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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紀煊等得不耐煩時, 就看到馮堇一身男裝地出現在了他面前,看著她唇上的八字胡和喉間的假喉結,他嘴角忍不住抽了下,卻到底沒說什么,只施展輕功帶她出了馮府。
待到上了馬車,馮堇特意坐得離豫王遠了些,畢竟前世他犯起渾來連乘馬車都不會放過她。
馬車里點著燈,馮堇唇上的兩片八字胡看得更清楚了,好好的一個清靈妍美的小姑娘,嘴巴上卻貼著兩片劣質的八字胡,看起來別提多怪異了。
紀煊忍了又忍,才忍住了伸手撕掉那兩片八字胡的沖動。干脆閉上眼睛,眼不見為凈。
馮堇見豫王閉目養神,不由松了一口氣,也暗下決定,若他今晚做得太過火,她便改變主意,還是求薛夫人幫她物色一門親事好了。
一路平安無事,待到馬車停下,馮堇下了馬車,才發現他們來了涇河邊。
都戌時末了,這涇河卻依舊燈火通明,岸邊有許多戲臺,上面或是唱著戲或是演著歌舞,河中則遍布著大大小小的畫舫。僅看哪家戲臺邊上聚集的畫舫最多,就知道哪一家最受歡迎。
看著眼前的熱鬧景象,馮堇心里頗有些羨慕,若她也是男子,便也可以這樣夜游涇河看戲賞景了。
不過,想也知道,哪怕一艘最小的畫舫,一晚上也得花費不少銀子。不然以三哥的秉性,肯定經常來此,而不是囊中羞澀只能去尋常妓館聽曲兒。
馮堇跟著豫王,上了停靠在河邊最大的一艘畫舫。
畫舫里富麗堂皇,桌上擺滿了酒菜,馮堇隨豫王一起坐下,一邊吃著酒菜,一邊欣賞岸邊戲臺上的表演。
因著這艘畫舫大,所過之處別的畫舫都自動避讓,因而總能占據最好的位置。
馮堇玩心一起,專挑那聚集畫舫多的戲臺去,一連看了好幾場戲和歌舞,都極為出彩。
突然,見許多畫舫都往一處戲臺劃去,馮堇連忙讓船夫也劃過去,占了前排最好的位置。
一看才知這個戲臺表演的是鼓上舞,那舞女身形玲瓏赤足在鼓上起舞,不僅舞姿優美,還能發出悅耳的鼓樂聲。舞女雖蒙著面,可光看眼睛,就知道是一名絕色美女。
馮堇情不自禁地便鼓掌喝起彩來,見眾人還往戲臺上扔賞錢,馮堇往腰間一摸,才意識到剛才出門忘記帶錢袋了。
她看向豫王,討好一笑道:“殿下可否借我些銀子?”
紀煊瞥了她一眼,見她興奮得像個孩子,到底沒說什么,讓蒼山給了她一個錢袋子。
馮堇打開錢袋子一看,里面除了些碎銀,還有一小把金錁子。
她本想扔幾兩碎銀意思意思,可隨著舞女在鼓上旋轉得越來越快,四周喝彩聲越來越大,扔到戲臺上的賞錢越來越多,她一興奮,一激動,直接把整個錢袋子扔了上去。
待到手里一空,她才反應過來,立時心虛地看向豫王,小聲道:“這些銀子,我回頭一定還給殿下。”
見豫王不以為意,馮堇稍稍放下心來,她知道,這袋銀子對豫王來說根本不算什么。可對才花了五千兩買下鶴鳴的她,就是一大筆了。看來,接下來一段時間,她得勒緊褲腰帶過日子了。
她現在算是知道之前三哥聽曲兒為什么那么費銀子了,這簡直就是銷金窟啊。
一舞畢,一個老鴇打扮的走到戲臺上,笑咪咪道:“還是老規矩,請諸位貴客舉牌吧。”
馮堇雖不明白舉牌是啥意思,但看到旁邊有個木制牌子,便拿起來舉得高高的。
紀煊眼角一抽,眼疾手快地奪走了她手中的牌子,同時下令讓畫舫去河中央去。
馮堇是被豫王奪了牌子才反應過來舉牌競價是什么意思,一時有些訕訕的。
但見畫舫往河中央去,她不由納悶道:“殿下,怎么不接著聽曲兒看戲了?”
她一說話,嘴巴上的八字胡便跟著抖動,紀煊手指微動,到底還是忍了下來,淡聲道:“放心,少不了你聽曲兒的。”
馮堇聞言放下心來,趴在船邊看夜景。
夜風徐徐,月明星稀,黑寂的河面上映著一輪圓月,與岸邊的燈紅酒綠喧鬧鼎沸相比,河中央的靜寂幽然亦別有一番滋味。
馮堇倚在船邊,心里的興奮和激動漸漸被撫平,難得地寧靜下來。
感覺到畫舫停了下來,馮堇回頭一看,才發現剛才還在船艙中的豫王和蒼山都不見了,周圍一片寂靜,仿佛整艘畫舫只剩下了她一個人。
“豫王?蒼山?船夫?”她試著喊了幾聲,卻都沒有回應。
一下子,馮堇心里升起幾分恐懼。
剛才一路看戲聽曲兒賞歌舞,她險些忘了,今晚豫王帶她出來,是要‘答謝’她的,不是帶她來享樂的。
難道,他是故意把她騙到這河中央,把她一個人留在這兒過一晚上,想以此懲罰她?
一瞬間,馮堇覺得河中的暗影成了鬼影,不知何時就會攀爬上畫舫來索她性命。
她雙手抱肩,瑟瑟發抖,正準備關緊門窗,卻突然聽見一陣悠揚的笛聲從甲板上傳來。
馮堇心下疑惑,這年頭惡鬼都會吹笛子引人過去索命了?
她心下愈加害怕,連忙捂住耳朵不去聽那笛聲,偏偏那笛聲幽幽,總能鉆進她耳朵里。
她干脆放下手略聽了一會兒,仿佛是一支相思曲,曲中相思之情如濃墨般粘稠,又如狂風般激烈,漸漸地,又化成淅瀝瀝的春雨,潤物細無聲。
什么惡鬼死了還能這么情深?一定是生前有過一段極為刻骨銘心的愛情罷。
馮堇好奇之下,不受控制地,邁開腳步,來到甲板上,見一名穿著紅衣身形高大的男子正背著她吹著笛子,看身形跟豫王很像,可剛才豫王穿的分明不是這身紅衣。
穿著紅衣的惡鬼,難道是成婚當夜就死了?
待一曲完,男子回過身,她才發現,他就是豫王,不是什么惡鬼。
即便這一曲十分好聽,但想到自己剛才受到的驚嚇,馮堇心里難免有些怨懟,正要開口抱怨幾句,突然,嘭的一聲,天上升起一朵朵絢爛至極的煙花。
她仰著頭,驚喜地看著五顏六色的煙花在天空中燃放,黑暗的天穹瞬間變得五彩斑斕,好看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