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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廚子瞪向一眾人,怒不可遏道:“做生意就好好做,在背后耍些陰招,算什么光明磊落?你們這樣做事,對得起手里的菜刀鍋鏟,對得起做出來的吃食嗎?”
他一手做大東市最有名的豐泰樓,這屋子里或多或少都受過他的指點和相助,不管是論手藝,還是論輩分情分,眾人只能乖乖停訓,否則就算違背了這一行的規矩。故而,屋內張掌柜等人不管心里是否真的認同,俱都微微垂下頭,一副乖巧聽罵的模樣。
曲廚子的眼風在屋內刮了一圈,罵出眾人的小心思后,看向一旁的中年人,嘆道:“龔老弟,讓你見笑了啊?!?
中年人搖頭,擺手道:“曲老哥就一個人,哪里能面面俱到?這怪不得你?!?
斜眼掌柜年輕些,他忍得了曲廚子的責備,卻對這中年人看不順眼,只覺得對方是狗拿耗子多管閑事,當即想說些什么。
一旁的史庖廚瞧出不對,連忙不露痕跡地拽了拽他,壓低聲音,提點對方:“這是皇太后身邊的龔御廚!”
聞言,斜眼掌柜立馬安分下來,縮成了個鵪鶉。
龔廚子可是能一直待在皇太后身邊的御廚,非長安城中其他人能比肩,哪怕是曲廚子也要略遜一籌。
倘若真要比個長安城庖廚中的魁首,必然是龔廚子沒得跑!
而龔御廚的目光輕飄飄地掃過此處,然后不以為意地挪開,旁若無人地與曲廚子說話。
他笑道:“在宮中與孟師傅見過兩三回,她的手藝的確很好,主意也新奇。我一直想與她好好切磋一二,無奈孟師傅太忙,總是來去匆匆?!?
“既然撞上孟師傅主動來參與比試,那我可就按捺不住,也得下場試一試了。曲老哥,之前商量好的評判之事,你還是另找他人吧?!?
曲廚子早就聽過孟桑的名聲,又見龔廚子這般欣賞對方,心里也生出好奇,面上緩和許多,笑道:“你都下場了,我哪有高坐臺上的道理?哪怕這身老胳膊老腿再不好使,也是得跟你們一道比個高低的?!?
此言一出,在場其他人傻眼了。
張掌柜為難道:“師父,您和龔御廚都下場比試,那這長安城中,誰有資格、有能力來評判輸贏呢?”
“徒弟我和其他師兄弟,必然是不敢的?!?
不等其他人說話,曲廚子轉過身來,一指屋外樓上樓下的眾多食客,斬釘截鐵道:“沒有人比食客更有資格評判庖廚的技藝?!?
“今次的比試,不必找資格老、名聲高的庖廚來評判,只管交給屆時在場的食客,有他們選出魁首和頭五名?!?
聞言,龔御廚輕輕點頭,明顯十分認可,而其余人神色各異。張掌柜愣了愣,明白過來他家師父的意思,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嚴掌柜、史庖廚等人面面相覷,倒也沒旁的意見。
而斜眼掌柜回過神來之后,眼中顯現出一抹精光,不曉得腦子里在想些什么,忽而笑了。
第107章 臭豆腐
由豐泰樓牽頭舉辦的美食比試,日子定在三月三的上巳節,地點則在曲江的一處對外出租的大宅子里。
雖說是為了宣揚各家名氣,以此達成攬客、承包部分官衙的目的,租場地、搭臺子、請雜耍藝人的費用不低,但是豐泰樓等大酒樓食肆自然也不會當真讓自己賠本太多。
他們先是對外公布比試名次由在場食客品嘗完吃食后投出,點出參賽者不僅會有大名鼎鼎的龔御廚、曲大師傅,還包括了近來在長安城名聲大噪的孟廚娘,以此勾起眾人的胃口和興致。緊接著又道明,入場者分為兩種——一種為能嘗到各位師傅手藝、擁有投票權的食客,須得交入場費用四十文錢;另一種則是單純瞧個熱鬧的,可以去場邊免費茶水解渴,須得交入場費三文錢。
除此之外,若是想要私密些的看臺小隔間,也需要支付額外的銀錢。當然,眾酒樓也會奉上更好的蜜餞糕點、各色飲子。
一眾食客們聽了之后,大多數人都沒什么意見。畢竟這些都是經常來東、西市用吃食的食客,身家稱不上特別富裕,但四十文錢還是出得起的。
于他們而言,花這四十文錢就能嘗到龔御廚、曲大師傅和孟廚娘的手藝,哪怕僅僅是一筷子,那也忒值!
