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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潘逖就是兇手,他書房窗上的人影多半是燈上的畫,只要我們找到那盞燈,再拿書信比對他的筆跡,便能證明他是兇手!”章衡和劉密順著她的目光,看見燈上畫的曹國舅,也都瞬間了然。章衡心念一動,道:“我知道那盞燈在哪里。”說著便往外走。暖閣里,潘殊美夫婦正陪著二老吃飯,外面響起一串腳步聲,管家走進來道:“老爺,夫人,章大人,范主事又來了,還有大理寺的劉大人也來了。”
“倘若潘逖就是兇手,他書房窗上的人影多半是燈上的畫,只要我們找到那盞燈,再拿書信比對他的筆跡,便能證明他是兇手!”
章衡和劉密順著她的目光,看見燈上畫的曹國舅,也都瞬間了然。
章衡心念一動,道:“我知道那盞燈在哪里。”說著便往外走。
暖閣里,潘殊美夫婦正陪著二老吃飯,外面響起一串腳步聲,管家走進來道:“老爺,夫人,章大人,范主事又來了,還有大理寺的劉大人也來了。”
四人齊齊停住箸,許安人看向丈夫,潘殊美看向父親,潘逖對上他們的目光,波瀾不驚道:“想必是巧兒的事有了進展,你們吃罷,我過去看看。”
許安人推開座椅,站起身道:“我隨老爺去罷。”
潘殊美也站起身,看看母親,欲言又止。
夫妻二人走在回廊上,庭院里的樹枝好像無數伶仃的鬼手從黑夜里伸出來,招搖擺動,想抓住什么。
潘逖忽然停住腳步,對許安人道:“你先去罷,我回房換身衣裳。”
許安人拉住他的衣袖,哀哀地看著他,道:“老爺,不知他們查到什么,我心里害怕,還是一起去罷。”
潘逖覺得她像索命的女鬼,看似柔弱,卻怎么都掙不開,一步步被她拖拽著走到廳上。晚詞見許安人也來了,眼中浮現幾分不忍。章衡和劉密畢竟見得多了,并不覺得怎樣。
一進門,潘逖便問道:“章大人,可是有兇手的消息了?”
章衡嗯了一聲,看著他道:“潘大人,能否容我們去您書房尋一件至關重要的證物?”
潘逖愣了愣,沉下臉道:“老夫的書房里能有什么證物?章大人莫非懷疑老夫是兇手?”
章衡訝然道:“您乃徐潘氏生父,我怎么會懷疑您?但這件證物的的確確在您書房中。”
真是睜眼說瞎話,明明是他最先懷疑潘逖,此時卻表現得從未這么想過似的。晚詞發現章衡不知何時也學會了演戲,而且演得惟妙惟肖。
潘逖沉默片刻,道:“既如此,老夫倒要看看是什么證物。”
眾人走到書房,章衡指了指墻角那面花梨木嵌寶柜,道:“潘大人,若我沒有猜錯,里面該有一盞燈,對也不對?”
潘逖面不改色,道:“章大人,你猜錯了,這里面是老夫收藏的一些字畫,并沒有什么燈。”
尋常犯人這時早已露形,他卻通不見一絲慌張,晚詞不禁有些動搖,暗道莫不是我們猜錯了?
章衡語氣堅定,道:“眼見為實,還請潘大人打開讓我們看看。”
許安人和他三人緊緊盯著潘逖,潘逖眼角抽搐了一下,從袖中摸出鑰匙,走到柜門前,啪嗒一聲,打開了鎖。
里面果真有一盞白紗燈,燈上畫著一個頭戴紗帽,手持書卷的長須男子。章衡上前拿起燈,放在桌上點亮,窗戶上登時出現一個形似潘逖的人影。
“潘大人,敢問令愛遇害那晚,你當真在這間屋里么?”章衡轉頭看向潘逖,眼角帶了鋒芒。
潘逖笑了笑,道:“就算老夫當時不在這屋里,章大人便能證明老夫是兇手么?”
章衡道:“自然不能。”說著從袖中取出一封大紅拜帖,道:“下午我向安國公要來你寫給他的所有拜帖,和范主事翻了一下午,找出六年前的這封。上面的簪花小楷和兇手留下的遺書字跡頗有幾分相似。你還想抵賴么?”
