后,別人吃飯的時間,傅星徽總算抓住機會偷溜了出來。
a大要比他想象中的更大,傅星徽在學校里繞了很久,才找到計算機學院,但紀朗很好找,他只是看了一眼學院的展板,就看到了紀朗的名字。
展板上是獎學金申請人的情況介紹,參與最終角逐的無一不是成績拔尖,科研經驗豐富,課外活動精彩,還參加了一堆公益的優秀學子。
而紀朗在其中顯得尤為打眼。
在他看展板的時候,偶爾也有其他成群結隊的人路過看一看,兩個拿著電腦的男生掃了一眼展板也聊起紀朗:
“你等下要去看答辯嗎?”
“不用看也知道,肯定又是紀朗拿獎。”
“連著好幾個獎學金了,錢多點的他都申,不給人留活路了。”
“他不是跟大三大四的學長在一起搞創業做什么電子手表嘛,創業初期缺錢吧,能申一點十一點。”
“哎,我怎么這么慘是和他一屆的啊,都怪那個傅……傅什么來著我忘了,要不是他紀朗早就保送了,就是我上一屆的了,好多獎學金就不用跟他一起競爭了。”
“都是命,認命吧。”
聽到他們提起自己,傅星徽沉默了片刻,往旁邊挪了些。
那兩個男孩走遠后,又走過來一個背著包的姑娘,她淺淺掃了眼展板,留意到了他,“您是想去看答辯嗎?這答辯快開始了,您知道怎么走嗎,需要我帶您過去嗎?”
傅星徽愣了一下才道:“你是在跟我說話嗎?”
“是啊,”女孩兒笑了,“您是最近過來幫忙的施工隊師傅吧,沒關系的,在a大,無論是學生答辯還是大教授的課,只要想聽,誰都可以來聽,我們的清潔阿姨和保安叔叔也經常去聽。”
傅星徽那會兒剛演完一個戲份十句話的農民工,為了這十句話在太陽底下暴曬、節食,把自己弄得又干又黑,完全瘦脫相了,乍一看確實很像施工隊。
他自己看不見自己,一時沒想起來,這會兒女孩一提醒,他才想起來自己此時此刻是什么樣子。
大概紀朗就算見到他,也認不出來了。
“師傅,所以您還要不要去聽啊?”
傅星徽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黝黑的手,很輕地搖了下頭,“有點忙,下次吧。”
有些人既然分開了,就不必再見去粉碎留在對方心里的那個好印象了。
女孩看起來似乎有些遺憾,不過也沒說什么,只是笑著揮手道:“那我先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