就這樣,美食比試在眾人一傳十十傳百之下,很快就在長安城里傳開來,吊足所有人的胃口。
而孟桑多少也聽聞了此事,但也沒太在意,而是將注意力都放在國子監和百味食肆的幾樁事上。
頭一件要緊事,就是在朝堂上過了明路,從二月下旬起可以推出勤工儉學。
經孟桑與沈道、謝青章、徐監丞、魏詢等人的商議過后,決定同時在食堂和百味食肆推出不一樣的崗位。前者由國子監公賬撥發工錢,主要是一些洗碗、運餐盤等等雜役的活計。而后者則由百味食肆撥工錢,至于活計,要么是與監內外送有關,要么就是安排去小食柜面、飲子柜面負責收銀錢等等。
當然,這些崗位的數目有限,自然不會來者不拒地接收所有監生,主要還是為了幫助孫貢、許平這一類平日里較為拮據的監生。
好在國子監內監生人數不多,而且每一人的來處都有文書可循,監內對所有監生的家里狀況尚算了如指掌,不會出現后世那種“家境富裕者搶占有限位置”的情況。
這些通過資格勘驗的監生,在經過幾日培訓之后,便立馬上崗。擦桌子、洗碗、算賬……少年郎們各干各的活,一個個都是精神抖擻、十分有干勁的模樣,倒也給食堂各處添了些年輕氣,甚至惹得其余雜役、仆役都積極不少。
除了勤工儉學一事,另一樁讓國子監熱鬧起來的,還得是今年的科舉。
三場試考完后,沒過多久,貢院就放了榜。
登第的舉子們喜氣洋洋,一邊等著金花帖子送到自家報喜,一邊熱熱鬧鬧地參與各種官方或私下舉辦的宴席。落第的舉子自然各個哀愁,要么留在長安尋覓機遇,要么收拾包袱回鄉。
而國子監中今年參與科舉的監生們,喜怒哀樂卻恰好反了過來。
有一成功以明經取士的監生,就差當場灑下眼淚,哭嚎道:“現下百味食肆只在國子監才有,各大官衙的公廚都還沒個動靜。日后離了此處,要我如何是好??!”
今年唯二考中進士的監生,面色也泛著愁。
其中一人苦兮兮地嘆道:“能留在長安做官都還算好的,至少日后總能吃上百味食肆!”
另一人接話道:“但若是被外派到各個州府鄉縣,四年中偶爾才能回長安,那才叫一個難受呢……”
一眾登第者,唉聲嘆氣,臉上寫滿愁字。
而那些落榜者面上的神色,就有趣許多了。起初,他們還因落第之事有些悶悶不樂,后來見這些金榜題名的同窗這般郁郁,心中立即就泛起一絲竊喜。
對??!落第也并非都是壞處嘛!
至少他們還能再吃上幾年的國子監食堂,豈不美哉?
要曉得,百味食肆的吃食好歹通過各種路子能買到,而食堂這邊無償供應的朝食、暮食,那可真是有價無市,饒是你用盡辦法,基本也是沒法嘗到的。
如此一來,落榜監生們的面色頓時緩和許多,甚至還帶上些笑意,紛紛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