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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四夫人淚還未止,“可不是,只是這孩子又思慮過多,你想必也知曉她是個驕傲性情,在長安時左家幾個娘子求她出門玩耍去,她一看起風了,誰的邀請也不肯應,曾經八公主邀她去賞牡丹,她也是不應,還被八公主在陛下面前告了狀的,今日知曉出了這事,她卻羞愧得不行,直說沒臉見你,現下我才知道你二人還有這一樁舊事在。”
楚姜聞言也面露愧色,“我是不愿求你原諒的,況且我那兩個叔叔平素里連我也是不看在眼里,今日得了教訓也是好事。”她親昵地拉上秦娘子的手,顯露幾分活潑情態來,“我長到這么大,便是殿下也不曾對我冷過臉色,卻每每從這兩位叔叔這里受到委屈,今日不論他們如何來求情,你萬莫饒了他們,最好叫殿下也罰他們一場,便是我……”
“九娘。”四夫人不贊同地打斷她,“這樣小孩子氣做什么?”
秦娘子心中那疙瘩又淡了大半去,想到楚姜如此身份那兩人都時時叫她受委屈,可見真是那二人性情不堪,想來那二人也不敢故意看輕東宮,又聽她請求自己不要輕饒了他們,便覺她性情更可愛了些。
四夫人看她露笑,便將她的手從楚姜那里搶回來,“小孩子胡言,秦娘子莫當真了,你該當如何對待全憑你的心意來。”
說完便看向楚姜,頗有訓誡之意,“你方才那話,叫族人們知曉了可好聽?不叫你求情便罷,你還故意設難,你十六叔十九叔這事做得荒唐自是要罰,卻不該由你來加重責罰,那是不孝不敬。”
秦娘子見楚姜臉上漸漸浮現的委屈之色也有幾分心疼,拉住四夫人道:“婢子自不會將九娘的話當真的,瞧九娘之態,也只是逞口舌之快罷了,四夫人可莫要再說那戳人肺腑的話了。”
四夫人對她還帶著笑,頗有幾分無奈道:“九娘長自金玉里,偏偏她那兩個叔叔最是愛惹禍,每每見著九娘都要奚落她,她哪里受過這委屈,平日里又要敬著長輩,今日里見他們還敢在她父親婚宴上惹事,便是一時氣過頭了,才說出那樣荒唐的話來。”
秦娘子看她言語為楚姜開脫,便覺這楚氏家風依舊,她幼年即為宮婢,若只將她看作普通婢子也不該,她本以為二人所來當是為了求情,可卻半句未聽見,而她已然十分舒懷,一時心下慨嘆,思及太子與楚太傅一家的情誼,更不愿再違背內心去太子面前說楚氏之過。
樓外突然傳來響動,一名男子立于門外稟道:“回四夫人、女郎,是十六郎君與十九郎君前來告罪。”
楚四夫人卻再聽到他稱呼之際有一瞬的挑眉,心道這男子叫楚姜女郎,便非楚氏之屬,而是她一人的附屬了。
這也未讓她多想些什么,自古以來世家女子獨有賓客門生也不算怪事,雖大多是婚后為夫君籌謀才召集的,卻也有女子為了門客忠心,早在娘家便招攬了,好確保日后在夫家的地位。
楚姜不知她所想,只在聞聲后別了臉去,悶悶道:“秦娘子自去處置便是,我是懶得見的,采采,隨我上樓賞月去。”
四夫人這才拉住她,“小祖宗,這一鉤銀牙你賞個什么月,不愿看我叫人送你回去便是,何苦上去吹風。”
秦娘子忙搖頭,“婢子不敢說處置,楚氏的心意婢子是見到了的,不必叫兩位郎君進來了。”
楚姜只別了臉去未再言語,四夫人也對秦娘子擺手,“全由你的心意便是,這孩子一時性子上來了,我還真怕她急火攻心傷了身子,便先送她回去,采采,你在此好生守著秦娘子,莫叫那兩個不長眼的再出言不遜。”
說罷她便要攬著楚姜離去,楚姜卻走了兩步又停下,嘴上嘟囔,“不想見到他們。”
四夫人扶額,“好好,咱們從樓后邊走。”
秦娘子起身目送二人出去,又才看向采采道:“這位妹妹,便叫二位郎君歸去便是。”
采采應下,來到門□□代,又聽了幾句話回來傳道:“秦娘子,兩位郎君是受族老之命,身負荊條前來告罪,十六郎已知錯,不該酒醉調戲娘子,十九郎自悔其自大無禮,說您若不見他們,便在樓外常立不去。”
秦娘子縱是見了些風浪的,也從未受過這樣的對待,聞言有一瞬的茫然,世家郎君為著幾句言語輕薄,便要負荊請罪?可是這……一股無言的滋味蔓上她心頭,又記起楚姜說自己在這兩位叔叔處受了不少委屈,不覺也想為她出口氣,這念頭才一浮現她就急忙甩開,她是奴婢,怎么配為世家貴女出氣?