潘逖盯著他手中的拜帖,嘴唇緊抿,沒有作聲。
“潘大人,你謀殺親女,偽造遺書,掩人耳目,心思不可謂不縝密。若非今日是元宵節,我們一時或許還猜不到小廝看見的人影是燈上的畫影。等你銷毀證據,我們再想起來也為時晚矣。”
潘逖神情扭曲,儒雅可親的外表像一層糖衣在燈光中消融,露出青面獠牙的猙獰本相。許安人看著他,連日來的猜疑在一瞬間化作滔滔恨意,嘴唇抖動,顫聲道:“潘逖,你…你…殺了自己的女兒!”
潘逖冷聲道:“我潘家門風清正,從來沒有這樣不知廉恥的東西。你們把那野種養在外面也就罷了,還時不時地過去探望,倘若哪日被人發覺,你們叫我這張臉往哪兒擱?”
晚詞聞言,腦中閃過秋英那張白凈秀氣的小臉,難怪之前見潘殊美覺得眼熟,原來秋英是潘氏的兒子,潘殊美的外甥。看秋英的年紀,竟像是潘氏出閣前所生。
許安人顯然沒想到丈夫知道孩子的事,神情錯愕,默了片刻,道:“那是她的親骨肉,也是你我的外孫,我們去看他何錯之有?即便當年巧兒有失檢點,這些年你借著她的夫家也受益良多,何至于下此狠手!潘逖,你還是人么!”
潘逖道:“我也是為了她好,她這性子是守不住寡的,與其讓人說三道四,不如送她去做個烈婦,大家面上有光。你為何要報案呢?這樣不好么?”
他說著這話,怨毒地看著許安人。許安人睜大雙眼,夫妻三十余載,倒像是頭一回認識他,驚怒,不解,痛恨,種種情緒在眼中交流涌動。
物傷其類,潘逖這話傷了天下做女兒的心。晚詞忍不住道:“有道是虎毒不食子,潘逖,你把女兒嫁給一個不能人道的太監,借著這門親事,享了這么多年福,為何就不能為她著想?縱然她尋思改嫁,也是人之常情,血濃于水,你怎么下得去手!況且她不僅是你和許安人的女兒,還是秋英的母親,那么小的孩子,從此沒了娘,你于心何忍!”
一席話說得許安人痛徹心扉,淚水滾滾而下,潘逖卻無動于衷,渾似石人木偶。許安人忽然拔下頭上的銀簪,向他撲過去。
劉密急忙拉住她,道:“安人,萬萬使不得,您若再受連累,孩子怎么辦呢?”
許安人身子塌下去,半蹲在地上哭道:“孩子,我可憐的孩子!”
她眼眶通紅,滿臉淚痕,花白的頭發有一縷垂落臉側,更顯得凄涼無助。晚詞將她扶到座椅上,一面安慰,一面拿手帕替她擦著臉。
忽見潘殊美站在門外,怔怔地看著里面,似乎不明所以,又好像洞若觀火。
章衡向他一瞥,道:“潘公子,你來得正好。你父親正是殺害你妹妹的兇手,這些天我會派人看著他,等此事稟明皇上,再做處置。”
潘殊美僵硬地點了下頭,走上前來想安慰母親,又不知說什么,看看父親,也無言以對。
離開潘府,三人沒有坐車,街上人流如潮,士女闐繁,章衡和劉密走在前面,討論皇上會如何處置潘逖。依本朝律法,故意毆殺子女,最重也不過五年徒刑。倘若潘逖上告女兒忤逆,還能從輕發落。
晚詞跟在后面,默不作聲,兩人知道她心里不痛快,巴不得潘逖死罪才好,便打住這話,拉著她還去豐樂樓猜燈謎。
不遠處的城門上響聲震天,絢麗碩大的火球伴隨著濃濃硝煙,直沖夜空,綻開五顏六色,轉瞬即逝的火樹銀花。燈光璀璨的長街宛若河流,人們仰著頭,個個滿臉歡笑,好一幅烈火烹油,鮮花著錦的盛景。
晚詞卻感到徹骨的寒意,不禁拉攏斗篷,隨他二人往豐樂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