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凈場外是一片圓形空地,此時上面的地磚全都看不到了,被皚皚白雪覆蓋著。下雪了,今年入冬的第一場雪。
王承柔根本沒注意到天氣的變化,她跑到空曠的中心,再也跑不動了,蹲下身來淚如泉涌,她哭得不能自已,哭得天地動容,卻不能動容朝她走來的一人。
李肅坐在馬車里,烤著暖爐,但眼睛卻一直盯著凈場的大門。
在看到王承柔出來的一刻,他下了馬車,接過侍者手中的傘,這傘剛一打上,就見王承柔停了下來,把自己蹲成了一個小團,孤獨弱小地點綴著這無限白的天地。
李肅只看了一會兒,就打著傘走了過去。
走在他后面的是清香。清香是被李肅帶進來的,他在得知王承柔一個人又闖皇宮又闖監場,且沒有在這壞天氣里帶隨從后,就把在外面碰到的,焦急地走來走去的清香帶了進來。
但他也警告了清香,一會兒見到她主子,沒他的允許,不許靠前,等他讓她過去了,她才能侍候。
清香趨步走在李肅身后,看著她家可憐的姑娘,把自己團成一個團,在這冰天雪地里痛哭不止。清香的眼淚也要下來了。
李肅走到那一小團的面前,站定居高臨下的看著她。他的傘很大,可以把他們二人罩在其下。
聽李肅令,站在他二人側面的清香抬頭去看,就見李肅面容,肅穆淡泊,他腰不彎,頭不低,只垂下眼簾看著她家姑娘。像一個高高在上的神佛,在俯視螻蟻般的
凡人。
她真是太能哭了,李肅等得不耐煩,他把傘往旁邊一擲,紙傘脫手扎進雪里。
李肅蹲了下來,他一只手臂打橫放在腿上,另一只手捏住了王承柔的下巴,往上一抬,入眼的是一張被淚水不知清洗了多少遍的,蒼白的臉。
第62章
李肅溫熱的手感受到王承柔臉上的冰涼, 他低沉地命令式的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哭夠了吧,你是要把臉凍壞嗎。”
王承柔還真慢慢止了淚,但目光卻越來越冷,冷到如這漫天冰雪一樣的時候, “啪”地一聲, 王承柔狠狠地打開了李肅的手。
聲音很響, 嚇了清香一跳, 她馬上去看李肅,心里想的是,如果夫人真的惹到了這位“閻王”,她可不管什么命令, 她要沖過去保護夫人。
只見李肅看了一眼自己被打的手, 并未露出怒容,反而玩味十足。
王承柔忽然站起來后退了兩步, 做出防衛姿態的同時,把手中的馬鞭甩了出去, 這一次她沒有收力, 而是用盡了全力,鞭尾的目標正是李肅。
李肅腳下一蹬,根本沒有起身的這個過程, 他就朝后躍起, 毫不費力地抓住了朝他抽來的鞭尾尖兒。借著這股力, 他朝王承柔撲去。
王承柔只是泄憤, 她當然知道, 不要說武力了, 就是純力量上她與李肅也是天差地別。于是, 她松開了馬鞭, 但她阻止不了李肅朝她靠近。
李肅感受到鞭子另一端的力量消失后,他直接把鞭子像扔雨傘一樣扔到了雪地里。王承柔忍著心中的厭恨,沒有后退沒有逃跑,不是她不想,而是心中憤怒的程度,已達到讓她做不出在李肅面前退縮的舉止。
好像那樣做她就輸了,雖然她已經輸了,但至少不想輸的姿態那么難看。
李肅這一躍直接躍到了王承柔面前,在離她一尺的位置上站定。與王承柔的怒目不同,李肅十分輕松,他道:“你這是遷怒。”
王承柔一咬牙,把話吞了下去,她心里忽然有個認知,與其與李肅斗嘴辯論,不如不理他更能令他不爽。
見她不言,李肅又說:“啞巴了,想罵我就罵,雖然我會覺得很冤,這樣的結果我雖有想過,但沒想到他真會這樣做。世上路千千萬,他卻選了這一條,那又能怪誰呢。千錯萬錯不過是一句,他護不住你。”
終是忍不住,王承柔咬著牙道:“還輪不到你來評斷他。”
李肅收起了玩味:“張憲空算個什么東西,我還說不得了。”
王承柔忽然聲音低了下來:“采花節,我就不該去,我確實錯了,這一世從睜開眼后,我就該不出保帝侯府,老死在那里,與你不復相見。”
李肅:“可能吧,但若我還是會想起來,你躲到哪里都沒用。”
王承柔像是在喃喃自語:“總要試一試才好,至少不用再連累無辜。”
“誰無辜?張憲空嗎,王承柔,你別傻了,他在與你交往之時、決定娶你之時,你以為他沒有權衡過嗎,哪來的什么無辜!”