“秦娘子?”采采見她怔愣輕喚了一聲。
她這才回神,隨即便道:“我已然原諒了,妹妹你去請二位郎君離開罷。”
等翌日她回太子處時,劉呈便叫了她問話。
她隱去了楚姜與她敘舊的話,只說了負荊請罪一事,“兩位郎君著單薄素衣,身負十余荊條來到婢子跟前認錯。”
“你是原諒了?”劉呈面帶異色,眼神莫測。
“是,婢子在楚氏中也受到了無數禮待。”她說著解開面前的包袱,里頭只有一方木匣,再打開便是一幅字,“楚四夫人本欲送婢子珍寶,婢子自以為不該收受,又推辭不得,正見仰月樓中掛了這篇賦,見并非大家之作,謊稱喜愛要了來。”
劉呈微微起身看了一眼,當即便大笑起來,“你這傻女兒,要了你自家主子的東西回來。”
秦娘子一愣,“殿下的字并非……”
劉呈身后一個侍女只聽著劉呈暢意大笑,上前一看也失笑道,“傻妹妹,這字你適時不在場,自然是認不得的,去年楚宅建成,殿下興起提了不少字,到了那仰月樓歇腳時去是累了,又被顧氏幾個郎君吵著請殿下題字,殿下便胡亂寫了曹子建的《白馬篇》,當時左太傅跟楚太傅見了還斥殿下不敬筆墨,又要叫殿下長個教訓,便說找個金玉滿堂的屋子把這字給掛上,今日你要回了這字,楚四夫人還不攔著,可見她還不明內情,卻將殿下給樂著了。”
“叫孤最丟人的這一副字偏偏叫你誤打誤撞拿了回來,太傅知道了可要氣急了。”
堂中幾位婢女少有見他如此暢意之態,都跟著歡笑,秦娘子看劉呈笑得越來越歡快,驚訝這事雖是有趣,何至于叫他這樣歡快,又如何敢問,也跟著笑了起來。
第13章 、新婦
且說楚府之中,楚四夫人送走秦娘子后便朝府中走去,見到其隨身婢女走來問道:“六夫人祭拜完先祖了?”
“未曾,是九娘叫婢子過來瞧瞧,說再有約一刻六夫人便祭完祖了。”
四夫人點點頭,腳下快了幾分,趕在新婦認親前到了中堂。
顧媗娥與她不過前后腳,四夫人才剛落座,便見其受一眾婢女簇擁進來,見其容色又有一驚,心道昨日燭火下見著倒是極為溫婉的,今日天光一照,又是清朗明快的模樣,眉眼一股柔情正介于少女與婦人間,鮮亮又嫵媚。
青驪將她攙扶到兩位族老之前,楚崧也起身與她并立,齊齊拜了。
兩位族老便十分欣慰道:“嫻雅端莊,配得上我楚氏第一等的兒郎,你父親母親泉下得知,定能大慰。”
顧媗娥含羞斂眉,聽完了二老的贊揚,便見先前立于一側的楚曄領著弟妹們上前來,“兒子攜弟妹拜見父親、母親。”
三人便也各自拜見,顧媗娥看向他們時臉上帶了些慈愛,卻絲毫不顯違和,等她拜見叔伯妯娌時又是溫婉之貌,楚氏諸長輩看得更為歡喜,這般知情識趣又能撐得體面的女子,長安也不多見的。
楚曄與弟妹們早已退后,等新婦拜見畢,見諸男子皆離,堂中又一團熱鬧的招呼,打算問幾句秦娘子的事便離去,“只是負荊請罪她便原諒了?”
楚姜點頭,“送她一應珠寶皆不要的,采采說只要了一幅字走。”
楚郁咂舌,“十六叔跟十九叔這可是受了個教訓,難怪今早未來,若非我跟三哥昨夜里要招呼賓客,非要去瞧個熱鬧不可。”
楚姜抬眼笑他,“也沒什么好瞧的,我都不曾留在那處看。”
“殿下可有二話?”楚曄白了堂弟一眼,問起正事,“若是……”
“應是沒有的。”楚姜笑意稍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