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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皇城司在京郊破廟找到那幾個孩子,已將他們全送回家了,”他輕嘆一聲,“只是賊人逃了,沒抓到。”
五個孩子右腕都有傷痕,這個共同特征的指向實在太明顯。好在他們全都不是幸存藥童,腕上的傷是各種不同原因無意間造成,并非對方要找的取血刀傷,這才被丟在京郊破廟,逃過一劫。
幸存藥童們的血能解百毒,又有那“服之可使人長生不老”的噱頭,半年前大理寺就料到這會引發居心叵測之人的覬覦,故從最初就嚴密封鎖關于藥童們的詳細信息,坊間大多數人對此事都是云里霧里的。
如今竟有人照著取血刀痕這準確線索在找年齡相當的孩子,這讓大理寺懷疑,當初為甘陵郡王府所驅使的幫兇方士中有漏網之魚。
聽說那五個無辜的孩子已安全回家,徐靜書再忍不住,抬起手臂壓在眼睛上,低聲嗚咽著哭出后怕之音。
“到底想做什么……”她壓著悲切哭聲,無助哽咽,“長生不老是假的,騙人的!我們的血是被怪藥養起來才能解毒,沒有一直用那些怪藥,過幾年就會跟普通人一樣,連解毒都做不到的……為什么……不放過我們……”
人心貪婪,對某些心術不正者來說,哪怕就是站到他們面前將這話講得清清楚楚,他們也不會信。這就意味著,只要漏網之魚一日沒有全數落網,包括徐靜書在內的幸存藥童就一日不得徹底安寧。
獲救半年以來,這還是徐靜書第一次因那件事在人前哭訴出聲。她越想越不甘,又越想越絕望,兩手無力撐在桌案邊沿,漸漸哭到腿發軟。
趙澈聽得不忍,摸索著起身繞過桌案,走到她面前展臂環住她,使她沒有跌坐在地。
“從今日起,你繼續用‘白玉生肌散’裹傷,直到一點痕跡都看不出為止,”趙澈的聲音溫和卻有力,“不必顧慮它需要花費多少。若花費銀錢能保你安全無虞,就不叫浪費,懂嗎?”
這小姑娘怕自己多耗費府中錢糧,能儉省的地方絕不肯鋪張。以往他照顧著她這小心思,看破不說破由得她去,如今事關她小命,就顧不得許多了。
“懂。”
徐靜書聽進了他的話,心緒稍稍平復,這時才驚覺,有件事,它很不對。
她燙著小臉低頭看著勒在自己胸前的臂膀,哭腔猶存的軟嗓沁出些許尷尬與羞恥:“表哥,你的手,可能沒放對地方。”
作者有話要說: 靜書:表哥,我沒有說你耍流氓的意思……
趙澈:……
第十九章
入冬以來,除個子抽長外,徐靜書的身體上也開始出現某些“變化”。不過這變化比較“微小”,有厚重冬衫遮蔽就不易被人察覺。
開春她就算吃十二歲的飯,正是個不尷不尬的年紀。在有些事上懵懵懂懂,隱約知道些什么,卻不知其所以然;隨著身體的變化,又不免生出些難以向人啟齒的困擾,開始察覺“姑娘和兒郎不大一樣”。
她在羞赧之下脫口指出表哥的手“放錯地方”后,才發現這事說破后有多尷尬。
不單她尷尬,趙澈更尷尬,面紅透骨地放開她后退了好幾步,慌亂中還撞上了桌角。
徐靜書急忙回身去扶,在他站穩后又立刻縮回手,像被火燙著似的。
“對、對不住,”一向沉著的少年磕巴如牙牙學語,自己都不知在說些什么,“要當心。”
“欸,好,”徐靜書局促囁嚅,“那我走、走了?”
總之,這尷尬的小波折是沖淡了沉重苦痛的氣氛,卻也打亂了兩人之前那種親近自如的坦然相處,真是說不出的別扭。
一連好幾日,徐靜書都在客廂吃過午飯再去萬卷樓,下午便帶上書冊回去,路過含光院時仿佛腦袋千斤重,半點抬不起來。
對此趙澈倒也無話,只安排平勝暗地里送了許多“白玉生肌散”上西路客廂。
徐靜書繞著含光院走,趙澈又一副“由她去”的態度閉口不言,整個郡王府都覺出古怪,卻又不敢貿然打聽原委,背地里揣測頗多。
好在半個月后就是冬神祭典,大家忙著做準備,沒兩天就將他倆這點小古怪拋諸腦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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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神祭典是從前朝起就有的大典,按照陳例為期三日,須由帝后二位陛下共同出席,首日率皇嗣、宗親及百官臣民前往瀅江畔行祭禮,禱祝冬神與春神順利交接,來年風調雨順;次日對近來功績的勛貴、官員大行封賞;第三日則與民同樂。
這個典儀寄托著舉國對來年天候收成的愿景,也會影響次年的朝堂格局,無論朝廷還是民間都極重視。
十二月初六,長信郡王夫婦攜五個子女出京,提前趕往瀅江,約莫要半個月后才能回,府中諸事便交由側妃孟貞暫代。
這事上孟貞是委屈的。冬神祭典這樣的場合,作為玉牒上堂堂正正的長信郡王側妃,她本有資格出席。
只是后院人見不得光,生的孩子在玉牒上只能記在郡王妃與側妃名下。之前瓊夫人所生的小五姑娘趙蕊已記在了徐蟬名下,如今柔姬臨盆在即,這孩子對外自然要算給孟貞。
若孟貞去參加了今年冬神祭典,眾目睽睽看著她分明沒有身孕,回頭柔姬生下孩子又要記在她名下,場面上就難以自圓其說,只好委屈她留府中了。
徐靜書是投親客居的表小姐,冬神祭典沒她的事,自也留在府中。趙蕎臨走前托付她得空就去涵云殿陪自己母親說說話,她問過孟貞同意后,每日從萬卷樓取了書冊帶到涵云殿去陪在孟貞跟前,也算一舉兩得。
孟貞見她讀書用功,又是個溫軟貼心的性子,對她喜歡得緊,兩人相處倒是融洽。
初九這日,吃過午飯后,孟貞問起徐靜書考學之事。
“……要一月初才放榜。聽說書院要開‘畫’、‘樂’幾門,我不會,”徐靜書笑道,“玉山夫子說他自己也不擅丹青音律,一直沒教。”
孟貞眼前一亮:“我教你呀。”
孟貞是丞相孟淵渟的族親侄女,說來也是高門望族出生,自幼在丹青、音律上頗有幾分出眾才名。當年在欽州時,還是朔南王的武德帝做主促成了她與趙誠銳的婚事,婚后她的長才毫無用武之地,女兒趙蕎對這些事又沒半點興趣,她便只能自娛自樂了。
徐靜書很愿受教,就這么跟著她學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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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十一早上下了大雪,不過半日鎬京城就銀裝素裹。
午后徐靜書正在孟貞的指點下認琴譜,郡王府管事孫廣前來涵云殿稟告,說是新購得五筐香櫞佛手,需孟貞主持分派給西路各院。
“冬日聞果”是高門大戶的風雅慣例,原不算是大事。不過這是戰后第一個冬季,香櫞佛手這類金貴聞果在市面上頗為緊俏,連長信郡王府都只購得五筐,可見稀罕。
西路各院平日本就愛爭高低,若不將所有人叫齊當面分派以示公允,只怕又有人要在背后非議厚薄。
孟貞便叫孫廣將各院人都喚到涵云殿,想著三兩下分完就將她們打發回去了。