李肅說著一抬下巴,傲慢盡顯:“就算是現在,所有局勢變幻皆在我腦中心中,我會不知道張憲空是怎么想的。承認吧王承柔,像上一世你選我一樣,你看中的男人骨子里都是權力至上,不光講情,。愛的,這才是你,否則當初采花節上,趙公子有何不好,你為何不要?”
王承柔的目光有一瞬間的迷茫,就聽李肅又說:“認清現實吧,你與張憲空的結局,皇上、我、還有張憲空,都在里面出了力,是我們合力絞殺了你自認為的愛情與夫妻情份。”
王承柔不認可李肅所說,他知道他說的是不對的,他是在成心氣她,打擊她。
此時,王承柔只想回家,她身上一陣陣泛冷,乏得厲害,她一眼瞥到清香,向她伸出手去,言道:“清香,帶我回去。”
清香哪里還顧得李肅的命令,她點著頭快速向王承柔奔來。李肅眉一皺,一把拉住王承柔的胳膊,嘴上道:“剛才打人抽人的氣勢呢,就這么一會兒功夫,站都要站不住了,上那輛馬車,車里有炭火。”
王承柔已經很難受了,但她道:“李肅,就今日、些刻,能不能別再逼我。”
她的臉看上去快要與這冰雪融為一體,李肅壓了口氣下去,對清香道:“還不把你主子扶上馬車,你跟你一塊上去,小心侍候。”
李肅這意思很明顯了,他松口了妥協了,他把帶炭火的馬車讓給了王承柔,而這一次他不會跟著。
清香扶好王承柔把她往馬車上帶,李肅看了皺眉,上前一步,把王承柔打橫抱起,不想看她掙扎,聽她說他不愛聽的話,他先發制人,厲聲嚇唬道:“別說話,別惹我,別得寸進尺,我只抱你上去,像你這樣得走到什么時候。”
李肅把王承柔放到馬車里,與他的厲聲戾氣相比,他動作倒是輕柔。這車內與外面簡直是兩個溫度,熱氣撲臉,車里還輔著厚厚的毛毯。
李肅退出來后,對清香道:“里面有熱飲子,給她服一些。到了地兒下車的時候,頭頂要護好,這一冷一熱的,回頭再激著。”
“是,奴婢知道了。”李肅說的正是清香所想,她自然立馬答應道。
最后看了一眼王承柔躺在馬車上的樣子,她的頭發遮了她的臉,李肅雖看不到她的表情,但也看得出來,她渾身散發出的頹廢與脆弱。心里恨恨地一邊想著,就這點出息,一邊把車簾放下,仔細地壓好邊縫。
“去吧。”李肅對車夫說道,馬車緩緩地啟動。
李肅目送著馬車離開,然后回頭看了一眼凈場。他的表情里沒有鄙夷、沒有憤恨,可以說什么情緒都沒有,這樣看了一會兒,李肅露出一個得意且挑釁的目光后,拂袖離開。
李肅猜的沒錯,張憲空有在看,此刻,他背著手站立在凈場內,哪里是需要人扶的樣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